終於,爸媽來到我房間試著安慰我(怎麼可能!)。我又一頭紮在床上。這次我也不擔心我會把睫毛膏弄到枕頭上。生活已經分崩離析到這個節骨眼上,我完全沒空在意紫色綢緞上沾著的黑色汙漬。
他們敲了門,然後試探性地推開了門。
「可兒?」媽媽問道,「我們可以進來嗎?」
我一聲不吭,還是把頭紮在床上。看起來一切都徒勞無用。不管怎樣,他們都將會按他們的計劃來。我說什麼也於事無補了。
媽媽見我不回應,以為是默許,於是就踮著腳尖走了進來,好像生怕傷了我的感受或尊嚴似的。爸爸也跟著她一起,驚訝地四處張望。我猜想自從我8歲以來,他就沒有來過我的房間了吧。他笨拙地坐在我的懶人沙發上,膝蓋縮到兩耳,用手指抓起一個天鵝絨墊子,那表情好像是從來沒見過類似的東西一樣。
我翻轉過來躺著。但是我依舊盯著天花板看著。
「可兒,親愛的寶貝,」媽媽坐在我床邊,伸出胳膊要摟我。「我知道這一切都來得很突然。但是你為什麼不試著往好的方面想呢?」
我把她的手從我的肩膀上拿開,視線移到房間的一個角落。
「噢,別這樣,親愛的。」她說,「你至少得開口跟我們談談吧。看,我們都在這呢。我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我板著臉坐起來,背對著爸爸,擺出完全忽視他的樣子。
「你之前知道這件事嗎?」我責備地問她,「你怎麼能什麼都不說,就坐在這兒任憑爸爸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然後你就這樣同意了?我的意思是,有誰給過哪怕一丁點兒提示嗎?」
「好吧,要說毫無徵兆,這就說不過去了。」媽媽這樣說著。她轉向後邊,看著我驚訝地說,「我是說,你爸爸抱怨他的工作至少有一年了。這一年半以來,銀行都在裁員。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們也去過那邊沿海度假,在找一些房地產商……這些你都記得的,對吧?」
我只記得去年旅行我們去了一個臭烘烘的農場,住在一個邋遢的小屋裡。那裡沒有什麼值得一逛的商場,行動網路很差勁,咖啡館裡的東西難吃,喬希還對我十分刻薄。噢,還有世界上最好吃的餡餅。是的,記得。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次旅行?」我問道。「但是,那都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事了。而且你們無論去到哪裡,總喜歡看一些房地產的廣告。我還以為那只是父母們一種奇怪的習慣而已。」
媽媽略顯疑惑地看著我,「是的,但是正常來說,當你在關注一些房地產訊息時,那就意味著你是真的想要找一塊合適的地,對不對?不管怎樣,從六個星期之前開始,你爸爸的公司陸續有很多人拿到了遣散費,這你是知道的,是不是?就算爸爸當時沒丟工作,他也早就預料到了不久之後還是會輪到他的。這個星期他就被裁員了。」媽媽看起來很沮喪。「我們有跟你們說過這個吧?我記得告訴過你們的。還是你沒有在聽?」
我聳聳肩。「我猜大概是吧。我的確沒怎麼把你說的放在心上。但不管怎麼說,這是另外一回事。我覺得你們不應該這樣。買下一座農場,搬到鄉下,自己搭建房子,在家上學,這完全是另外一碼事。這對於我們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爸爸開口說話了。他仍然縮在我的懶人沙發裡。「事實上,可兒,我覺得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他試著從一堆墊子裡掙脫出來,然後站了起來。
「這對於我們家來說,是個難得聚在一起的機會,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他說。「你們一天天長大。而且,一直以來,我都是超負荷工作。」
他的臉漲得通紅,兩手開始轉動著。「我只是覺得,在沒有被生活逼迫,我們彼此還沒有各奔東西之前,我們應該多花些時間和彼此待在一塊。」
「哼!」我咬著嘴唇,自言自語。「你就讓我朝著你的方向走,可我不願意。」但是爸爸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們是一家人,我們可以一起來完成這件事,我們自然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待在一起。我今年看了一本書,那本書教會我很多道理。我覺得我們應該一起做一些有意義的事。首先就需要讓我們的生活多一些冒險。」
他的臉一下子整個都明亮起來,就像一個小男孩剛得到一個小狗寵物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