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需要換新,還有廚房也要。」
梅根睜開雙眼,耀眼的陽光讓她好一會兒都看不清東西。她滿懷困惑地環顧著屋內,總算記起是在自己的房子裡,正躺在臥室前的一個床墊上。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一定是夢的幻覺。她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幾個星期以來,第一次有了輕鬆的感覺。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即便是從浴室往外看,視野都是極佳的。而且田野幾乎一直延伸至海灘。我們可以在那塊地裡至少放二十個移動房。」
「沒錯,可房子的現狀很糟糕。」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也許把房子拆了反而更好?你可以在原地基上建起一棟不錯的小屋。」
梅根從臨時床鋪上爬起,匆匆穿上襯衫,開啟房門,盯著田野裡的一對夫妻。而對方回瞪著她,彷彿她就是一個幽靈。「你們是誰?」梅根問到這對夫婦。「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你又是誰?」那個男人反問梅根。「你住在這裡?」
那個女人則縮到男人的身後。「我們在看房子,這棟房子正在售賣。」
「什麼?」梅根裹緊身上的襯衣。「要出售?誰說的?」
「這個網站上公佈的。」那個男人拿著一張紙朝梅根晃了晃。「克里農場,依山傍海。僅需維修。」他冷笑著說道。「這是年度最佳的輕描淡寫。」他說話時帶著英國人特有的口音。
梅根眨眨眼。「什麼網站?」她從那男人手中奪過那張紙。「這是什麼?達夫特網站……哦,是網路上的銷售資訊。我不知道這事。」她聳聳肩笑道。「對不起,我是這裡的新主人。我叔叔在他的遺囑中寫明這裡的房產贈送給我了,我不知道網上還有銷售資訊。」
那個男人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你能證明嗎?」
「證明什麼?」梅根問道。
「證明你是屋主。你要有房契,或任何其他資料證明這點?」
梅根後退一步。「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手上沒有。我把資料和其他東西放在大藍門賓館了,因為我昨晚呆在那兒。」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是可以四處看看。」那個男人從梅根手上拿走那張紙。
梅根的怒氣騰地上升。「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問個問題,誰給你鑰匙讓你進來的?」
「嗯,」那個女人快速說道。「我們沒有鑰匙,我們只是在網上看到這則廣告,於是想進來看看。而且後門開著的,所以……」
「你們覺得就這樣闖進來可以嗎?」
「我們並不是闖進來,」那個男人說道。「門是開著的。」
「是門壞了。」梅根厲聲說道。「但無論如何,打電話給房地產經紀人,預約後再來看不是更恰當嗎?」她衝進房內找自己的電話。「我要給我的律師打電話。他能證實我剛剛說的話。」
那個女人扯著男人的袖子。「阿利斯泰爾,求你了。我們走吧。我們可以約個房產經紀人再來看。」
那個男人沒有移動,一直盯著梅根看。他似乎在猶豫,不知是該相信還是懷疑梅根的話。「好吧,我們走。」他把手伸進如打了蠟般光亮的夾克衫的內口袋掏出一張卡片。「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真是屋主,而且有意要賣房子的話,聯絡我。」
「我希望你最好還是聯絡中介,去那兒報價。」梅根接過名片。「這樣的話我會考慮的,或許價格還能進一步商議。」
「非常好,我們很樂意購買這棟房屋及其周邊的地產。」那個男人用更加禮貌的語氣說。「這裡雖然已經有大篷車旅店建設的許可證了,但我們更傾向於建造精品屋。然後再建幾個拖車住房和一些海鮮餐館。」
「聽起來完全像個噩夢,」梅根說道。「不過,我會考慮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現在我希望你們離開這裡。」
那個女人開始往樓梯下走。「快點,阿利斯泰爾。我們打擾到她了,你看不出來嗎?」
阿利斯泰爾跟隨她下樓梯。「我會準備出個好價錢,」他轉過頭來說道。「你考慮好了給我打個電話怎麼樣?」
「和中介的人說,我會考慮你的報價。」梅根說道。
梅根砰的一聲關上門,衝到窗前,看著他們進入一輛路虎車,隨後驅車離去。她看著那張名片:阿利斯泰爾·庫珀·麥斯威爾。地址是在倫敦的威布里治。她把名片塞入襯衣口袋,胳膊肘支在窗臺上,看著遠處的海灘、蔚藍的海洋和無盡的天空。她把臉轉向陽光,閉上雙眼,好讓腦袋放空,不去想剛剛發生的事,想到昨晚後門臺階上的那個吻時,她又露出了笑容。
***
「為什麼我的房子在網際網路上有出售資訊?」梅根努力用平靜的語調說道。
「真的嗎?這我不知道。」丹的聲音瞬間把她的思緒帶到了前一天晚上。「你今天好嗎?」
梅根清了清突然變得乾燥的嗓子。「我很好。請回答我問題。哦,還有另一個問題。這裡已經有大篷車旅店建設許可證了?」
丹頓了頓。「哦,是的,我現在想起來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帕特大約在兩年前申請了那個許可證。不過我認為現在已經過期了。建設許可證有效期是兩年,然後就得重新申請,我會去核實下日期的。」
「我知道了。」梅根把手放在胸前,努力讓自己的心跳速度慢下來。「只是今天早上,有一對夫妻來到這裡,在房子周圍轉悠,說是從達夫特網站裡獲得的詳細資料。是一對英國夫婦。我覺得他像是個開發商,他們就那樣徑直闖了進來,當時我還睡在床上。」
「天哪,你沒被他們嚇到吧!」
「說實話,我有點嚇到。當然,他們要走進來也很容易,因為門鎖壞了。而且門上的鉸鏈鏽跡斑斑,所以門根本就關不上。我今天已經請了一名鎖匠來裝新鎖,我可不想再有這樣的驚嚇了,而且還是大清早的。」
「關於這點真是不好意思。我會和我爸聯絡,告訴她你不想賣房。」
「好的。」梅根停了片刻。「謝謝。」
「我想再見你一面。」丹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今晚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梅根雙膝顫抖著,就坐在貝亞特廚房裡的一張椅子裡。「不,」她聽到自己說道。「我……我們可以在酒吧裡見面嗎?」她突然間不想和他單獨相處。
「你怕我嗎?」他帶著一絲笑意問道。
「嗯,有點。」
他笑了。「好吧,我們從頭開始,從第一次約會開始。」
「那最好了。」
「7點在摩里根酒吧見怎麼樣?我們可以在那吃晚餐。」
「很好。我相信那時我的門也已經修好了。不過,如果我晚到的話,會提前給你打電話的。」
「好的。到時候見。」
梅根結束通話電話,意識到自己必須把茶盤準備好,因為客人馬上就到。但她無法動彈。
貝亞特提著兩個購物袋,推開後門。「剛剛是誰?」
梅根露出笑容。「嗯,是……」似乎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她看著貝亞特。「什麼?」
貝亞特把購物袋放在桌子上。「我問你和誰在說話。」
梅根才反應過來。「丹·羅蘭」
「哦,他跟你解釋了為什麼你的房子還放在網際網路上售賣了嗎?還有建設許可證這事?」
「嗯,說了。」
貝亞特探過身來,盯著梅根的臉。「你還好嗎?你靈魂出竅了嗎?你怎麼啦?」
梅根撥弄著桌布的邊緣。「要說沒事,又有點事。他要約我出去。」
貝亞特坐在椅子上。「什麼?丹·羅蘭約你出去?這會有什麼問題?」
梅根看著貝亞特。「我害怕。」
「啊哈,害怕。這意味著你對他來說很性感。對嗎?而且這讓你覺得,如果你和他糾纏在一起,最後他會讓你受傷。就因為你那可怕的前夫對你所做的事,還是,你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只因為你前夫的床上功夫了得,你覺得無人能及。」她深吸了口氣。「或者……你擔心丹尼這男人比你前夫有過之而無不及,會讓你受第二次傷。」
梅根笑了。「你簡直就是個巫婆。」然後嘆息道。「沒錯,我害怕。不是怕他接下來要做的事,而是害怕我會又一次把事情搞砸。我的婚姻之所以解體部分是因為我的錯。我想我太過挑剔,太過苛求了,而且,他開展新工作時,我也許應該給予他更多的支援。」
「不要因此責備自己。」貝亞特安慰道。「即使你太過苛求什麼的,即便你們已經談論過了,不也沒能解決嗎?」
梅根嘆口氣。「我不知道,也許斯蒂芬從來都不想和我談論他或者我的感受問題,他不喜歡吵架。或許他根本就不想解決問題?也或許他很高興這樣就可以有個藉口離開我了?」
「現在為之傷感已經沒用了,」貝亞特只好這樣說。「這一次也許你走運了。或者,丹是那種會和你分享他的感受的型別。不過,只有一種方法可以知道到答案。那就是和他一起出去,試著更多地瞭解他。」
「也許吧,但」梅根附和道。「我不確定自己想要做什麼。」
「你想知道我有什麼建議要給你嗎?」貝亞特從桌子後冒出來。「先來一杯伏特加,然後喝杯咖啡。然後,我們開始工作,給來自瑞典的林霍爾姆夫婦上茶。他們將在半個小時內到達。」她從櫥櫃裡拿出一個瓶子和兩個小酒杯。「你要給自己打扮打扮,看起來非常光彩照人,讓丹尼的眼球都快掉下來。這聽起來是不是很棒?」
梅根咯咯地笑了。「是的,除了最後那句。那絕不可能,想都別想。」
貝亞特把一個杯子推給梅根。「來,把這杯喝了,它能給你十頭獅子的勇氣。」她一口喝下那杯酒。「哇,太棒了,特級伏特加,最好的酒。」
梅根拿起酒杯,看著貝亞特,也一口乾了。酒液含在嘴裡的就像強酸,滑下喉嚨如同一股火在往下溜,到達胃裡有股暖流瞬間讓她放鬆下來。她笑笑。「哇哦,是的,謝謝。」
貝亞特的手指在梅根眼前晃了晃。「你要去約會,一定要打扮得豔驚四座。你會很開心的,這是個命令。」
「是,老闆。」
「把你所有的情感和恐懼拋到門外,只要記住所有男人都是混蛋,他們終將傷透你的心。你就會沒事的。」貝亞特說完就開始煮咖啡。
「你是怎麼做到的?」
貝亞特猛地轉身。「跟了保德後,我決定要表現像男人一樣。跟他們上床,享受自由,但我把他們當垃圾。永遠不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感受,這樣讓他們不停地猜測、害怕。」
梅根還在感受著晚霞的餘暉,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害怕?因為他們不知道你是否愛他們?你是否最後會把他們給甩了?」
「完全正確。」
***
梅根準備停當要去見丹時,貝亞特說的話一直在她腦袋裡縈繞。老房子裡的浴室算不上雅觀。但她用水桶從小溪裡打來的水,感覺很清涼,令人舒服。她本該用貝亞特的浴室沖涼的。但在見丹之前,她想要獨處一會。她不想讓貝亞特對自己穿的淡藍色襯衣和白褲子評頭論足。這身著裝雖不夠性感,但清新爽朗。
她在一面有裂痕的鏡子前審視著自己,感到很意外,因為自己看起來一點都不差。她那泛紅的頭髮用溪水洗過後,閃著蜂蜜般的關澤。她的肌膚被已經陽光曬成淺褐色,並不怎麼需要化妝,只需要畫畫眉毛就可以了。
她的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而她瞪大的雙眼卻帶著一絲憂傷,一副渾然天成的弱不禁風的樣子。「對待他們像對待狗屎一樣。」她抓過包包時對自己說。這將會是我的新座右銘。
***
她在酒吧看到丹時,就忘了那句座右銘。他穿著海軍球衣和牛仔褲,白色運動衫搭在肩上,看起來就和她一樣的乾淨清新。
她靠近時,他站起身,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你好,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