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抽了回來。「你好。」
他舉起雙手。「好吧,第一次約會。我保證整晚都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的。」
她放鬆警惕,笑道。「很好,我會讓把持住的。」
「門都修好了嗎?」
「是的,維修人員已將幫我把合頁修理好,也重新把門給裝上了。雖然價錢不便宜但很值得。」她在手提包裡掏來掏去。「我這裡另有一串鑰匙,也許你可以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他把鑰匙裝入口袋。「嗯,好主意。」然後拉出一把椅子。「我們坐下來點些喝的吧。」
他倆剛坐定,他就開口說道,「我有一些訊息。一個英國商人對你的房子報了價,比原定的價格略高,27萬。不過在購買之前,他要先做個調查。」
「真的嗎?想必是那個在我睡覺時就闖進來的人吧,」梅根頓了頓。「我會考慮下的。不過,聽起來這個價格不錯。」
「的確如此。但是,我們第一次約會不要談公事。」
梅根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是的,第一次約會,我這個年齡來約會感覺有點傻,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嗯,不管怎麼樣,我們會慢慢的,友好的進展,我看得出來那是你所希望的。」
「這次你的觀察力相當準確。」
他笑了。「是的,我想我的觀察力恢復了。你知道嗎?實際上,我喜歡慢慢地進展,順其自然。」
***
他信守承諾。梅根一開始感覺有點尷尬,但一杯紅酒讓她倍感放鬆。他們晚餐時輕鬆地聊著天。丹彬彬有禮,和藹可親。梅根甚至認為自己在後門臺階上和他親吻的情景是個夢。也許她真的是做夢。丹注視她時,她冷靜地回瞪他,同時,貝亞特的魔咒一次又一次在腦袋裡重現。
「要來杯咖啡嗎?」丹問。
梅根跳起來。「什麼?對不起,我有點走神。」
「我讓你感到厭煩了嗎?」
「不會,挺有趣的。但我有那麼多的事需要考慮。過去幾天都非常忙,我感覺自己似乎進入了某種異度空間裡,或者進入一個平行宇宙。瘋了,對吧?」
他笑了。「不,這就是克里,這裡就像是在另一個星球。」
「我媽媽說,這裡是月球的暗面。但她不怎麼喜歡克里。」
他揚起眉毛。「為什麼?」
梅根用手指順著玻璃杯的邊緣畫圈。「我真的不知道。我覺得應該是那個夏季我們來這裡後,發生了爭吵。我還記得最後的那幾天。我媽非常沉默,帕特叔叔和莫莉阿姨也沒和我的父母多說話。從那之後,我們就再也沒回來過。」
「我拿給你的那些信中,也許可以找到蛛絲馬跡。」丹向一位服務員招手。「你剛剛同意要喝咖啡了嗎?」
她搖搖頭。「不,這麼晚了我不能喝咖啡,否則會睡不著覺。」
「對我來說沒事。請給我來杯咖啡。」他對服務員說完轉身面向梅根。「你還沒怎麼告訴我關於你的事。」
她笑笑。「也許我們都忙著談論你的事了。」
「對啊,你問我答。你問了很多的問題。」
「是有點多。」
「嗯,是的。」他好奇地看著她。「那你是誰,梅根·奧法雷爾?告訴我。」
她聳聳肩。「沒什麼好說的。我真的很平凡普通,而且現在無所事事。我失去了在百貨商場的工作,就連丈夫也沒了。」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寡婦。」
「不是,」梅根說。「我們是離婚。」
「哦。」丹看上去鬆了口氣。「我以為他死了。」
梅根聳肩。「他對我來說的確死了。我在腦子裡殺了他千百次。一種緩慢而痛苦的死法,還跟他的私處有關。這讓我很欣慰,也能治癒我的傷痛。」
他笑了笑。
她滿面怒容地瞪著他。「你認為這很好笑嗎?我的丈夫離我而去,我一點都笑不起來。哦,我知道,那已經是司空見慣了。前夫愛上了更年輕,更有魅力的女子。真是滑稽」
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不,我不是故意——」
她抽開手臂。「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你想知道我現在的想法嗎?」
他面露疑色。「是嗎?不……也許我不知道。我感覺大事不妙,而且我避無可避。」
她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我在想如果你想知道真心話。就告訴你吧,我38歲了,還像小年輕一樣參加這種狗屁的約會。而你還坐在那,想著我是個容易搞定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我並沒有覺得——」
「你就是這麼想的,一直都是。」她伸出手。「讓我們回到一開始的狀態:客戶和律師。」
他拿起她的手,用雙手握住。「求你了,梅根,坐下來。別生著氣離開。」
他迷人的笑容融化了她的怒氣。梅根感覺自己很愚蠢,於是嘆口氣,笑道。「實際上,我是想開車去兜兜風。」她抽回自己的手,再次坐下。「你說的沒錯。我反應過度了。對不起。我還是有點不夠成熟。」
他也坐回椅子上。「這完全可以理解。我很抱歉,關於你經歷的一切,一定很不容易。」
「不,我不應該把憤怒發洩在你身上。」她笑看著他。「對此,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他把手覆在她的手上。「真沒事,出來約會或者你想怎麼叫都行,我理解這種感覺會有多怪。」
梅根鬆了口氣。「謝謝你。我真的很感激你這麼善解人意。過去的幾天裡,這房子以及發生的一切讓我有點暈頭轉向。」
他收回自己的手。「這是必然的,說到房子……你想要賣,是嗎?如果是的話,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梅根嘆口氣。「我沒得選擇。維修成本過於高昂。如果賣了都柏林的房子,我的確會有點錢。但我擔心要是把錢全花在修繕這棟房子上。即使加上我的離職金和貝亞特付給我的薪水,我還得領取救濟金來獲得額外的費用。如果把我所有的積蓄投到一棟房子上,那我一定是瘋了。」
丹點點頭。「是的,這點我明白,你必須賣了房子。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報價就挺不錯,你應該接受的。要是你真的喜歡這裡的話,完全可以在這附近買個小點的一塊地。或者還可以去馬哈利斯買個活動房。」
「沒錯,我的確可以那麼做,但那不一樣。帕特叔叔的房子所處的位置獨一無二。我在這個區域還沒見到過這樣的地方。」
服務員端來咖啡時,丹對她點點頭說。「謝謝。」而後轉向梅根。「你也可以賣了地產留下房子。不過這樣的話你的隔壁有可能會變成大篷車旅店。」
「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氛圍。」梅根應道。
六孔小笛緩慢而悠揚的旋律響起,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個女聲加入,唱起蓋爾語的哀歌。
「忘了跟你說,」丹低聲說道。「今天是音樂之夜,這裡每個星期二演奏傳統音樂。你不會介意吧?」
梅根搖搖頭。「不會,還不錯。」
他們靜靜地欣賞著這首曲子。又來了兩個樂師彈起班卓琴和小提琴,取而代之的一種生動活潑的曲調。更多的賓客擠了進來,直到整個酒吧人頭攢動,根本沒有地方可坐。
梅根忘了所有煩惱,音樂把她帶入快樂時光。樂器的韻律與和諧,還有甜美輕快的歌聲調動她的情緒,刺激了她的感官。她挪到丹身邊坐下,他挽著她的手,露出一絲帶歉意的微笑。她聳聳肩,對他笑笑,享受著這種舒適。
音樂暫停休息時。丹拉起梅根。「讓我們去外面吧,這裡變得太悶熱了。」
走到門口時,撞上貝亞特。她剛抽完一根菸往酒吧裡走。
「嗨,」梅根說。
貝亞特研究他們好一會兒。「嗨,現在就要離開了嗎?我才剛到。」
「我們從傍晚開始就待在這了,」丹說。「所以我們要出來透透氣。」
貝亞特看著他們十指纏繞在一起的手。「哦——我明白——」
梅根漲紅了臉。「不,我們只是——」
「不關你的事,」丹說完拉著梅根走到門外。「你應該戒菸,抽菸會讓你長皺紋,還會讓牙齒變黑。」
「滾蛋。」
「我們會的,」丹說完轉過頭在梅根的耳旁喃喃低語。「風情萬種的女人,」
他們走到海灘邊緣眺望布蘭登海灣。太陽慢慢落入海里,籠罩著藍紫色光暈的山脈傾斜而下,直至蔚藍的海水。空氣似乎靜止不動了,海面就像一塊大玻璃。
梅根依著牆,迷失在夏日夜晚這引人入勝的美景裡。她忘了丹和貝亞特,放飛自己的心情。一種奇怪的感覺爬上心頭,就像柔和的清風吹著氣球,把她的憂傷和煩惱帶到了天空。她感到輕鬆自在,一直以來折磨著自己的痛苦也減輕了。突然之間,她精神振奮。她清楚地,甚至有點怪異地知道,某人或某事給了她繼續堅持的力量。
她轉向丹。「謝謝你。」
丹彷彿注意到了她的變化,向後退了一步。「為什麼謝我?」
「為了今晚。」她用手一揮。「為了此景。」
他笑了。「高山和大海並不是我造的」
「確實不是,但是你今晚把我帶到了這裡。還有一些特別的……」她撥出一口氣,無法繼續說下去。他很可能認為她瘋了。
他用手摟著她的肩膀。「我知道。」
他們看著太陽消失在海平面上。
丹哆嗦了下,笑著說。「有點冷了。」然後把她摟得更緊。「你想不想……」
她離開他的懷抱。「不,我得走了。」
「去哪?」他問。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