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著水管工人來幹活的時候,梅根決定先打掃一下房子,再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修理工作。電工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給房子重新佈線,留下的一堆爛攤子讓梅根收拾了好幾天。屋子裡全是厚厚的灰塵,她又借來貝亞特的強力吸塵器來清掃。電路鋪好,確保安全無憂後,梅根買了一套新的灶具和電冰箱。水管道還沒有弄好,但旁邊的小溪有足夠的水源,她自我安慰,認為提著水桶上樓是最好的健身方法,但提了一週的水後,梅根就放棄了。她問水管工人能不能儘快過來開工,但他說太忙了,工期沒法重新調整。所以用水桶提水的日子還要再堅持一段時間才行,梅根又鼓勵自己看事物積極的一面——她的手臂會比在健身房鍛鍊一年更健美的。
伯里斯則幫梅根幹一些重活,他曾經在俄羅斯的建築工地上待過,所以幹這些活頗有技巧。「你的排水槽壞了,如果你有材料的話我可以幫你把它們固定起來。」他幹這活手腳麻利。他還會做泥水活,把梅根的天花板重新收拾了一遍,雖然不太美觀,但很堅固。最主要的是,梅根找來了兩個強壯的烏克蘭男人把房子外面通體粉刷了一遍。
「伯里斯是塊寶,」梅根對貝亞特說。「如果你不要他的話,我可知道還有很多女人爭著搶著要呢。」
「住手,」貝亞特說。「他是我的僕人,我願意的時候還可以折磨他。」
「我好像有點明白你為什麼像膠水一樣粘著他了,但我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粘著你。是愛嗎?」
「閉嘴,」貝亞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
「好吧。」梅根翻了翻白眼,很好奇這段愛恨交織的關係到底會怎樣。不過也沒那麼重要了,她現在有自己的愛情要考慮了。
自從那晚和羅蘭在一起後,他們還是經常見面,不過多數時間都是在羅蘭朋友的別墅裡度過的。她們的性生活沒有提高,但梅根卻很享受和他的這種相互陪伴,還有那漫長美妙的夜晚。他們一起做飯,在沙灘上散步,談論著各自喜歡的書籍和旅行。講著庸俗的笑話,大笑,然後擁抱親吻,最後就在床上滾成一團。
雖然他們之間的性生活疲軟無力,但這種關係令梅根很舒服也很享受。成為別人的另一半總好過形單影隻。羅蘭跟衝浪時認識的人成了好朋友,衝完浪後他們會一起在沙灘上開派對,烤香腸、喝啤酒,伴著吉他的樂音高唱低俗歌曲直到深夜。所以我們才沒有太多性生活,梅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但是也許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所提升……而我也不會再孤單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梅根利用一天空閒的時間開車去了特拉利,買了一車的清潔用具,還有油漆和刷子。幾天後保德不請自來,「只是過來看看進展如何。」他看見梅根正站在梯子上粉刷著客廳的牆壁。
「哇,看看誰來了,」梅根說。「嗨,最近怎麼樣?」
「很忙,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這樣。我本來是過來看看小公牛的,但見你的窗戶和門都是開著的,我就想進來看看。所以你要把所有的牆都刷成白色嗎?」
梅根放下油漆滾筒刷。「對啊,我喜歡白色的牆,然後在上面掛好多照片。而且白色讓房間裡看上去更加敞亮不是嗎?」
保德點點頭。「是。」他抬起頭來。「你把天花板也刷成白色了,這可是很有難度的。」
「確實不容易,我的胳膊都酸死了。不過現在都弄好了,樓上也刷好了。」
「這對一個女孩來說工作量也太大了。」
「我覺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但我還是不得不盡我所能去做一些。早先我找了一個丁格爾小鎮的玻璃工,他幫我更換了所有壞掉的玻璃,但他說大多數的窗框都腐朽了也需要重新換。」梅根嘆了口氣。「越來越多的錢從我的銀行賬戶上飛走了。」
「老房子就是很燒錢。如果你想讓房子煥然一新,你就必須要掏錢出來。」
梅根把滾筒放進托盤裡。「我知道,但有時掏錢掏的讓人太心痛了。」她揮了揮胳膊,「天哪,我都快變僵了。」
「你現在知道米開朗琪羅給西斯廷教堂畫壁畫的感受了吧。他還不是一個弱女子。」
梅根笑笑說,「難怪他總是跟教皇對著幹。現在這個女孩想休息一下了。要不要喝杯咖啡。」
保德扶梅根從梯子上下來。「可以啊,正好我自己也放鬆一下。等一下,我去把丹尼斯鎖在車裡。」
「不用,就讓它在那兒吧。我們去外面喝,今天天氣不錯。」
梅根快速煮好咖啡後端了出去,保德坐在一張新的帆布躺椅上,丹尼斯臥在他的腳邊。他站起來接過盤子。「給我,我來拿。」
「謝謝,放在桌子上吧。」
「咖啡不錯哦,口味很純正。」保德抿了一口後誇道。
「我不喜歡速溶的。」梅根扔給丹尼斯一塊小餅乾,它一口就吞了下去。
「注意點,不要慣壞了這狗,不然以後就賴上你了。」
「我才不要他。」梅根撓撓丹尼斯的耳朵,它就貼過去舔她的手。
保德看見這一幕笑著說,「看見了吧?立刻就變成漂亮姑娘的走狗了。」
「那我便是一隻可愛的小狗狗的走狗了。」梅根的目光越過杯口看著他。「你看上去很疲憊。」
保德躺在椅子上面對太陽閉著眼睛。「我有一頭奶牛病了。看完獸醫後我守著它一整晚沒睡,看它是不是能熬過去。」
「那現在它怎麼樣了?」
「看完獸醫,還是死了。太可惜了,它是我最好的一頭母牛。」保德睜開眼喝一口咖啡。「但這就是農場生活,有好有壞,經常都不盡如人意。」
「那你為什麼還要回到這裡?總之你為什麼開始了農場生活?看得出你很喜歡佛蒙特州啊。」
保德把杯子放在桌上。「說來話長,但長話短說,我是在我爸爸得病時回來的,過了一段時間他就去世了。我本來是打算賣掉爸爸的農場的,但我在美國的旅遊簽證已經過期很久了,況且沒有獲得工作簽證,因此回不了美國。我就留在這繼續經營這個農場,再後來,有個女人……」
梅根在躺椅上往後坐了坐。「一個女人?我知道這可能跟我沒有關係,但——」
保德看著梅根的眼神中隱含著一絲悲傷。「跟你無關。但不知為什麼我不介意告訴你。」他抱著胳膊注視著小溪,「他是我的……不知道怎麼表達。」
「伴侶?女朋友?」
他聳聳肩。「嗯,差不多吧。她是美國人,是名作家也是記者。給那些花裡胡哨的雜誌寫文章,還給《名利場》這類書寫評論。她來這幫我照顧我爸,我爸去世後她說她喜歡這個地方,就讓我按照她的想法重新把農場收拾了一遍。」
「哦,我還在奇怪你的客廳。是她想要的那種樣子嗎?」
保德拿起杯子。「是的,我自己現在不經常去那兒。」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
「她離開了。」
梅根忘了喝咖啡。「為什麼?你們吵架了?」
「沒有,她回到佛蒙特州想賣掉她的房子然後再搬回來,永遠住在這兒,然後我們就會結婚。但過了一個月後,她打電話告訴我說她不會再回來了,還寫了封信告訴我為什麼。原來是她臨時改變主意了,不想離開美國。」
「噢,我的天。太慘了。」
「嗯。」
「對不起。」梅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還不是全部。她兩個月後又回來了,但那時我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傷心了,也或許是太累了吧。可她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又回來找我了。」
「她喝醉了?」
保德苦笑一聲。「如果是就好了。但不是,我當時正和一個我在特拉利勾搭的女人做愛,她一聲不響地就走了進來,然後又徑直走了出去。雖然我一直不知道她為什麼回來,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了。」
「該死。」
「嗯。」
「這件事發生多長時間了?」
「應該有兩年了吧。」
「噢。」梅根看著保德。她們兩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保德拍了拍梅根的肩膀。「笑吧,想想那滑稽尷尬的一幕,你肯定會笑的。如果你在現場的話你一定會笑破肚皮的。我當時一絲不掛,那個玩意直挺挺的戳在那,門突然就開了,她穿著白裙子高跟鞋站在那,就像他媽的格蕾絲·凱利」。
「然後呢?」
「那簡直就是一場鬧劇,大家尖叫著。她不一會兒就衝出去了,但我帶回來的小妞以為自己會被氣急敗壞的妻子殺掉還是怎麼著,所以也跑了。」保德嘆了一聲,把手捂在臉上。「我當時都驚呆了」。
「我能想象得到,」梅根咯咯地笑著。「看上去你跟我一樣不幸,都是在愛情中受傷的角色。」
「對啊,」他又長嘆一聲。「從那以後就沒好運了。」
「那貝亞特呢?」
「在床上抽菸。」
「那就是你把她趕出來的原因嗎?」
保德瞅了梅根一眼。「這是她告訴你的?不是那樣的。我叫她把煙戒了,可她卻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走人了。」
「我以為你是一個不好相處的人?」梅根說。
「如果你想換個詞形容的話,就是煩人,」保德說。「我是指愛情這種事。」
「當然是了。」
他向梅根瞥一眼。「你是不是看上羅蘭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亂猜的。幾周前我在酒吧看見你們了,看你的樣子好像跟他在一起很愜意。我還記得你說過你對男人沒有想法了。」
梅根有點臉紅。「那只是……我……他——」
「他通過了你的心理防線?看來是情場老手。」
「聽上去似乎你不怎麼喜歡他啊。」
保德笑了。「喜歡?當然不喜歡。我見過他做事的樣子。律師確實有過人之處,但羅蘭是那種為了贏得一場官司,不惜證明自己的奶奶有罪的人。」
「我沒見過他的那一面。」
保德挑起一邊眉毛。「沒有嗎?不過我肯定他在私下裡很有魅力。」
梅根臉有點紅。「是啊。」她在想,要是告訴保德,除了在床上,羅蘭其他的都很有魅力的話會怎樣。如果他知道其實性生活並非她所期冀的,她和羅蘭的關係才是真正治癒她,讓她感到愜意,溫存的部分。保德很可能會嘲笑的。梅根只好說,「跟他在一起我很開心。」。
「那就好。」保德站了起來。「我得走了。」
梅根也抓著扶手想要從躺椅裡爬起來。「嗯,我也該幹活了。」
保德拉住她的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她們的目光相遇,梅根又迅速看向別處。
他用手搭在梅根的肩膀上。「保重,女孩。不要讓別人牽著你的鼻子走,至少小心羅蘭一點。」丹尼斯跟在他身後和他一起走了。
***
「五千歐元,」這個男人說。
梅根嚥了口口水。「這是最低價了?就這樣一個化糞池?噢,我的天,我不相信會這麼貴。我得考慮考慮。」
男人聳了聳肩。「不要考慮時間太長。請原諒我說實話,這整個舊的排水系統都是一堆廢品。你要是不換新的話遲早會出問題的。」
「真倒霉。」
「是的,由於排水不順暢,要是小溪漲水的話,你的花園也會被淹。」他走到大門口停放著他的車的地方,然後遞給梅根一張名片。「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想好了打電話給我。」
梅根嘆了口氣接過名片。「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了。還是換吧。你什麼時候能來?水管工人星期三會來換水管,所以……」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嗯……我應該不會太忙,所以我們星期二過來給你換。這樣水管工人就可以著手把新水箱連線起來了。」
「太好了。」梅根只好在心裡極不情願地跟自己的所有積蓄說再見。「那麼再見了。」
男人開車走了,梅根癱坐在一張躺椅上,她的雙腿顫抖,這已經是第一百次她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安裝電路,水管和化糞池已經花了她省吃儉用才存下的一萬多歐元。噢,對了,那只是錢而已。她留有一萬五千歐元給自己養老,還有兩個月的離職遣散費,再加上給貝亞特打工的工資和每週都能領到的失業救濟金,夠自己撐一段時間的了。
聽到大門被開啟的聲音,梅根抬頭看見一個女人從外面進來到了花園裡四處張望。這個女人用手遮住眼前的太陽,「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梅根站起來回了一聲。「我在這,後門這裡。」
「噢。」那女人走了過來。「你好,你一定就是梅根了。我是戴安娜·康諾利·史密斯,就住在冬青鎮住宅區那邊。」她說話時手指向遠處路邊的一片樹林。「本來應該早點過來跟你打招呼的,但不巧的是我們的兩匹母馬剛好同時產仔了,所以我就沒機會過來。你瞭解馬嗎?」
「是的。我的意思是,不。我對馬不太瞭解。」梅根向戴安娜伸出了手。「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戴安娜身材高大,四肢修長,灰棕色的頭髮挽成有點亂的髮髻,一張年輕卻飽經風霜的臉上長著一雙明亮的藍綠色眼睛;穿著一雙馬靴和一條有汙漬的馬褲,上身是一件男士綠色t恤,外面還套著絎縫背心。她的手結實有力,目光堅定,微笑也很迷人。「對不起,我應該換件衣服的,但還要回去看看那些小牛。你知道嗎?在農場幹活就是一件乾淨不到哪去的差事。」
「我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