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事發生之後不久,我媽媽就中風了,一直都沒有康復過來,拖了一年就去世了。」
「噢,天哪,」梅根說。「太慘了,對不起。」
保德把手放在梅根手上。「謝謝你。」
一陣小號聲打斷了他們。「表演就要開始了,」保德說。「讓我們忘掉這些不愉快好好享受此刻吧。」
梅根注視著漸漸進入視野的老爺車隊,緊接著是新勝出的特拉利玫瑰向觀眾揮手。梅根盡力不讓自己去想剛剛聽到的一切,但保德的故事仍舊縈繞在她腦海裡。雖然不是一件特別的故事,而且是發生在別人的少年時期,離自己很遙遠,但這還是會讓她認識到丹的另外一面。
***
在越野障礙賽快要開始的時候,梅根幾乎已經忘了加勒特.羅蘭和他們的家族世仇。當賽馬往起跑門走去時,她用保德的望遠鏡觀望著它們。好多匹馬都不願朝前走,一個勁地後退迴避,所以還要有人加以引導才能就位。但是戴安娜的巴爾尼塞斯蒂卻悠閒自在地走了進去,好像它對贏得比賽已經迫不及待了。
「它太瘦小了,」梅根說。「那就是它,是不是?小灰馬和身穿亮粉色衣服的騎師。」
保德用望遠鏡看了看這匹馬。「是的。我覺得它贏得比賽的機率不大。雖然它進場不錯,但你看看那匹受大家喜愛的馬。」
梅根再次奪過望遠鏡。那匹備受矚目的三號賽馬,體型健壯,還有一雙野性十足的眼睛。「沒錯,很有可能。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押那麼多,當時只是有點預感覺得壓在它身上才是正確的選擇。」
「誰也猜不到。」保德輕輕地拍拍她的手。「只是錢而已。」
「兩百歐元,我當時在想什麼?但是,如果我贏了……」她把望遠鏡聚焦到這匹小灰馬身上。「加油,孩子,你可以的,」她自己嘀咕著。
起跑門開啟了,人群在看臺上咆哮吶喊助威,賽馬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到賽場上。那匹被大家看好的馬立刻就領先好長一段距離,然而巴爾尼塞斯蒂卻落在後面。
梅根頹然坐在位子上,把頭偏向一邊。「我不想看了。」
保德沒有說話,而是從梅根手裡搶過望遠鏡緊緊地貼著眼睛觀看。突然,他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什麼——?嘿,梅根,快看!」
「什麼?我們的馬死了嗎?」
「不,它——?」保德拉了梅根一把。「你自己看,謝天謝地。」
人群齊刷刷地站了起來開始呼喊,梅根被震得回過神來。她盯著正在奔跑的賽馬,注意到了那個身穿亮粉色的騎師和那匹小灰馬幾乎就要領先。那匹被大家看好的馬在盡力狂奔著想要保住屬於自己的地位,但這匹小灰馬毫不鬆懈,一寸一寸地,跟它縮小了距離。然後,這兩匹馬並駕齊驅。
「加油!」梅根也跟著喊。「你可以的!」
似乎它能聽見梅根的叫聲,就在快要到達終點之時這匹小灰馬衝到了前面,贏得了比賽。
觀眾開始歡呼,保德眼睛裡也閃著亮光。梅根張開雙臂撲在他身上哭了起來。
保德緊緊抱住她,笑著說,「你贏了四千歐元。為什麼還哭?」
梅根破涕為笑,擦去淚水。「我不知道,就是太激動了,而且這種贏得比賽的感覺太奇怪了。」她嘆了口氣坐在座位上。「我現在有錢能買些傢俱了,還能把窗戶給換了。終於能讓我的房子看上去像個家了。」
「我也贏了八百歐元。沒想到戴安娜養出了這樣一匹具有明星潛質的馬。我們必須要感謝她。她過一會兒會去贏家帳篷裡,她肯定會請我們喝香檳的。」
他們向臺階下走去,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當他們快走到看臺下面時,梅根注意到場下有一場騷亂,似乎有人跌倒了。
「有人受傷了,」保德說。
「我們是不是應該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就在這時突然想起了警報聲。來了一輛救護車,車燈不停地閃著。「肯定是為騎師而待命在此的救護車,」保德說。「這絕對是突發心臟病的好地方,如果你想得到最好的救助的話。」
救護車停下了,兩個醫護人員跳了下車,立刻來到受傷人員的身邊進行施救,把一個氧氣面罩戴在他口部。「噢,太好了,他好像還活著,還有呼吸,」梅根說道,鬆了口氣。
他們把這個倒下的男子抬上擔架。然後梅根看見了這個男人的臉:加勒特.羅蘭,手裡還攥著一把下注的票據。
***
一天深夜,梅根剛到家,丹走進了梅根的房子,說了一句,「出事了。」
梅根把包放在廚房的桌子上。「怎麼了?」
丹用手指撥攏著頭髮。「我爸爸在醫院裡,我已經去他的辦公室裡接手他的工作了。」
「他怎麼樣了?」
丹嘆了口氣。「他兩天前在賽馬場心臟病犯了。」
「我知道,我當時就在那。」
丹抬起頭看著梅根。「你那天在賽馬場?你去那兒做什麼?還有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梅根開啟了電熱水壺。「難道我什麼事情都要告訴你嗎?沒錯,我是在那,和……」她停頓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在那裡看朋友的一匹馬參加比賽。然後你爸爸就在我前面倒下了,但救護車很快就來了,迅速對你爸進行了搶救。是……告訴我他是誰的。」梅根又停頓了一下。「一個知道他是誰的人。」
丹看上去有點疑惑。「噢。你的朋友是誰?」
「什麼?噢,就是養那匹馬的人。戴安娜.康諾利-史密斯,我的鄰居。實際上那不是她的馬,她只是幫人家餵養。但那匹馬卻贏得了比賽。」說完梅根歇了口氣。
「那你在它身上下注了嗎?」
被問到這個,梅根眼裡放光。「是的,而且我還贏了。四千歐元。是不是很讓人吃驚?我現在有錢去把我的窗戶弄好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梅根。「你贏了四千歐元?」
「嗯。簡直不敢相信,就像做夢一樣。太讓人激動了。不過別擔心我的事了,你爸爸現在情況在怎麼樣?」
丹在桌子旁邊坐下。「他會沒事的。他的心臟病不是特別嚴重,但他還是要多加小心才行,畢竟金錢是買不來健康的。」
「我理解。要喝點茶嗎?」
「好的,謝謝。要一杯就好了。最近壓力有點大,我爸爸的事還有你這房子的問題讓我頭都大了,所以喝點茶應該不錯。除非你還有更刺激的飲料。」
「沒有。」丹把梅根的房子當成自己的家讓她覺得有點煩。梅根忙手忙腳地跑去泡茶,她把兩個杯子放在桌子上,再把煮沸的水倒進茶壺裡,然後在丹的對面坐下。「你說我的房子有問題。怎麼回事?」
他突然看上去有點不安,清了清嗓子大聲快速說道,「好吧,是關於房契。遺囑認證法庭犯了個錯誤,我們已經發現這處房產還有點問題沒解決,這棟房子有兩萬五千元的抵押貸款尚未償還。很顯然是帕特幾年前借的錢但沒有償還。現在這筆債務算在你身上了。」丹呼了口氣。「所以……」
「所以?」梅根說。「我上哪兒去湊這麼多錢?」
丹聳聳肩。「除非你有那麼多錢,或者去貸款,不然你得把這房子賣掉。」說完後他笑嘻嘻地看著梅根。「你這房子的報價很高,所以你很快就可以賣掉它的,還完貸款後你還是會有很大一筆餘錢的。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梅根怔怔地盯著丹,好一會兒後才開口說,「不,不是。我愛這所房子。賣掉它會讓我傷透心的。你為什麼不能明白這點?」
梅根反應這麼激烈,丹也有點難為情。「你怎麼了?難道你沒看見你現在抓住不肯放手的地方一團糟嗎?如果你賣掉這裡,你可以在馬哈利買一間小屋,這樣你還剩好多錢,不是嗎?」他的雙手伸過桌面握住梅根的手。「這樣我們就可以每個週末都一起在那度過了。而且那兒離大藍門賓館也很近,所以你去工作也很方便。想想吧,梅根。你會住在一個更美麗的地方,你也不用每天都為修整這個醜陋的地方而殫精竭慮了。」
梅根猛地站起,椅子哐嘡的一聲摔倒在地板瓷磚上,她吼道,「醜陋?你說我的房子醜陋?我覺得這是很漂亮的房子。雖然我知道它有點破舊,需要維修。但是……」
丹繞過桌子走到梅根旁邊,用雙手摟著她。「對不起,親愛的。我不是有意要說你的房子醜陋的。只是要想修好這房子實在是太費時費錢了,對你一個弱女子來說太有難度了。」他親了親她的臉。「是我嫉妒了。我不想讓你花太多時間和精力在這房子上,我想盡可能的跟你多呆在一起。你不在我身邊時,我總是忍不住地想你。你是我生命中最好的禮物。」他把梅根轉過來吻著她的唇。
她嘆了口氣,再一次繳械投降了。
***
梅根在保德家的大門旁停下,她注意到一輛掛都柏林車牌的陌生車輛也停在那。也許是一些問路的遊客吧,奇怪的是這條路怎麼會這麼吸引遊人。保德經常就開玩笑說他要跟這些問路的人收費了,或者是在這擺個小攤賣點咖啡跟地圖什麼的。
想著想著梅根就笑了,她繞到房子後面。廚房的門是開著的,丹尼斯正在門外閒逛,看到梅根搖著尾巴。梅根拍了拍它的頭後往廚房走去。剛走到半道,她注意到了廚房裡的餐桌,桌子上擺著晚餐,還有她之前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餐具。看著這些亞麻布餐具墊,銀製的刀具,水晶的玻璃酒杯,還有一瓶精心準備的野花,梅根心中疑惑。
廚房十分整潔,灶具被擦得發亮,櫥櫃也不像往常那樣雜亂不堪,變的井井有條。爐子上還散發出美味可口的食物的香味,一種混合著大蒜和草本植物的香氣,一條法式長麵包放在灶上加熱。整個房間看上去就像是《家政》上的一張照片:在這樣一個鄉村廚房裡準備著兩個人的晚餐的情景。梅根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突然客廳的一扇門猛地被開啟了,一個女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個女人突然停下來望著梅根。「噢。嗨。對不起,但……」她個子很高,身材也很苗條,一頭金黃的捲髮勾勒出一張天使般的面孔,還有一雙大眼睛和一個微微上翹的小嘴。她穿著天藍色的t恤衫,下面是棉布長裙和一雙涼鞋,看上去就像是在電影《音樂之聲》中的某個教堂里正要朗誦贊詩一樣。
梅根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被風吹亂的頭髮,突然覺得自己髒亂不堪,好像需要除臭劑才能洗淨自己,還得好好把牙齒刷上一番才行。「嗨,我是梅根」,說著梅根向這個女人伸出了手。
女人面露困惑。「嗯?我有什麼能為你做的呢?」
梅根把手放下。「保德沒有跟你說起過我?」
她搖搖頭。「啊,沒有。但我是今天下午剛到這兒的。保德還在農場裡忙,我想他一會兒就會回來了。」然後她又笑了笑。「不然紅酒燉雞就涼了。」
梅根也擠出淡淡的微笑。「噢,那會……令人很失望的。」她清了清自己突然變得又幹又澀的嗓子。「不管怎麼樣,我是梅根.奧法雷爾,我也住在這條路的不遠處,我正在修理我繼承到的一所舊房子。」
這個女人莞爾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貝齒。「我明白了。我還以為你又是一位迷路的遊客呢。」她向梅根伸出手,「我是維多利亞·邦尼,叫我邦尼就好了」
梅根此時才注意到她的美國口音。格蕾絲·凱利,梅根想到了保德告訴她的這個人名,同時還在想維多利亞是怎麼變成兔女郎的。她機械地回了聲「嗨,」然後跟她握手。「很高興見到你。」
邦尼點點頭。「你真漂亮。我猜你心裡一定在想我究竟是誰,對吧?」沒等到梅根回答,她繼續說。「保德和我不久前還是戀人關係。但是掰了,所以我又回去了。但我這次不得不過來拿回我之前落在這兒的幾幅畫和其他的一些東西。還有,保德看見我特別高興,還讓我在這多住一段時間。所以我決定接下來的假期就在這裡度過了。」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誰知道呢?我們也許可以重新找回那一絲尚存的浪漫。」
美國的一份婦女雜誌。——譯註
邦尼也可譯為兔女郎。——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