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根慢慢地走回家。雨已經停了,一輪圓月灑下皎潔的月光。她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光源,來指引回家的路。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走在粗糙的柏油路面,偶爾踩到水坑。心裡裝滿了艾利克斯對自己說過的話,但她不知道他所建議的事是否真的會發生。他們聊天時,他提出用她的那座塔作為時尚攝影的場所。雖然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但是,他們聊得越多,整件事看起來就越發真實。一開始肯定會有問題要克服,不過,如果第一次嘗試成功,且訊息傳出去的話,那麼她將有穩定的收入,甚至這還能成為一門生意。那麼她就有能力保住房子,就無須再擔憂房子問題了。「因時尚而獲保障」她對自己說,然後又因自己的這個想法而發笑。是貝亞特的妝容引發了這一系列的事件,艾利克斯對此事充滿了熱情,他們甚至討論了未來的計劃。過幾天,他會回紐約去,到那的第二天就會打電話給梅根,也或許當天就會打電話過來,不必等到第二天。
梅根走到了大門口,卻在那站了好一會兒,傾聽著浪花沖刷海灘的聲音,抬頭看向月亮:那顆銀河系中最大,最閃亮的鑽石。馬匹在田野裡輕聲移動,她可以聽到它們尾巴颼颼的甩動,還有溫和的嘶鳴。她正準備開啟房門進去,但又突然改變了主意。她把鞋子放進柵欄裡,輕輕走過砂石路來到海邊,漲潮了。
和煦的微風吹拂著她裸露的雙臂,她發燙的雙頰終於冷確。梅根輕巧地脫去連衣裙和內衣褲,光著身子,只是脖子上還戴著項鍊,猛地衝向海浪,扎進水裡,忍不住發出了輕微的尖叫。海水雖冷,但讓她為之一振,感到精力充沛。經過一整晚的吃吃喝喝還有天南地北的聊天后,這正是她所需要的。保德和邦尼在陽臺上互喂甜品,溫柔的笑,盡顯情侶間的情投意合,讓人討厭,她努力剋制自己不去關注。至少邦尼大笑時,保德會微笑,寵溺地看著她開懷大笑。
梅根轉過身漂浮在水面,往岸邊漂去。海水讓她頭皮發冷,清洗她的腦袋瓜同時讓她清醒。仰望著天空,她有股對著月亮咆哮的衝動,對冰冷縹緲的宇宙大聲尖叫。但是,她冷靜下來,對著宇宙狂叫又有什麼用?她蹚水回到岸邊,看到東方亮起了一抹粉色。清晨就快來臨,是時候去睡覺了,然後面對嶄新的一天。
衣服鬆鬆垮垮地裹在她的身上,新一天的曙光引領著她回家。就在快到達大門口時,她注意到一個影子在門前移動,於是眯起眼睛想看個究竟,到底是什麼,是一隻狐狸?然後她看見了它。丹尼斯,保德的狗鬼鬼祟祟地穿過柵欄,在路上小跑著。丹尼斯從未離開保德身邊。他是獨自來這裡的嗎?梅根看向路面,陰影依然深重,她分辨不清是否有人在那裡。她裹緊身上的衣服往屋裡走,上了樓,爬進被窩閉上眼睛時,她忘了那條狗,忘了所有的事。
***
叩叩,大門傳來聲響,梅根被吵醒了,揉揉眼睛,瞥了眼手錶,9點鐘。
有人在敲門。
「等一下!」她喊道。「我馬上就下來。」
「彆著急,親愛的」一個聲音回答道。「你慢慢來,我先四處轉轉。」
梅根下了床,穿上一件襯衫和一條牛仔褲。她打著哈欠走下樓。在冒冒失失衝進後花園前,她先把咖啡機啟動了。她發現艾利克斯正在花園的柵欄旁和那匹大灰母馬說話,而馬則正嗅著他的手。
他轉過身。「嗨,睡得好嗎?」
「非常好,但還沒睡夠。我早上4點左右才上床睡覺,睡前還遊了個泳。」
「你太勇敢了。」艾利克斯拍了拍母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小草長得過長的草坪來到溪邊。「這地方真心不錯,環境太棒了。」他在小溪邊坐下。
梅根挨著他坐下。「說道草坪和這些野草,不好意思。我根本沒時間做這些園藝工作,所以都快變成一塊荒地了。」
「沒事,其實這樣還挺好的。一塊愛爾蘭荒野,一個廢墟外加那個海灘,成了獨一無二的景緻,你知道嗎?」
「真的嗎?」梅根心裡升起了希望。「你能把它用起來?」
「完全可以。」他的眼睛盯著她。「還包括你。」
梅根發笑。「別說笑了,我又不是模特。」
「沒錯,但你可以成為很好的參照物。腳踏實地平常普通的女子,而憔悴瘦弱的外來生物入侵她的空間,就是這樣。」
「嗯,好吧。我確實夠普通的,特別是還擁有像那樣的臀部,哈。」
「我覺得你非常有魅力。」
「謝謝你,你太好了。」
艾利克斯搖搖頭。「不相信沒有男人圍著你團團轉。」
「哦,我有,至少還有一個男人。但這些天他似乎都沒出現,我對男人就是有這樣的影響力。」
艾利克斯笑了。「我一點也不相信。」他從口袋裡抽出手機。「我要給紐約雜誌打電話,把我的計劃告訴他們。」
梅根站起身。「那我來做早餐,咖啡已經煮好了。」
「太棒了。我剛好可以看看塔樓,然後再吃早餐。」
在後臺階吃早餐的時候,梅根想知道為什麼自己和艾利克斯在一起時,會有安全感。他沒有對她動手動腳,而且他的讚美很真誠,與其說是阿諛奉承,不如說是觀察後得出的結論。他笑著觸控她時,感覺上更像是一種——然後她突然明白了,於是不自覺地對著他微笑。
他看向她。「為什麼突然這麼開心?」
「因為我剛剛意識到你是同性戀。」
他靦腆地笑笑。「嗯,被你發現了,但為什麼這會讓你如此開心?」
「因為我喜歡你。而且現在你我能成為朋友,不會有亂七八糟的事。」
他點點頭。「完全正確,我對你的身體或你的心不會有所圖的。所以……現在回到正事,既然我們已經理清性取向的問題。我和紐約的合夥人提過此事,他想來這裡看看。如果他喜歡這裡的話,我想我們就可以簽訂協議了。」
「如果,」梅根說,「這個詞語我不喜歡。」
「哦,他會說可以的,我喜歡的地方,他也會喜歡。」
「協議,」梅根說。「我們談的是什麼協議?」
「這解釋起來有點複雜,不過,我心裡是這麼想的……」艾利克斯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梅根。「這和你有關。」
梅根看了看那些資料,然後看著艾利克斯。「這是真的嗎?」
他點點頭。「這不是開玩笑,寶貝。」
「但這一定是個夢,」她說。
***
「好訊息,親愛的,」梅根那晚打電話給丹時說道。
「什麼好訊息?」丹問。
「我想我找到解決資金緊缺的方法了。如果這事成功了的話,我就能夠償清那筆債務。」
「如果什麼事能成功?別給我打啞謎,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嗎?」
「對不起。」梅根皺起眉頭。丹聽起來生氣了,也許是他爸的問題讓他這麼急躁?「說來話長,不宜在電話中細說,不過重點是,我昨晚碰到一個人,他提出要和我做一筆交易。我也許要提供塔樓和房屋作為拍照的場所,這樣可以賺一大筆的錢。」
「在我看來,有點不太現實。」
「這事行得通的,我相信可以。」
「要是豬都能飛的話,就可以了,對吧?」
「不,不是那樣的——」
但丹已經掛了電話。
***
「這絕對令人吃驚。」第二天梅根和貝亞特一起鋪床的時候,梅根說道。「但還有些事情沒解決,不過,如果這事能成的話,我就有了自己的生意。我可以把我的房子租出去,作為時尚的拍攝場所,然後我可以做個造型師,也可能是化妝師。艾利克斯說他會把我推薦到美國的時尚界,還會幫我建立起一個網站。這樣我就有了個永久的根基來做這事。把塔樓和房屋租出去,將會帶來許多的益處。他說我甚至可以把它用來拍攝婚紗照。」
貝亞特把一張床的床單剝下。「我想,那樣的話,你也就不用在我這裡工作了。」
「是啊,有可能。我到時候不用來了,得忙於安排預約和推銷業務。也許還得學習化妝課程,這樣我就能為攝影提供各種風格的化妝需要。」梅根倒在床上,把床單緊緊地抓在胸前。「我無法相信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我能夠償清舊債,還能保住房子。」她抬頭看著貝亞特。「當然,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託你的福。」
「我?為什麼?」
「因為你要求我給你換造型。而我幫你畫了個令人驚豔的妝容,你去參加聚會的時候,艾利克斯看到你,認為妝畫得太棒了。」梅根吸了一口氣。「這一系列的事是多麼的奇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