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亞特疊好床單,看著梅根。「這麼說,我還成了你的活廣告了?」她伸長脖子看看鏡子中的自己,撫了撫富有光澤的褐色短髮。「我都情不自禁地會看看自己。」
「頭髮依然很棒,而且我很欣慰你會改變你的衣服色調去搭髮色。」
貝亞特嘆了口氣。「是的,這些都好,我希望一切都好。」
「怎麼了?」
「是伯里斯。」
「哦,老天,他現在到底怎麼了?」
「他消失了。」
「什麼?消失?你什麼意思?」
貝亞特咬著自己的手指。「噗。就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參加聚會後的第二天,我發現他的衣服,還有他的包和其他東西都不見了,甚至那本用皮革包邊的馬克西姆·高爾基寫的舊書也沒了。以前他想家的時候,總是埋在那本書裡啜泣。」
「他有留便條嗎?」
貝亞特聳聳肩。「沒有,我覺得他一定是受夠我了,還有我的壞脾氣。」她絕望地看著梅根。「但我希望他沒事。」
「我相信他會沒事,也許他很快就會聯絡你的。」
「希望如此吧。」貝亞特嘆氣。「但我就是做不到靜靜等待。」
***
但他沒有聯絡任何人,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去了哪裡。
隨著伯里斯的離開,大藍門賓館的生意也到了旺季的尾聲。梅根和貝亞特在接下來幾周裡忙得不可開交。她們嘗試過去報案,稱伯里斯失蹤了,但警方拒絕受理此案,因為伯里斯是成年人,沒有健康問題或心理疾病。突然的離開對警方來說並不構成失蹤的理由。貝亞特擔心得要命,但除了希望他會回來,或至少給貝亞特發個資訊之外,也沒什麼其他方法可想。
艾利克斯通過電子郵件和紐約雜誌聯絡,並在facebook留言板和對方保持互動。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他的合夥人喜歡這個點子,也喜歡艾利克斯拍攝的照片。一天晚上,梅根來看那些母馬時,和戴安娜討論了這整件事。
戴安娜在廚房裡一邊喝茶,一邊對著梅根微笑。「這主意真棒,現在你可以償還債務了,還能讓開發商靠邊站。」
「我已經那麼做了。不是說債務,而是指開發商。我昨天告訴丹,他說那是個非常糟糕的主意,而且說我的這事不可能長久。不過我真的得感謝你,感謝你介紹你的弟弟給我認識。」
「我知道你會有進展的,我也很高興他能夠幫到你。」戴安娜拍拍梅根的手臂。「我感覺好日子都還在後頭呢。」
「我希望如此。我想,我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困難,也許我的好運來了……」
***
大約九點鐘,天開始下雨。梅根拿著筆記型電腦坐在壁爐前,給艾利克斯寫一條資訊,並用facebook和她在都柏林的朋友聊天。夜色深沉,天氣更為涼爽、溼潤。這讓她有點想念朋友們。和他們網聊跟親自看到他們的感覺不一樣,但也比什麼都沒有要好。丹也會時不時訪問她的facebook頁面。窗外漆黑一片,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小小的電腦螢幕因各種資訊和笑話而生動起來。
她用草皮生起小火,手中馬克杯裡的熱巧克力味混著青草味。外面沒風,雨如鼓點般打在屋頂上,那聲音讓房屋感覺就像一個舒適的小島處在潮溼冰冷的世界裡。梅根心想:秋天很快就來臨,希望會有些清新又美好的天氣,讓我們進行時裝拍攝。艾利克斯已經準備好兩星期後進行首次拍攝。
梅根突然覺得困了,於是決定上床睡覺。她封了火並提起火爐欄,關了燈,爬上樓。她刷過牙後,穿上棉質睡衣,爬進羽絨被,她把頭枕在枕頭上,昏昏沉沉地想著這些瑣事。還要再一次和銀行分行的經理商量,讓他給我發放貸款用以償還房屋的欠款。既然她有穩定的收入,他們有可能會答應。不然,如果他們不答應,她就要花光所有的積蓄,然後在六個月左右的時間裡再賺回來。也就是說她還得暫時為貝亞特工作,與此同時建起網站併為自己新的營生做促銷。她想:工作雖然很繁重,但最終是值得的。接著迷迷糊糊地睡去。
但似乎片刻之後,她就被吵醒了。那會是什麼?她坐起身聆聽,而心裡怦怦直跳。聲音再次傳來。是某種呻吟聲從樓梯處傳來……她伸手去開電燈開關,但燈沒亮,停電了。房間裡很冷,窗戶開著,窗簾在風中飄來蕩去。她不記得曾開啟過那個窗戶。那個聲音越來越大,然後門把手轉動了一下,門嘎吱一聲就開了。
梅根不敢動,也不敢發出聲音,而是盯著門。一個黑影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梅根一身冷汗,心跳如鼓。脊樑處似有無數冰冷的蜘蛛爬過,她的呼吸變得粗重,感到頭暈目眩。最後,她終於從發緊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叫聲,模糊不清、特別吃力的尖叫。那個影子停止不動了,片刻後消失。一切又陷入寧靜,梅根在床上坐起,凝視著黑暗。剛剛那是什麼?是誰在那裡?她又試著開啟燈,但燈光還是沒有亮。她想:電源肯定被切斷了。她知道某個地方有手電筒,但害怕走到床以外的地方去,鑑於剛才的情況,或者如果有人在屋裡,可能還會再次出現。但那個黑影似乎就那樣消失在了稀薄的空氣裡。床頭燈突然亮起時,梅根嚇得跳了起來,電來了。她爬下床,抓起電話。
***
「幽靈?」梅根對保德說。「我不知道。」
他遞給她一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拿著,熱牛奶加了一些威士忌酒。」
她接過杯子,縮起垂在沙發旁的雙腿。「謝謝你能來,如果我吵醒你了,對不起。」
他在她旁邊坐下。「我還沒睡。」
「凌晨兩點還沒睡?」
「最近我睡眠不好。」他看著她。「你確定那不是夢嗎?」
梅根喝著熱牛奶。這份額外的熱量暖了她的胃,也平復了她受到驚嚇的神經。「當然,我很確定。我知道我睡前並沒有開窗,因為下雨,我不想讓窗戶開著。」
「也許是風把它吹開了。」
「這是上下拉動的窗子,不可能被風吹開。再說昨晚風又不大。」
「奇怪。」他停頓了一下。「這裡並沒有非法闖入的跡象或者溼腳印。我四處看了看,除了你以外,沒有跡象表明任何人來過這裡,只不過門敞開著,但有可能是你忘了把門關上。」
梅根搖搖頭。「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我一直都記得鎖門,而且我已經把門修好,安裝了新鎖,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我非常清楚,住在這棟房子裡沒有鄰居,必須靠自己。」
「沒錯,嗯,這是個謎。你確信你沒有——」
梅根站起身。「對,我沒有出現幻覺,或在做夢。我告訴你,肯定有人還是有什麼東西來過這裡。而且斷電了,之後又恢復了。如果那不是幽靈,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保德思考了一會兒。「不可否認,確實很奇怪。你要去我家過夜嗎?」
「和邦尼一起呆在那裡?不了,謝謝。」梅根喝完牛奶,把肩部的毯子裹緊。
「那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他們的眼神相遇。梅根移開目光。「不……用。」
他把手放在她是腿上。「確定嗎?你還能睡著嗎?」
「既然你生起了火,那我就待在樓下,這樣我覺得安全一點。」她的內心在吶喊,渴望著要求他留下,和她一起縮在沙發裡睡覺,或者,至少不要把他放在她腿上的手——隔著毯子也如此溫暖——拿開。
他把手移開。「好吧,如果你確定的話。」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會把丹尼斯留在你這裡。如果有任何人闖入,它會讓他們見鬼去的。」
「那太好了。不過,你不會想它嗎?它從未離開過你。」
「我覺得它在這呆幾天會更好,邦尼和它相處不是很融洽。」
梅根拍拍身旁的沙發墊。「好吧,丹尼斯,到這裡來。我可以和一個毛茸茸又溫暖的朋友相擁而眠了。」
丹尼斯並不需要進一步的鼓勵,一下就跳上了沙發,在梅根身旁躺下,發出一聲愜意的低吼聲。
保德笑了。「我想說你別太寵它了。不過,看來這樣說沒用,就留給你吧。」
梅根雙手摟著丹尼斯。「謝謝,我已經感覺好多了。我希望它不要太想家就好。」
「你都把他給寵壞了?沒機會想家了。我才是那個傷心的人,從它還是條小狗,我們就從未分開過。」他站起身。「那好吧,晚安。如果碰上任何麻煩就給我打電話。」
「我會的,手機就在這裡。」
保德點了點頭。「很好,明早見。」他走出去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梅根把臉頰放在丹尼斯柔軟的頭上。「謝謝你陪我,我希望你第一次和保德分開不會感到太難過。」然後她記起,這並不是丹尼斯第一次離開主人。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