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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處可逃的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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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家屬已經圍住了手術區,又叫來了不少記者,據說已鬧得滿城風雨。

「孔院長……」護士長急匆匆趕來,「剛才沈主任來電話了,說院長讓您先從緊急出口離開,現在家屬情緒激動,正門怕是出不去。」

孔映不聽,轉身往正門走去。

如果真是她的過錯,那躲又有什麼用?

「您千萬不能過去,孔院長,孔院長!」

孔映的腳步很快,護士長追不上她。

她急速向手術區入口走去,用盡全身的力量,一把推開了大門。

門外的人聲肅靜了兩秒。

孔映摘下手術帽,慢慢彎下腰。

「對不起,對於患者的死亡,我深表歉意。我也鄭重承諾,如果在此前的手術中我有任何失誤,我一定會負責到底,絕不推卸責任。」

人群重新炸裂開來。

「什麼叫如果?這明明就是你的責任!」

「你自己腦子有問題,還出來做手術,我一定要你血債血償!」

家屬的哭喊和記者們的提問交織在一起,充斥著孔映的鼓膜。混亂中,一個巴掌扇過來,力道之大,孔映耳中一陣嗡鳴。

孔映側過身來,看到了哭得滿臉是淚的患者女兒。

孔映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孔映是冷靜的,是一種近乎冷血的冷靜,她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解決問題,可家屬卻不會領這個情。

在別人眼裡,她只是一頭連心都沒有的怪物,手術失誤死了人,卻連一滴淚都不會掉的怪物。

又是一個耳光,扇得孔映倒退了半步,連嘴角都出了血。

「你們幹什麼?」

一件外套不知道被誰罩在了孔映的頭上,她從縫隙中向外看,看到了額頭沁著細汗的姜廷東。

家屬和記者們怎麼肯輕易放過孔映,姜廷東用整個身體護著她,艱難地將她往外擁,巴掌、拳頭全數落到了他身上,他卻連一聲都沒有吭。

這時候溫沉也趕來了,他一邊擋著幾個記者,一邊焦急地詢問孔映的狀況。

然而孔映沒有回答。

終於,在保安和醫生護士們的合力干預下,姜廷東終於帶著孔映突出重圍。

姜廷東將孔映安置在了副駕駛上,他將安全帶為她拉好後,整個人撐在她的座位上,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孔映,你看著我。」

孔映是好不容易才把目光集中在姜廷東臉上的,她很難形容此刻他的表情,他堅定而溫柔,眸子裡帶著熾熱的溫度。

這很奇怪,她明明記得他的眼睛向來是冷冰冰的。

「我現在帶你走,知道嗎?我現在就帶你走。」

孔映定了定神,輕聲道:「去哪兒?」

「去一個他們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姜廷東將孔映帶到了自己位於棕櫚市郊的嵐橋莊園,這裡人煙稀少,水域蜿蜒其中,每棟別墅都配有私人碼頭,庭院又大,私密性極好。外人若是想要進來,光是安保就有三道卡,不僅要登記身份,且保安只會在得到業主本人確認的情況下才會放行,所以即便真有記者找到這裡,也不可能進得來。

孔武打來電話,二話不說停了孔映的職,叫她等調查有了眉目後再出現。她有ptsd病史的事也不知道被誰洩露了出去,輿論都在質疑是否是她的精神狀態導致了患者死亡。

孔映的臉腫了,嘴角也破了,姜廷東正坐在沙發上幫她敷冰袋,後者疼得直咬牙,卻是一聲不吭。

「她打你,你就站在那裡給她打嗎?怎麼連躲都不躲一下?」

孔映抬頭看了一眼姜廷東,姜廷東看到她那帶著委屈的小眼神,立刻心軟了。

「是我去晚了。」姜廷東嘆了口氣。

他聽說了新聞,哪兒還顧得上工作,一路七十邁飆至寶和醫院,還是來晚了一步。

孔映不是刀槍不入,這番多少受了點驚嚇,敷完冰袋後,很快在沙發上睡著了。

成美來電話提醒姜廷東下午有會議,這個會很重要,姜廷東無法不去,只好出門了。

夜晚,姜廷東帶著食物回家,卻發現家中的燈全滅了,屋內一片漆黑。

姜廷東以為孔映還在睡著,徑直去了主臥,結果床上空無一人。

怎麼回事?他心裡嘀咕著,又把幾個客臥和該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人。

姜廷東的心陡然提了起來,腦中慢慢躥出了無數個念頭,孔映今天在醫院受盡了羞辱,不會是……

加上那晚孔映險些溺死在海里,她精神如此不穩定,姜廷東更加不能冷靜。

他衝出門,想著孔映是不是一個人走出去了,卻在這時,在遠處棧橋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孔映已經醒了,正一個人坐在碼頭髮呆。她人本來就瘦,此時又穿著寬大的男式家居服,顯得更加落寞。

孔映聽見身後的響動,回頭見到姜廷東,笑了:「回來啦。」

看到孔映,姜廷東這才鬆了口氣。

「你怎麼滿臉都是汗?」孔映見他神色奇怪,不禁問。

「我以為……」

姜廷東沒說完,他也不懂剛剛自己為何會反應如此強烈,明明冷靜下來思考一下就能想到的事,一聯絡到孔映,就讓他丟了理智。

「以為什麼?莫非……你怕我自殺?」孔映笑了。

「沒有,就是回來沒有看到你,有點擔心。」大概是被孔映嚇到了,姜廷東這句話回答得倒是出奇的老實。

姜廷東的話,像是柔軟的手一般撫摸了孔映的心。

孔映走過去,用手臂輕輕環住姜廷東,呢喃了一句:「謝謝你。」

這一句謝謝包含了太多,但孔映知道,就算她不說,姜廷東也一定會懂。

姜廷東被她抱著,許久沒有動。

他以為離開了徐懷莎,自己只剩下一個沒有靈魂的滴血的空殼。

但現在,此時此刻,他的心臟,開始回憶起,跳動的感覺。

「我回來的時候回去過nosa,阮沁幫你收拾了些行李,我給你帶過來了。」姜廷東的聲線很溫柔,「餓了吧,進來吃飯吧。」

夜晚,孔映洗好澡出來,一邊揉著頭髮一邊對姜廷東說:「還好沒有回家去,阮沁剛從國外回來,發微信給我,說nosa的大門都快被記者擠破了。」

「你就先安心住在這兒吧,想吃什麼或者需要什麼,你告訴我,我下班後給你帶回來。」

「我是不是很過分?」孔映將毛巾搭在頭上,坐上床,「我的病人死了,我卻只讓家屬等待調查結果,連一句真正的道歉都沒有。」

姜廷東非常自然地揉起了她頭上的毛巾:「如果你堅信自己沒有錯,那麼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不欠任何人,也不必對任何人道歉。」

姜廷東在家的時候,都是一副非常放鬆的造型,尤其是平日裡一直會用髮膠梳起來的額前發,在家裡的時候也會清爽地放下來,孔映喜歡看到這樣的他。

「你怎麼今天突然過來醫院了?」

「我不過去,難道要把你留給那些家屬生吞活剝了不成?」

「其實,他們也不會把我怎麼樣的,頂多是打兩下出出氣,畢竟是至親離世,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你理解他們的心情,誰來理解你的?」姜廷東無奈地搖頭,覺得拿她真是沒辦法。

見孔映眯著眼睛,他問:「困了嗎?」

「有點。」孔映率先爬進了被窩,只露出眼睛,一眨一眨的,「我累了,先休息了。」

連暴怒的病人家屬都不怕的醫生,如今卻撒起嬌來。姜廷東走過去幫她掖了掖被子:「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叫我。」

「其實,你沒必要留下陪我的。」

姜廷東沒回答,只說:「睡吧。」

關好燈,他回到客臥,緩緩在床上躺下。

他在娛樂公司工作,見過太多被媒體圍攻的明星,有些勃然大怒,有些落荒而逃,他已見怪不怪。但孔映,還是他見過的第一個能在那麼多人的圍擊下面不改色的。

她的無畏,觸人心絃。

姜廷東翻了個身,感到枕頭裡似乎有什麼硬硬的東西在硌著他。

他重新起身翻開枕套,竟在裡面摸出了一份郵件。

郵件是寄給顏晰的,而寄件人,是坂姜製藥。

難道這就是顏晰所說的那份令林泰變得奇怪的快遞?

這棟莊園雖然在姜廷東名下,但顏晰、浩舜和林泰都有備用鑰匙,所以林泰生前來過這裡也不是不可能。

姜廷東拿出這份檔案,封皮上蓋著鮮紅的「機密」戳,底下的大字寫著——

《抗「杜興氏肌肉營養不良症」藥物「洛美琳」於寶和醫院臨床試驗的報告》,專案負責人:姜成元。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寶和醫院仍舊處於前所未有的混亂中。

受醫療事故的打擊,孔武的病情急轉直下。媒體們的聲勢不減,導致孔映遲遲無法回院上班,副院長一個人忙不過來,孔武只得讓沈婉前去幫襯。

很快,醫院內部的小道訊息瘋傳,說孔映這次大概失了孔武的心,醫院的繼承權怕是要落到沈婉手裡。

此刻,溫沉正坐在大外科全體會議上。

會議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全程未發一言的溫沉突然出聲:「在散會之前,我有一些事要提醒在座的各位。孔映孔主任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這些天在醫院內部,風言風語不少,針對孔主任的人身攻擊更甚。我要告誡各位,這件事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誰都沒有資格私自評論。我不管別的科怎麼樣,至少在我的大外科,我絕不允許有這樣的事發生。」

大家聽了,面面相覷。這段時間,人人怕惹禍上身,沒一個人敢為孔映說好話,溫主任怎麼還公開維護她?

這溫主任,莫非瘋了不成?

散了會,溫沉又在原位坐了一會兒。

醫院這邊已經撤了孔映的職,如今骨科主任的位置也是金遠光在坐了,倘若這場醫療官司真出一點差錯,那孔映大概永無翻身之日了。

他很想她,想給她一個擁抱,告訴她放心不要怕,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一如從前一樣。

可如今,他只能以這種方式默默守護她了。

會議室的人慢慢走光了,溫沉這才站起身。

「主編,料搞到了,這孔映在醫院裡人緣不好,我隨便跟外科那些醫生護士寒暄寒暄,就搞到她的話柄了。」

溫沉剛出會議室,就聽見這麼一句話。

聲音不大,溫沉聞聲望過去,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躲在牆角畏畏縮縮地打著電話。

「有人說她仗著是院長獨女,在醫院裡橫行霸道,上次還差點和一個患者家屬打起來。還有人說她這人作風不正,和好多男人都睡過……我都偷偷錄音了,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咱們雜誌這回肯定能大賣了!」

鴨舌帽男正說得唾沫星橫飛,手機卻被猛然奪走。

他一回頭,正對上溫沉陰沉的臉。

「哎,你搶我手機幹什麼?」

「你是哪家的記者?你知不知道這樣亂寫,我們可以告你誹謗?」

鴨舌帽男瞪起了眼:「我怎麼亂寫了?這可都是你們醫院的醫生護士親口說的,我只是就地取材!」

「我最後告訴你一遍,你說的那些情況,都是不真實的。」

「不是,你是誰啊,這麼維護孔映?」鴨舌帽男見溫沉長得英俊,又穿著白大褂,不禁狡黠一笑,「嘿,你不會就是孔映的床友之一吧?我說你,走走腎就完了嘛,走什麼心呀……」

話音還沒落,溫沉就上前一步,死死地抓住了鴨舌帽男的右手中指。

「怎麼?你還想打人?」

「打人?何必說得這麼難聽。」溫沉笑了,「看到我的胸牌了吧,大外科主任。」

「大外科主任怎麼了?我怕你?」

「是,你不必怕我。只是我們幹外科的,有復原傷者的本事,更有傷人的本事。」

頓時,鴨舌帽男感到中指一股寸勁,力氣不大,但鑽心地疼。

「等我扭斷你的關節,再幫你接回去,保證你去哪家醫院驗傷,都驗不出來。」

溫沉還只是溫和地笑著,可在鴨舌帽眼裡,這主兒活脫脫就是一惡魔。

溫沉緩緩加力,鴨舌帽男疼得冷汗直冒,卻連動都不敢動,生怕一動手指就要斷掉。

「我……主任大人,您就饒了我吧,我也是混口飯吃呀!」鴨舌帽男到底還是挨不住,連連求饒。

「那你說,這事怎麼解決呢?」

「您看這樣行不行,手機我就給您了,錄音也都在這裡面,您就饒了我一回,成嗎?」鴨舌帽男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回去也不寫孔映的負面報道?」

「不寫了不寫了。」鴨舌帽男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這還差不多。」

溫沉鬆了勁,終於解脫了的鴨舌帽男趕緊捧著手逃了。

溫沉回到辦公室,翻出手機裡的錄音,一個一個聽。

三個小時後,大外科的六七名醫生護士被溫沉約談,出主任辦公室的時候,這些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差,有幾個女的,更是被訓得淚水漣漣。

從此,寶和醫院關於孔映的風言風語,算是消停了。

mg娛樂這邊也沒有安生日子,逮不到孔映,記者們就來堵顏晰。恰巧在這個時間發售新專輯的顏晰更是焦頭爛額,忙完通告還要忙著躲記者。

專輯開售後,姜廷東也就暫時完成了他的工作,mg社長放了他半個月的長假,讓他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

此刻姜廷東正坐在吳致遠夫婦的畫廊,手裡拿著那份藥物試驗報告,望著當初嚇到孔映的那幅睡蓮出神。

他已經跟顏晰確認過了,這份檔案的確就是當時被坂姜製藥錯寄給顏晰的郵件。

姜廷東曾十分疑惑,林泰為何會在看到這份報告後變得奇怪。

直到他在上面看到了林泰女兒的名字——林念穆。

林泰結婚很早,一直與妻子恩愛有加,直到他妻子生產時意外發生羊水栓塞,死在了產房裡。

妻子姓穆,於是林泰給女兒取名叫林念穆,小名穆穆,以寄相思之情。

姜廷東至今還能記得,穆穆坐在他腿上,奶聲奶氣地叫他姜叔叔的場景。

只可惜那樣可愛的孩子,沒能等到她的4歲生日。

至今姜廷東也不知道穆穆是怎麼去世的,他只隱約記得林泰和他說過,穆穆有遺傳病,很嚴重,要住院。

為此,鄭浩舜當時還承擔了不少林泰的工作,為的就是讓林泰能空出時間照顧女兒。

姜廷東記得有一陣子林泰的心情很好,他還和顏晰提到,說穆穆參加了一個免費的新藥試驗,效果很好,孩子已經好轉了不少。

大約一年半前,就在大家以為穆穆快要康復出院了的時候,姜廷東在一個深夜接到林泰的電話,電話那頭,林泰號啕大哭,說穆穆沒了。

具體是怎麼沒的,沒人知道。

從此,這件事成了林泰的心病,沒人敢在他面前提穆穆,就連mg社長都不例外。

「廷東。」白蘭薰端來一杯茶,「我看你臉色不好,沒發生什麼事吧?」

「謝謝。」姜廷東將檔案收起,接下了茶杯,「沒事,只是在看畫。」

「喜歡這幅睡蓮?」

「畫得雖然不夠精細,但意境很好。」

「不是不夠精細,是故意畫成這樣的。」

「怎麼說?」

「是這株睡蓮看到在水中的自己,產生了疑惑,它搞不清了,到底自己是睡蓮呢,還是水中那個才是睡蓮,而自己只是個倒影呢。」

白蘭薰說著,笑了起來:「我是不是又讓你無聊了?」

「怎麼會,很有意思。」

「對了,上次你帶來的那個女孩,這次怎麼沒來?」

「她最近不太方便。」姜廷東起身,正了正領帶,「蘭薰姐,我還有事,跟致遠哥說我先走了。」

「嗯,去吧,小心開車。」

白蘭薰目送著他修長的身影消失在畫廊門口,又看了看那株坐在水中的睡蓮,隱隱有些不安。

溫沉擔憂孔映的狀況,即便孔映堅持說不用他過來,他還是問她要了地址,趁週末駕車過來探望。

他帶來了孔映的舍曲林,也帶來了一些新訊息。

「醫院把病歷封存了,死者家屬的律師已經準備了證據和訴狀,向法院那邊提起民事訴訟了。」

「估計至少要一個月才會開庭吧。」從前孔映忙得不可開交,現在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放個長假。

「難說,對方背景很深,把開庭日期提前,不是什麼難事。你也要開始著手應對了,律師方面,你打算找誰?寶和的律師團隊應該對這種案子很有經驗。」

「我不打算用寶和的律師。」

「怎麼?」溫沉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些不信任。

「沒事,姜廷東和我都認識一些律師,到時候我會向他們諮詢的。」

聽到姜廷東的名字,溫沉輕輕皺起了眉,那天姜廷東拼命把孔映救走,兩人又在這裡單獨相處了這麼多天,他們的關係,溫沉不猜也知道一二了。

他只能勉強忍耐心中的酸楚與疼痛。

「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溫沉本以為,輿論鬧成那樣,孔映多少會受到些影響,但她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靜。

孔映心裡清楚,她不是毫無經驗的新手醫生,即便那天她情緒不穩,她在手術中也不曾有過一絲懈怠。

這種把醫用棉花留在患者體內的低階錯誤,她堅信自己不會犯。

孔映吃了藥,想喝一口溫沉帶來的湯,結果湯太燙,刺到她受傷的嘴角,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不吹就喝了?」溫沉坐過來,盛起一勺湯,細細地吹了,才送到孔映嘴邊,「來。」

這一刻,孔映突然覺得腦中的某根細小的神經被電到了。

太陽穴刺痛著,孔映俯下身去,緊咬著牙沒有出聲。

幾片記憶碎片掠過,她看到了過去,一樣是溫沉的臉,他一樣拿著勺子,一樣在試圖喂湯給她喝,帶著寵溺的表情和深情的眼神,熟悉又陌生。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溫沉,我看到你了,看到過去的你了。」

溫沉手裡的勺子傾斜了一下,險些掉了下去。

孔映從未見過溫沉這樣緊張,滿懷期待卻又怕失望。

「為什麼我有時候看到你,就感到遺失了什麼?溫沉,你說實話,你有什麼事,是沒告訴我的嗎?」

溫沉心中翻江倒海,像是一場海嘯,讓他險些失了態。他又何曾不想告訴她真相,可若是能說,在她從車禍中醒來的那天,他就會告訴她了,又何必抱著苦痛煎熬到今日。

「我……」溫沉剛啟唇,門鈴響了。

孔映把門開了一條縫,阮沁就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一把抱住孔映:「學姐,我好想你啊!」

孔映把這個八爪魚從自己身上扒下來:「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開心!就是特別想你!對啦,我給你帶了好多吃的。我不在家,你怕是都沒有好好吃飯吧?對了,最近不好的新聞那麼多,你有沒有心情不好?」

「我還好。」

阮沁在,溫沉不方便說話,便先行告辭走了。沒了旁人,阮沁更加肆無忌憚地黏著孔映:「學姐,這次出去玩我們拍了好多照片,等不及給你看了。」

阮沁的同事們有心,特意做了一個電子相簿,把每年的旅遊照都傳到裡面。孔映是從後往前翻的,今年的看完了,再繼續滑,翻到了去年的照片。

是一張大合照,孔映掃了一眼,目光卻定在了後排站在最旁邊的一個男人身上……

這個人看起來十分眼熟,但孔映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在哪兒見過他。

「這個人……是誰?」孔映指著那個男人,問阮沁。

「哦,這個人,我也沒見過哎。我入職晚,可能是以前在坂姜製藥工作的員工吧?怎麼了?」

「覺得有點面熟,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你同事這個人的資訊?」

「沒問題。」

兩人一起吃了飯,孔映又親自幫阮沁叫了計程車。

當她站在門口看著阮沁坐進計程車後座的時候,突然想到自己是在哪裡見過那個男人了。

或許不能說是見過。

因為孔映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沒錯,他就是和林泰一起死去的那個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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