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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果從頭來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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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廷東回到嵐橋莊園的時候,發現晚飯已經做好了,擺了滿滿一桌,豐盛到不可思議。

廚房裡有個忙碌的身影,姜廷東走過去,抱著手臂靠在門邊:「我都不知道你還會做飯。」

孔映正在準備喝的,答了一句:「你看我像是會做飯的人嗎?是阮沁做好送過來的。」

姜廷東瞭解了似的點點頭,靠過去,拿起孔映剛倒好的紅酒,喝了一口。

「好喝嗎?從你酒櫃裡翻出來的,2002年的裡奇堡。」孔映問。

「還不錯,你嚐嚐。」

「好啊。」孔映踮起了腳,用舌頭靈活地在他口中轉了一圈,然後咂咂嘴,「嗯,是挺好喝的,不愧賣得這麼貴。」

姜廷東愣了一下,隨即鉗住她的腰,剛要靠近,後者嬉笑著往後退了一步,端起了酒杯:「我餓了,快吃飯吧。」

她越發明目張膽了,姜廷東卻拿她沒辦法,只能強壓心中的那團火。

阮沁對孔映的關心,淋漓盡致地體現在這桌飯菜上。

孔映覺得要是再多給她點時間,她恐怕連滿漢全席都做得出來。

飯桌上,姜廷東突然問孔映:「溫沉來過了?」

「你怎麼知道?」

「他進小區的時候,警衛打電話跟我核實過了。」

「哦。」孔映輕描淡寫,「他不放心我,過來看看,順便跟我說說醫院的近況。」

孔映沒有提起她似乎開始回憶起溫沉的事,雖然只是碎片,但她清楚,她和溫沉之間的關係絕非她以前想象中那樣簡單。

她很享受現在和姜廷東的狀態,她不想要改變,至少,不是現在。

孔映:「對了,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和我的心理醫生約好了。」

「我送你過去吧,現在全棕櫚市的媒體都在盯你,還是小心為好。」

「你不用上班的嗎?」

「我從今天開始休假兩個星期,這段時間,我都可以陪你。」

「陪我?你確定?」孔映託著腮,衝姜廷東笑,「你不覺得,我們現在有點像夫婦嗎?我是整天待在家裡的家庭主婦,你是負責外出賺錢的模範丈夫。」

說罷,她又嚴肅起來:「姜廷東,我說過……」

姜廷東知道她想說什麼。

這一個星期以來,他本是沒必要每天都留下的,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一下班就往這裡跑。見面見得太頻繁,恐怕給孔映帶來了負擔。

明明說過是需要的時候才會見面的,現在卻變成了只要一天不見,自己就會坐立不安的地步。

明明連戀愛都不算,只是雙方都不用負責的溫存而已,到底是哪裡變了呢?

姜廷東花了幾秒整理了一下心緒,將坂姜製藥的藥物試驗報告擺在孔映面前:「不說這個了,我有點事要問你。」

「這是什麼?」

「這個是一年半前坂姜製藥在寶和醫院做的藥物試驗的報告,被坂姜製藥前陣子錯寄給了顏晰,按理說這份檔案早已被林泰寄回了,可卻讓我在臥室的枕頭裡找到了。顏晰也回憶說,林泰就是在那前後開始變得奇怪的。這件事事關寶和醫院,這個試驗,你有印象嗎?」

「那時候我在寶和上班,是有聽說過。」孔映翻了幾頁,「不過這是兒科的事,我不太清楚,怎麼了?」

「你看看後面的試驗結果。」

孔映翻到後面,讀了一會兒,深深皺起了眉:「這藥……」

「有問題?」

「杜興氏肌肉營養不良症這個病,是遺傳病,目前無法治癒,但一般來說,患者堅持良好的支援治療的話,是還有十年以上的壽命的。但你看,前前後後參與這項試驗的孩子有三十二個,在為期半年的追蹤調查裡,就死了十四個……」

「你是說,孩子們的死因不是因為遺傳病,而是試驗藥物出了問題?」

孔映搖搖頭:「我也只是猜想,畢竟我不是兒科醫生,如果參與試驗的孩子病程都已到了晚期,死亡率高,也是說得通的。」

「林泰的女兒林念穆,也在死亡名單上。還有,這個專案的負責人,是我叔叔,姜成元。」

「坂姜製藥的會長?」

「你認識?」

「我父親住院的時候,他有來探望過。」說到這兒,孔映突然想起了什麼,「等一下,我也有東西要給你看。」

孔映掏出手機,將存著坂姜製藥員工旅遊合照的手機擺在了姜廷東面前。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合影裡的這個男人,就是和林泰一起死掉的那個司機。」

姜廷東仔細看了看,見到了幾個略微熟悉的面孔,問道:「這是坂姜製藥的員工合影?你怎麼會有?」

「阮沁現在在坂姜製藥工作,她託同事問過了,這個人是姜傲的司機,叫馮貉,不過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公司了。當然了,他早死在那場車禍裡了,是不可能再出現在坂姜製藥了。」

見姜廷東緊鎖著眉頭不說話,孔映問他:「你有白板嗎?」

「什麼?」

「白板和馬克筆。」

「我書房有,怎麼了?」

「你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孔映就從姜廷東的書房裡把白板推了出來,立在餐桌旁邊。

她先是寫了寶和醫院和坂姜製藥,又陸續添了姜成元、姜傲、聶遠、馮貉、林泰、林念穆和顏晰的名字進去。

「藥物試驗在寶和醫院的負責醫生是誰?」孔映突然問。

姜廷東翻了翻那份報告:「叫沈婉。」

孔映愣了:「沈婉?」

可不是嗎?她竟然忘了,兒科的主任就是沈婉啊。

「怎麼了?」

「她是我繼母。」

說罷,孔映轉過身去,在白板上又添上了沈婉的名字。

孔映抱著雙臂,用手指輕點著下巴:「假設,這份報告真的被林泰看到了,他對女兒的死因產生了懷疑,那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他是性格衝動的人,穆穆又是他的心頭肉,如果他真的有所懷疑,大概會直接去找坂姜製藥的人對質吧。」

「那如果這件事傳到了你叔叔或者姜傲耳朵裡……」

姜廷東終於明白孔映想說的是什麼了:「你是說,聶遠和馮貉是我叔叔派去殺林泰的,因為怕林泰向外界洩露藥物試驗事故的事?」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啊。」

孔映看似瘋狂的推理,卻也不無道理,姜廷東跟著她的思路繼續走下去:「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聶遠害死林泰還不夠,還要去害顏晰?因為他以為顏晰也看懂了那份報告。」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孔映忙碌地在白板上畫著線,看似毫不相關的人物,終於被慢慢串了起來。

孔映望向唯一那個沒有被連任何線的名字,喃喃道,「沈婉是兒科主任,如果試驗有問題,她不可能不知道,也就是說,她也參與其中……」

那孔武呢?

孔映在心裡搖搖頭,那時候院長還是母親,她還在世,父親應該並沒有和沈婉有什麼牽扯。

孔映將沈婉和姜成元用虛線連在了一起,然後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夜晚,姜廷東失眠了。

不知道是因為孔映剛才的推理,還是因為孔映開始察覺到他的心情,又或許,兩者都有。

一直醒著到凌晨三點,姜廷東干脆起身去了書房。

書櫃上還擺著他與徐懷莎的合影,那是他們三年前在阿根廷的烏斯懷亞照的,那裡有一座燈塔,因為再向南就是南極,所以被人稱為「世界盡頭的燈塔」。

那時候徐懷莎靠在他懷裡,對他說:「廷東,我們來過世界的盡頭了,那你要答應我,也要一直陪我到時間的盡頭。」

他答應了她。

但只有他知道,早在八年前他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他就在心裡答應她了。

可她卻走了。

她走得如此乾淨利落,輕鬆地忘記,他站在她遠去的那條道路,將心臟撕裂了、揉碎了,從此由它在血水裡自生自滅。

最近輿論兇猛,梁昱君還以為孔映不會來了。

「最近心情怎麼樣?」

「還不錯。」面前的孔映少見地穿著休閒裝,看起來舒適而放鬆。

「很好,我很高興你沒有被輿論影響到,之前我看到新聞,還在為你擔心來著。」梁昱君微笑著,「那些記者沒有為難你嗎?」

「我現在在外面住,所以記者們找不到我。」

「你自己?」

孔映頓了一下:「我住在姜廷東家。」

「很好,有一段穩定的感情,對你的病情恢復會很有幫助。」

「我們沒有交往,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見面。」

昨晚她起夜,書房的燈還亮著,她從門縫裡看到姜廷東手中拿著那個相框,她之前去他書房取白板的時候就看過那個相框,那裡面是他和徐懷莎的合影。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姜廷東的心不曾改變。

梁昱君:「那你有沒有再出現記憶斷層?」

「沒有。而且,我在慢慢找回一些車禍中失去的記憶,關於母親的,還有關於溫沉的。」

「溫沉?」梁昱君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微微抬起了頭。

「嗯,溫沉和我推薦你的時候,他說過,你們以前是醫學院的同學,也是多年的朋友。這麼說,你應該很瞭解他吧?」

「沒錯,我們的確認識很多年了,不過倒也談不上了解,只能說相熟吧,怎麼了?」梁昱君淡淡的,口吻裡似乎有些迴避的意味。

「我總覺得溫沉在隱瞞什麼,和我失去的記憶有關。」

「是記起什麼了嗎?」

「一點點。」孔映有些沮喪,「但無論我怎麼追問他,他都不肯告訴我實情。」

梁昱君聽到這裡,表情摻進了細微的悲慼:「可能他覺得,有些事,與其由他告訴你,不如你自己想起來更好吧。」

孔映苦笑,要是她一輩子都想不起來,難道溫沉打算一輩子都不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今天就要開始催眠治療了。希望今天的催眠,能給我們更多資訊。好了孔映,現在慢慢閉上你的眼睛,想象你面前是一片汪洋大海……」

五分鐘後。

孔映睜開了眼睛。

她舔著嘴唇,笑得邪氣四溢:「梁醫生,我們又見面了。」

梁昱君直視她的雙眼,微微一笑:「你好,孔映。或許,我該稱呼你,阿曼達?」

姜廷東在等孔映的空當,接到一通電話。

是姜傲,說有事要和他當面談。

等姜廷東驅車到約定的咖啡廳的時候,姜傲已經到了。

姜廷東走過去,姜傲見到他,露出一個微笑:「來了?」

姜廷東不動聲色地坐定:「找我有什麼事?」

「我們好不容易見一面,不用這麼著急吧。」姜傲揮手叫了兩杯咖啡。

「我待會兒要去接人,不能停留太久。」

「接誰?」

姜廷東沒回答。

「上次在慶功宴上見到的那個女人?叫孔映是吧?」姜傲頓時明白了,「但我可是聽說,她最近麻煩纏身啊。」

姜廷東打斷了他的話:「你有事嗎?」

看著姜廷東冰冷的臉,姜傲突然笑了:「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很要好的,經常在一起玩。那時候你經常跟在我屁股後面叫我,我有時候嫌你煩不帶你玩,你還跟我撒潑打滾。」

兩杯黑咖啡被端上了桌,姜傲拿過一杯喝了一口,姜廷東則一動沒動。

「沒想到,現在我們成了一年也不會打一通電話的關係了。」姜傲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你怨恨我爸,也怨恨我。我爸奪走了原本屬於你的公司,我則奪走了懷莎。你怨我們,也是應該。」

「你直說吧,今天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姜傲從公文包掏出一個紅色信封:「這個給你。本來想寄給你的,但畢竟涉及懷莎,我覺得還是親自送過來比較好。」

姜廷東拆開信封,燙金的「婚禮請柬」四個字,跳進了姜廷東的眼睛。

「我和懷莎下下個月結婚,慶典就在本市。」

姜廷東盯著那份請柬,好久沒有出聲。

姜傲琢磨不透姜廷東的心情,輕聲道:「事情也過去許久了,對的錯的,也都該釋懷了吧?我們畢竟是兄弟,不該像仇人一樣相處。」

「為什麼?」姜廷東突然問。

「嗯?」

「請柬我可以收下,但你們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為什麼不能幹淨利落地放我走?」

他們想要他怎麼樣呢?

坂姜製藥已經成了他們父子的盤中餐,他這個昔日的繼承人如今只是個毫無威脅的局外人,沒有一丁點話語權。

而徐懷莎,明知道相愛七年,驟然分手令他蝕骨剜心,卻還是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折磨他的機會。

難道真的要他去到婚禮現場,親口對他們說恭喜嗎?

「廷東,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和徐懷莎分手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了,如果她走了,就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回來,包括這種。」

「但至少我想我們應像家人一樣相處。」姜傲見姜廷東面無緩和之色,又道,「我已經跟爸談過了,你畢竟是姜家的孩子,再過一陣子,就回坂姜製藥上班吧。」

聽到這句,姜廷東突然冷冷地笑了。

「拿著從我手裡搶走的東西來施捨我嗎?姜傲,我以為你至少會做得比這個好一點的。看來是我錯了。」

姜廷東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只留下姜傲錯愕在原地。

從診所出來,孔映就發現了姜廷東的不同尋常。平時就已經夠少言寡語的他,從診所到民宿這一路,竟然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民宿的計劃是昨晚兩人想好的,趁著兩人都沒有工作,可以出來放鬆一下。可是現在,看著這種狀態的姜廷東,孔映不確定度假是不是個好提議了。

預約好的湖邊小屋距離棕櫚市兩個小時的車程,兩人到達入住的時候,天色已經漸黑了。

說是小屋,其實是臨湖的一整棟別墅,前院連著長長的棧橋,碼頭還停著快艇,可以隨意使用。

孔映開啟臥室的門,發現竟是她最喜歡的全敞式落地窗,美好的湖景一覽無遺,對岸的點點燈光更是美到極致。

「姜……」她興奮地轉身,卻被姜廷東堵住了嘴。

急切地、激烈地,那不只是吻了,而是令人戰慄的啃咬,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進肚子裡。

混亂中,孔映身上的衣服已經七零八落,姜廷東托起她的下身,將她整個人壓在了床上。

孔映在姜廷東密集的親吻中艱難地喘息,覺得自己似乎要融化了。

姜廷東跪在床上,一邊吻她,一邊解著襯衫釦子。孔映順勢將手從他的腹部伸進去,向兩側摸索,最後環住了他的腰。

襯衫被脫掉了,姜廷東赤裸著上身,俯身緊緊貼住了她的身體。

即便孔映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但如此完美的身材,就像催情藥,每看一眼,都讓她更加瘋狂。

姜廷東把她抱得太緊了,緊到她難以呼吸。

淪陷已不足以形容她的感受,因為感官的歡愉已經衝破了一切時間空間,讓她失掉了所有理智。

不知過了多久,姜廷東卻仍不知疲倦。孔映覺得,她的身體已經不再是身體,而是流動的水,癱軟到她無法控制。

就在姜廷東衝上雲霄的時候,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說:「孔映,我們在一起吧。」

孔映洗好澡出來的時候,姜廷東已經睡著了。

毯子只搭到他的腰,昏黃的落地燈下,姜廷東美好得就像一幅油畫。

孔映一件一件地穿回自己的衣服,坐在梳妝檯前將妝補好,然後拎起了行李箱。

棕櫚市檀香花園別墅區。

這還是回國以來,孔映第一次回孔家。

這棟房子擁有著她14歲前所有的童年回憶,可如今再站在這裡,不知道為何,孔映卻沒有一絲懷念的感覺。

門是保姆林媽開的,她看到孔映,先是愣了幾秒,然後上來緊緊抓住孔映的手,抹起了眼淚。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也只剩下一句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媽幫她把行李提進了門,孔映站在玄關環顧,這裡的裝潢變了不少,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自從先生把你送去美國療養,我就盼星星盼月亮等著你回來,現在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心裡這顆石頭,總算落地了……」

林媽是看著孔映長大的,孔映在她這兒已經算得上是半個女兒。

孔映看著林媽落淚,心裡一陣酸楚:「對不起,我這次回國,一直沒抽出時間回來看您,讓您掛記了。」

這是謊話,但孔映無法說出口,她不回家是因為她始終無法接受沈婉。

「沒事,你過得好,林媽就知足。」

「我爸呢?」

「你爸之前出院了,回來住了幾天,醫院的事出了以後,他身體又不好了,又回醫院住著了。」

「那沈婉呢?」孔映問。

「也好幾天沒回來了,應該是在醫院伺候著吧。」

這樣最好。

她還不想在這個家裡見到沈婉。

孔映在客廳坐下,林媽跑去廚房準備喝的,遠遠地,孔映聽見廚房傳來林媽的聲音:「小映,想喝什麼?」

「哦,熱巧克力好了。」

「還是老樣子嗎?一泵巧克力糖漿,一層薄生奶油,加脫脂牛奶?」

孔映愣了,等到林媽把咖啡杯端到她面前,她才問:「您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種?」

「你不記得啦?以前你可挑剔了,熱巧克力這麼做你才會喝,不然你是一口都不會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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