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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果從頭來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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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映的確不記得了。

可連她自己都不記得的事,為什麼姜廷東會知道?

還未等孔映細想,林媽就插話了:「我看你帶了行李回來,是打算在家裡常住了嗎?」

「不常住,只住幾天,等輿論熱度下去了,我就搬回去。」

今天凌晨她獨自從湖邊小屋回來,收拾了留在嵐橋莊園裡的東西,本來是打算回家的。

她以為過了這麼多天,媒體早該厭倦了,可她打電話給阮沁,後者告訴她,家門口仍有不少媒體蹲守,叫她暫時不要露面。

檀香花園和酒店,她只有這兩個選擇。

於是她帶著行李,天剛矇矇亮就來了這裡。

「小映,林媽跟你說件事,你可別嫌我多嘴。前幾天你爸在家的時候,把沈律師叫來了,我進書房送茶的時候,聽見好像是關於遺囑的事。」

「是嗎?」孔映輕微地挑了一下眉。

沈律師是孔武的私人律師,專門替孔武處理經濟上的一些事務,已經在孔家做了許多年了。

但據孔映所知,孔武的遺囑早在幾年前就立好了。他現在把沈律師叫來處理遺囑的事,有點奇怪。

「你可要多上點心,我知道你和你爸不親近,但你畢竟是他唯一的女兒。家族內部的事,可不能讓外人佔了便宜。」

林媽畢竟在孔家做了許多年的保姆,和過世的秦幼悠的關係更是親如姐妹,如今沈婉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孔映又不常回家,她怎能不幫忙提防?

「您是懷疑,我爸想把遺產留給沈婉?」

孔映是聰明人,林媽話裡的意思,她聽出來了。

她並不驚訝,只是沒想到一切會來得這樣快。

林媽躊躇了一下:「有些話,我不好說的。小映,聽林媽一句,你媽走得突然,你可一定要守住這個家。」

她畢竟是外人,有些事,也只能點到為止。

「我知道。」孔映慵懶地支著頭,「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快了。」

網已經撒好,一切是不是如她所懷疑的一樣,時間會給她答案。

姜廷東一路以七十邁車速從湖邊小屋趕回嵐橋莊園,才發現孔映早就收拾了東西離開了。

他以為她回了nosa,於是又驅車回到棕櫚市中心。

敲門敲了許久,開門的卻是睡眼惺忪的阮沁。

「孔映回來了嗎?」

「學姐?」阮沁揉著眼睛,「學姐沒回來啊,怎麼了?」

「她有沒有聯絡過你?」

「早上倒是來了個電話,問我家門口還有沒有記者,我說有之後,她就掛了,別的什麼也沒說。

姜廷東還記得,他在湖邊小屋裡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翻身想去抱睡在身邊的孔映,卻撲了個空。起先他以為她是去湖邊散步了,可等他洗完澡才發現,孔映的行李都已經不在了。

民宿老闆告訴他,孔映大概凌晨三四點提著行李箱從房間裡出來了,還是他幫忙叫的計程車。

微信不回,手機關機,完全聯絡不上。

她現在不能回寶和,又不在嵐橋莊園和nosa,那她能去哪裡呢?

姜廷東很不安。他不知道孔映為什麼會躲開他。

她是有話直說的人,如果只是一般的事,她是不會這樣莫名消失的。

難道是昨晚他提出在一起,將她嚇走了?

那句話,的確不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可也並非有口無心。就算他不知道徐懷莎的婚訊,他遲早還是會說的。

他是個很少後悔的人,卻在為昨晚的衝動後悔。

華燈初上,一間清吧裡,溫沉和梁昱君坐在吧檯。

兩人面前擺著朗姆酒,梁昱君面前的那杯只喝了一半,而溫沉面前的則是第三杯了。

「她記不起你,你就打算這樣一輩子嗎?」

溫沉盯著酒杯,沒有回答。

「你為什麼總是要這麼小心翼翼?就算她不記得你,你就不能重新追求她嗎?你可以追她一次,為什麼第二次就這麼難?」

溫沉閉上眼睛,彷彿承受著莫大的煎熬:「她心裡沒有我……」

梁昱君聽了,將面前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酒杯落向吧檯,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就徹底放棄,做個了斷吧,這樣猶豫,是沒有用的。」

梁昱君站起身來,提起手提包,將手放在溫沉肩膀上:「別折磨自己了,放自己一條生路吧。」

溫沉在等孔映,而她在等溫沉。

和平橋,是連線棕櫚市與和平島的一座跨海大橋,總長600米。橋上景色壯麗,路燈林立,上橋處有公共停車場,經常有人開車過來,然後步行上橋欣賞夜景。

半醉的溫沉跌跌撞撞走上橋,他的眼裡有杏黃色的路燈、川流不息的車流,還有孔映的臉。

自從孔映回到棕櫚,他以為時間會慢慢讓孔映復原,回到他的懷抱,可不曾想那個叫姜廷東的男人毫無預兆地闖入孔映的生活,將一切都打亂了。

他是寶和醫院大外科主任,風光無限,未遇到孔映之前,不曾如此狼狽。

但倘若狼狽能換回她,他也甘願。

「溫沉?」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溫沉下意識回頭去看,竟看到了孔映。

他呆住了,過了幾秒,又慢慢搖了搖頭:「太醉了,都出現幻覺了。」

檀香花園無聊,孔映待不住,開著車子在市裡閒逛了一晚上,又怕被記者逮到,最後只能跑來和平橋看看夜景。

棕櫚市周圍島嶼眾多,跨海橋也不止這一座,但孔映從遠處看到這座長長的斜拉橋,就覺得它是特別的。

結果剛走上橋沒幾步,就看到醉酒的溫沉,扶著欄杆,滿臉絕望。

「你沒事吧?怎麼醉成這樣?」孔映上前扶住溫沉,後者半歪在她懷裡。

「這是我當年跟你告白的地方,你還記得嗎?」溫沉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就在這裡,孔映點了頭,溫沉第一次吻了她。那時候溫沉才知道,原來他的心臟也能跳得那麼快,快得要衝出胸膛了。

孔映去美國療養後,溫沉也曾試圖忘記她,可他已經見過幸福的樣子,就像小和尚偷嚐了肉,再也無法後退。

「是你上次在居酒屋跟我說的那個女孩?」

孔映想起他上次說自己失戀了,心想怕是他還在為那個女孩傷心。

溫沉腦中混沌,只覺懷中溫暖,他努力睜大了眼,發現被他當作幻覺的孔映還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

「……映映?」

一恍神,便叫錯了名字,那是他們戀愛時他對她的愛稱,她失憶後,他不敢再叫。

孔映笑了:「你叫我什麼?」

溫沉忽而又想起梁昱君的話。

如果過去不能延續,為何不重新開始?

「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是我無能,寧可不和你在一起,也想要留在你身邊。」

她從車禍昏迷中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答應了孔武,若想要這輩子再見到孔映,就只能是以朋友的身份。

「映映,映映……」他一遍遍念著那個只屬於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將孔映摟在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溫沉,你……怎麼了?」

「回來吧,我求求你,回到我身邊。」

溫沉記得很清楚,孔映出車禍那天的情景。

那是個週末,陰雨天,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來氣。他在家看書,晚上已經約好和孔映出去看電影。

下午,他突然接到骨科護士長的電話,說孔映和秦院長的車被一輛大貨車迎面撞上,秦院長當場沒了。

出事的地方離寶和醫院不遠,溫沉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碰上送孔映入院的救護車。

她那時候還清醒著,身上沾了不知道是誰的血,流了滿臉的淚。

「我媽媽……」見到溫沉,她似乎有太多話要說,可她的傷太重,話說到一半就斷了。

「溫。」她的聲音虛弱又飄忽,「我好疼。」

「我在,我在。」溫沉抓著她的手,那一瞬間他畢生所學的醫學知識全然不作數,他只是個生怕失去最愛之人而語無倫次的普通人。

手術過後,孔映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的狀態,溫沉推了所有門診,每天做完手術就跑來icu守著。

孔武是在那時候,知道了他們一直都在戀愛的事情。

可是那時候的溫沉,已經顧不得旁人的流言蜚語了,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孔映能夠平安醒來。

或許是上天聽到他的祈禱,一個星期後,孔映真的醒了。

可伴隨她的甦醒到來的,還有失憶症。

從那天起,溫沉在她心中,從戀人回到了普通同事的位置。

正當溫沉沉浸在被遺忘的巨大打擊的時候,孔武把他叫進了院長辦公室。

「你知道,我是不會同意你和小映的事的。」孔武開門見山,不給溫沉辯駁的機會,「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是寶和醫院的繼承人,她值得更優秀的人。」

溫沉何嘗不知道,孔映是眾星捧月的千金,月亮和太陽才更相配,他這顆不起眼的星星,的確沒有資格留在她身邊。

可他深愛至此,又如何捨得?

「孔院長,我知道我不能為她做的有太多太多,但我一定能做到的,就是讓她幸福。」溫沉緩緩彎下腰,深深鞠躬,「求你讓我留在她身邊吧。」

「你怎麼讓她幸福?她現在已經不記得你了,你在她眼裡,只是個普通朋友了。」

「我會幫她想起來,我……」

「溫沉,趁我還好說話的時候,整理下你的心情吧。」孔武寒氣逼人,「不要試圖去幫她想起來,你知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她。」

到底是哪一樣更讓自己生不如死呢?是一輩子見不到孔映,還是退回朋友的位置看著她幸福呢?

那之後,溫沉常常這樣問自己。

孔武是說到做到的人,溫沉別無選擇。

可他那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在孔映重新出現在他眼前那一刻,灰飛煙滅。

孔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整整三天,姜廷東沒有絲毫她的訊息。

做什麼都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有好幾次甚至開著車就走了神,險些釀成車禍。

姜廷東只覺得自己腦中的那根弦在逐漸走向崩潰。

他徹底明白了。

那些喜怒無常,那些幼稚的佔有慾,和深夜醒來無緣無故的惆悵,都是因為孔映。

他早就該發現的。

在她胃疼的時候無助地靠在他懷裡的時候,在她面對著暴怒的患者家屬鎮定自若的時候,他就該知道,大事不好了。

曖昧遊戲,他先認了真,他認輸。

孔映消失的第四天,顏晰來了電話。

「廷東哥,我剛才看到孔醫生了,奇怪,她不是借住在嵐橋莊園那邊嗎?怎麼會出現在我家這兒?你們……沒出什麼事吧?」

聽到孔映的訊息,姜廷東的心情就像夜晚的路上突然被點亮了一盞燈,焦躁和不安一瞬間找到了出口。

「你在哪兒看到她的?」

「就在檀香花園的私人會所……」

這邊,姜廷東已經拿起車鑰匙:「我現在過去。」

「啊?喂?喂?」

不等顏晰弄清楚怎麼回事,姜廷東已經將電話單方面結束通話了。

姜廷東的歐陸急停在檀香花園私人會所門口的時候,顏晰正在臺階上等他。

顏晰看到車,走下臺階去迎他,結果姜廷東甩車門的力氣之大,讓顏晰意識到,他和孔映之間,大概是真的出事了。

「在哪兒?」姜廷東的臉和聲音都是冷冰冰的。

「呃,二樓……二樓拳擊室。」顏晰看他這副樣子,哪還敢問別的問題,只得乖乖回答。

「不要跟來。」

檀香花園的這傢俬人會所只對業主開放,平日裡幾乎沒什麼人。姜廷東大步邁上樓梯,很快到了二樓。

見到孔映的時候,她正在拳擊臺上和會所教練對打。

教練看到氣勢洶洶的姜廷東,向孔映使眼色:「你認識?」

孔映瞥了姜廷東一眼:「不用管他,我們繼續。」

這句話姜廷東聽得清清楚楚,他脫了鞋和外套,一個翻身跳進了拳擊臺。

教練一看氣氛不對,從孔映身旁撤了回來,摘了拳擊手套,對孔映說:「我去休息一下。」

孔映嗤笑了一聲,掠過姜廷東身邊也要走。

姜廷東哪兒肯放過她,一個側身擋在孔映面前。

這樣一躲一擋,來來回回幾次,徹底把孔映惹惱了。

她直接一個右直拳打過來,沒想到後者輕鬆躲了,還挑釁地勾勾手:「再來。」

「這可是你說的。」

孔映發了狠,直拳勾拳和腹部攻擊連環進攻,姜廷東不還擊,只是閃躲。

「有種你就還手啊!」

話音剛落,姜廷東突然迎上來,一個投技,只顧著進攻的孔映重心不穩,直接仰倒了過去。

姜廷東快速跟上去,用手肘墊在了她後腦,避免了她直接摔在臺上。

「沒事吧?」姜廷東只用了三分力,卻還是怕會傷到她。

「我沒那麼脆弱。」孔映躺著,喘著氣,直視他的眼睛,「你贏了。」

「贏的人,問問題。」

「你要問什麼?」

姜廷東的雙手撐在孔映頭兩側的檯面上,整個人架在孔映的上方:「你為什麼走?」

孔映輕輕笑了:「這還用問?我們完了,結束了。」

「是因為我那天晚上的話嗎?說要和你在一起的話?」

「姜廷東,我們說好了。」

姜廷東接了她的話:「不認真,不負責。」

「你知道就好。」孔映說,「是你先壞了遊戲規則,就不要怪我。」

「可我,現在想認真了。」

孔映繼續笑:「認真?你確定不是因為你前女友要結婚了,你一時氣不過,才想從我這裡找找安慰?」

姜廷東蹙眉。

果然是這樣。

他從湖邊小屋醒來的時候,看到那張請柬從他的外套口袋掉在了地板上,就在懷疑孔映是不是看到了。

「你看到那張婚禮請柬了?」

見姜廷東表情鬆動了,孔映更加咄咄逼人:「怎麼?心虛了?」

「所以,你現在是在吃醋嗎?」

「無聊,起開。」孔映想起身,卻被他抓住手腕,一左一右狠狠按在地上。

「你幹什麼?」孔映瞪著眼。

「你走,不是因為我破壞了遊戲規則,是因為你怕我提出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我喜歡你,而是因為徐懷莎的婚訊,對嗎?」

「對個屁!你個瘋子!放開我!」她在姜廷東的手腕上抓出好多條紅印子,後者卻紋絲不動。

「要我放開你可以,只要你答應我,手機不許再關機,我的電話,也不許不接。」

孔映在他身下掙扎著:「你有病吧?我說了,我們結束了!」

「結束?」姜廷東突然笑了,他很少笑,此時卻笑得令人戰慄,「你忘了?這個遊戲,能喊停的,只有我。」

他低下頭,重重地吻住了孔映。

顏晰焦急地在會所外頭等著,看姜廷東剛才的模樣,是真發火了。顏晰對他的脾氣再瞭解不過,這人真的生起氣來,是一百匹馬都拉不住的。

想到這兒,他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打那通電話了。

要是孔醫生被生吞活剝了,那他豈不是成了罪人?

等了好半天,孔映居然先出來了。

顏晰迎上去,還沒說話,孔映的話就迎面劈來:「你竟然跟姜廷東洩露我的行蹤。」

顏晰委屈了,這不怪他啊,他也住檀香花園,在自家會所裡碰上最近被各路媒體追逐的孔映,怎麼就不能出於擔心的目的打電話問問姜廷東了?

「廷東哥也是關心你,孔醫生,孔……」

孔映不理顏晰,直接坐進法拉利488裡,一腳油門開走了。

孔映前腳剛走,姜廷東後腳就出來了。

顏晰見他嘴唇正在流血,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問:「廷東哥,你嘴怎麼了?孔醫生她,打你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顏晰心裡還是暗暗佩服的,姜廷東這種定時炸彈孔映都敢招惹,真不簡單。

姜廷東瞥了顏晰一眼,陰沉著臉,半晌才吐出四個字:

「被她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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