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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南蘇丹之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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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廷東輾轉打聽,卻沒人知道孔映去了哪裡。

姜廷東很想孔映。

人們都說,思念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可他對孔映的思念,卻像潮水一樣週而復始,從未有過改變。

白天忙的時候還好,但一到深夜,他無論嘗試什麼方法,都無法將孔映的身影從腦海中驅逐出去。有時候躺在床上,即便身體很累了,但還是睡不著。

短短半年而已,姜廷東已經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

所以當梁醫生在預約名單中看到姜廷東的名字的時候,是有那麼一絲驚訝的。

她開始的時候還懷疑是否是同名同姓的人,可等她見到姜廷東本人的時候,立即確定這個人就是孔映常常跟她提起的那個男人。

世界這麼小,她沒想過有一天孔映故事裡的男人也會坐在她面前,向她尋求幫助。

同樣的故事,從另一個當事人口中講出來,是很奇妙的。

更奇妙的是,姜廷東告訴了梁醫生自己曾經擁有孔映的回憶,這是她沒在孔映那裡聽過的。

「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就是我為什麼會得到她的記憶?」

倘若沒有那些記憶,這一切大概都不會發生,他和孔映只會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你沒有注意到一件事嗎?你得到她記憶的時間,和她失去記憶的時間,是同一天。」

「這能說明什麼嗎?」

「說明她的記憶,你不是憑空得到的,而是被轉移到了你的腦子裡的。」梁醫生推了推眼鏡,「她有沒有和你提過,她出車禍的時候,具體在什麼位置?」

姜廷東努力回憶了一下,印象裡孔映不常提起那場車禍,至於具體發生在哪裡,他更不知道了。

「這個和我得到她的記憶,有什麼關係嗎?」

「我也只是猜測。」

「稍等。」姜廷東拿出手機,他記得孔映對他說過,那時候她母親還是寶和醫院的院長,於是他輸入了「寶和醫院院長」「車禍」兩個關鍵詞,新聞很快跳了出來。

「說是在天竺路,當時她和她母親在車上……」姜廷東突然皺起了眉,「天竺路?」

「怎麼了?」

「我那晚打架的地方,也是在天竺路。」

梁醫生思考了片刻:「我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想,但是這個猜想沒有什麼科學依據。」

「是什麼?」

「你剛才和我說,你得到的孔映的記憶,大多都是快樂的記憶對吧?包括她和她母親的,還包括她和她前男友溫沉的。」

「是的。」

「其實人類的記憶是很複雜的,就像資訊可以通過無線電傳輸一樣,理論上,在很特殊的情況下,記憶也是有可能被傳輸的。你想,你們的事故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發生,你們的大腦都受到撞擊,可能在短暫的時間內處於了同一頻率,她原本該失憶的部分,卻傳輸到了你的大腦裡,由你保留了下來。」

這還是姜廷東第一次聽說這種理論。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超自然,但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梁醫生笑了,「我們對大腦還知之甚少,我做心理醫生這麼多年,還是有很多搞不明白的難題。」

姜廷東又對梁醫生講了姜怡的事情,聽到這裡梁醫生終於明白孔映為什麼離開姜廷東了,她是在替阿曼達承擔著害死姜怡的責任。

梁醫生了解孔映,她從來不會為自己辯解,即便這件事是阿曼達做的,她還是攬在了自己身上。畢竟將做過的壞事歸咎到雙重人格上,又有誰會真的相信呢?

可是礙於和孔映籤的醫患保密協議,梁醫生不能告訴姜廷東箇中緣由。

事已至此,姜廷東和孔映,都沒有辦法回頭了。只能用力記住曾經無比幸福的感覺,然後用以後的日子來慢慢懷念。

從梁醫生的診所出來,已經是傍晚了,晚霞將海岸線染了色,甚是壯美。

和孔映失去聯絡後,即便上班沒有原來的住處方便,姜廷東還是搬回了nosa。

或許,是期待有一天她能再出現在這裡吧。

開啟家門,望著黑漆漆的客廳,姜廷東嘆了口氣。

正當他去摸燈的開關的時候,整個屋子突然亮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一聲:「生日快樂!」

姜廷東有點蒙,等到maggie把蛋糕捧到姜廷東面前,他才意識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部長,快吹蠟燭許願啦!」maggie笑道。

「你不要叫他部長了,廷東哥現在明明是會長好不好?」顏晰跟著插嘴。

姜廷東吹了蠟燭,這才看清屋子裡的人,顏晰、浩舜和幾個以前mg的同僚都在,阮沁和靳律竟然也來了。

姜廷東接手坂姜製藥後,將法律事務交由靳律的律所打理,再加上阮沁是坂姜製藥的員工,自然比以前更加熟悉。

「部長,你不許願嗎?」

maggie還是固執地叫著他部長,在她眼裡,姜廷東永遠都是那個一絲不苟、才華橫溢的金牌製作人。

「不必了。」

許願?姜廷東在心裡暗暗地苦笑。

他唯一的願望,已經註定不能實現了啊。

「你沒事吧?」maggie關切地望著他。

餐桌上早已備下了一桌子的菜,基本都是阮沁準備的。姜廷東頓了頓:「你們先吃吧,我換件衣服就來。」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卻在臥室門口碰見了阮沁。

「還沒有學姐的訊息嗎?」阮沁問他。

姜廷東搖了搖頭。

阮沁嘆道:「每次回到這裡,就會想起從前我和學姐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然後就會懷疑,為什麼人和事,會變得這麼快?」

阮沁心裡其實是埋怨孔映的,她再瞭解孔映不過。孔映是害怕受傷,但更害怕傷害到自己所愛的人,所以她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是為了姜廷東。

「她離開,應該是有她的理由吧。」姜廷東的聲音像湖水,阮沁聽出了裡頭翻滾的波浪。

「可是,學姐會在哪裡呢?」

她在哪裡?

這個問題,姜廷東數萬次地問過自己。

他日日夜夜地想,捐出了全部財產的她,又能去哪裡?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身體好不好?關於孔映的一切,都讓他殫精竭慮得快要瘋了。

「部長,快來吃東西吧,菜都要涼啦!」客廳的方向傳來maggie的聲音。

生日晚宴上,靳律宣佈了與阮沁的婚訊,靳律還特意感謝了不在場的孔映,說如果當時沒有她的撮合,他們兩個也不可能時隔十幾年後再次相遇,並最終走到一起。

夜裡11點,來參加生日party的人陸陸續續離開了,到了最後,只剩下maggie一個人了。

姜廷東正在露臺上吹風,maggie拉開玻璃門,對姜廷東說:「部長,我幫你收拾下廚房和餐廳吧?」

「沒事,放那兒吧,待會兒我自己來。」姜廷東偏了下頭,「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maggie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她走到姜廷東身邊,仰起頭:「部長,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吃飯的時候,他們說起那個叫孔映的人的時候,我看你好像很在意的樣子……」

「她是我未婚妻。」姜廷東看向隔壁空蕩蕩的露臺,補了一句,「曾經是。」

姜廷東知道maggie要問什麼,索性直接給了她答案。

「未婚妻?」maggie睜大了眼睛,「我……我還不知道你訂過婚。」

姜廷東望向遠處灰黑色的大海:「我們以前很喜歡在這裡看夜景,就站在我們兩個現在站的位置。」

「那你們那時候,一定很幸福吧?」

「嗯。」

「部長,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你在幫我製作專輯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但後來你辭職了,就一直沒來得及。」maggie目不轉睛地看著姜廷東的側臉,「我……我喜……」

「maggie。」姜廷東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她要說的話,姜廷東已經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來了。

「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的心就好了。」maggie焦急,脫口而出。

「那怎麼辦,」姜廷東低低地嘆了口氣,鯨魚形狀的眼睛是暗淡的,「我已經沒有心了。」

maggie走後,姜廷東又在露臺上站了很久很久。

他掏出手機,翻看著與孔映的聊天記錄。他們在文字上都不是健談的人,大部分都是極為簡短的對話,不是談工作上的事,就是約定見面的時間。至於戀人間的親密對話,幾乎不見蹤影。

即便這樣,他還是不捨得刪除這些記錄。

姜廷東在輸入框編輯了許久,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想說的話太多,一下子又不知從何說起了。

二十分鐘後,他終於按下了傳送鍵。

明知道孔映大概不會看,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就像受傷的小鳥,明明翅膀已經斷了,心裡已經清楚無法達到目的地,卻仍期望降落的時候,會落入某個人的懷裡。

手機細微地振動。

姜廷東看到新訊息提醒的時候,一瞬間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孔映。

是一條整整60秒的語音微信。

他試圖使自己平靜下來,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已經等不及似的點開了新訊息。

嘈雜的背景音,卻沒有人聲,偶爾夾雜著一絲喘息聲。

六十秒,這是他人生中最短暫、也最漫長的六十秒。

十分鐘前,非洲,南蘇丹。

孔映正在臨時搭建的流動診所為一名被炸傷的兒童進行緊急手術。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陳舊的泥茅屋,但這已經是孔映作為駐紮在南蘇丹的無國界醫生,這幾個月工作過的環境還算不錯的流動診所了。不僅如此,在這裡手機偶爾能接收到訊號,這讓孔映不至於完全與外界斷了聯絡。

據長期駐紮在這裡的醫務人員說,南蘇丹國內的武裝衝突從去年開始逐步升級,所以他們不得不放棄醫院,轉而以流動診所的方式為當地居民提供醫療協助。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很快到了縫合階段,外面突然響起了槍聲,一名外勤人員緊急敲響了手術室的門:「孔醫生!反對派找到我們的流動診所了!待會兒他們的轟炸機也會來!我們要馬上撤離!」

「再給我五分鐘,我在縫合!」

這半年來,孔映對這樣的情況多少已經習慣了。南蘇丹的政府軍和反對派的內戰升溫極快,整個國家又陷入饑荒,局勢十分不穩,他們這些無國界醫生的診所經常遭到搶劫和掠奪,所以一旦發現危險訊號,就要馬上撤離,不然別說醫療物資,就連他們的性命都可能不保。

但如果這個時候離開,縫合不當很可能會讓這個孩子死於感染。孔映千辛萬苦才把他從死神手裡搶回來,決不允許在最後關頭出岔子。

「你先走,我縫合好了就跟你們會合。」孔映一邊以極快的速度為孩子進行縫合,一邊對助手說道。

「可是孔醫生!」

「可是什麼?趕緊走!」

「那我們在後門等您!」

「五分鐘之後如果我還沒出來,你們就先走。」

聽著屋外的槍聲越來越響,助手來不及再勸孔映,匆匆離開了手術室。

「寶貝,別怕,我一定會讓你活下去的。」孔映一邊安慰著還在麻醉中的孩子,一邊收尾著縫合工作。

當最後一針穿過,縫合線被剪斷,孔映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滿頭大汗。

突然,一聲巨響,整個診所都震了起來。

孔映知道,是反對派的轟炸機來了。

她一把抱起孩子衝到診所外面,孩子的母親還在焦急地等待,她將術後恢復簡單給這個母親講了講,然後就叫他們趕緊去避難。

孔映脫下手術服,疾步向後門走去,可就在這時,一聲更大的爆炸聲從天而降。

牆壁瞬間碎裂了,碎木飛濺,其中有幾塊甩到孔映的頭上,她吃痛,伸手去摸太陽穴,竟是滿手的血。

天花板開始搖晃,很快墜落,孔映的身子哪裡承受得住這種重量,一下子被壓倒在了地上。

手機從她的口袋裡甩了出來。

一片寂靜中,響起了細微的提醒音,有一條來自姜廷東的新訊息。

孔映動彈不得,她咬著牙,艱難地向前爬了一點點距離,盡全力伸出了手,將手機攥在了手中。

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花了好久,才看清楚他的資訊。

他說:回來吧。想你想得快要瘋掉了,你不是說我會忘記你的嗎?那你回來告訴我如何忘記你再走吧。我的人生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任何意義。我知道,我放走過你很多次,可我……從來沒有放手過一次。

孔映哭了。

血混合著淚水,奔湧而下。

她多想告訴他,離開棕櫚的這些日子,她沒有一刻不想回到他身邊。思念幾乎要把她的心分食殆盡,就算躲到遙遠的非洲,還是無法停止。

她摸索著按下語音鍵,想給予他回應。

可是她好痛。

痛到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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