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霖竟然只是笑笑,卻不接我的話。
似乎他也變了,變得話很少。
和他買完煙從小店出來,他走在我前面。當時街邊路燈清冷,地上有很多的落葉,它們生命的水分早已被蒸乾,踩在腳下,就發出清晰地碎裂聲。
我腦中忽然就出現了t大的那條甬石小徑,這個時候,它應該也鋪滿了落葉。
時間彷彿一下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候東霖也走在我前面,但卻牽著我的一隻手。我在他身後蹦蹦跳跳的,不停的故意踩落葉,只為聽它們在我腳下發出嚓嚓的呻吟聲。
東霖忽然就轉過身來,吻住我。
然後他就說:「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以後我養你。」
我想著,看著前面東霖的背影,腳就停住了。
他走出兩步,發覺我沒跟上,也停了下來,回過身看向我。
大約我的異樣神情落入了他的眼簾,他面色馬上就微微一凜。
我呆呆的凝視著他,輕聲的問著:「東霖,我現在身無分文,一無所有,你還願不願意養我?」
他怔怔的望著我,半天不說話。
但我卻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時他正好站在一盞白色的路燈下,清亮的光把他的眸子映的像兩潭池水,我在他瞳仁的倒影裡,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兩個縮小的我。
東霖還在愛著我,我感覺到了。
可他卻說他有女朋友。
我不想理會。即使真的有,我也要把他搶回來,只要他還沒結婚。
我主動找他,給他打電話,讓他請我吃飯,還去他公司樓下等他下班。
他總是很猶豫,想拒絕,卻拒絕不了。
我感覺他大約真的有一個女人,但是,關係似乎不明朗。
我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和他有突破是在陳玉從上海回來以後。
那天從香島西餐廳出來,他送我和陳玉回家。我以為他會先送陳玉,然後和我獨處一會。但他卻沒這樣做。
我有點難過,於是強逼著他送我到家門口。他當時轉身就想離去,我追上兩步,從後面抱住了他。
我哭了,臉貼著他背,對他說著:「東霖,我絕對不能沒有你。」
他靜靜地站著,既不轉身,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任由我抱著。
許久,等我不再流淚了,他卻還是離去了,甚至沒有回身看我一下。
我真的傷心了。
也愈加不甘心。
隔幾天我又去找他。也許是由於我的神情很憔悴,臉上有遮不住的失落和難過,這一次,他終於主動抱了我一下。
我和東霖總算重新開始了。
但卻不像我想的那樣順利。他拒絕上我們家,也不帶我去他家,約會總在公共場所,幾乎就是不停地換餐館吃飯。兩人獨處的時間只有他開車送我回家的那一會兒。
這不正常。
以前的東霖總想單獨和我在一起,有時還會為了我經常帶著陳玉來見他而生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我沒什麼男人的慾望。
他心裡好像裝著一個人,越到後來,這種感覺越明顯。有兩次,我發覺他在對著我恍神,他望著我,眼神微微的有點發怔,似乎透過我,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一切未知的阻隔,卻在望著別人。
我出聲喚他:「東霖。」
他身子就微微一驚,彷彿剎那十方,從夢中醒來,深潭似的眸子,就一陣恍惚。
我真正的開始不安,來到他身邊以後,心裡卻生了恐懼。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恐懼越來越放大。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在恐懼,只是感覺有令我恐懼的未知蟄伏在黑暗的某處,我隱隱能感覺得到,卻無法把握。
我開始看不懂東霖,總覺得他對我欲言又止,似乎他想告訴我什麼,但又萬難開口。
我怕他對我說什麼,我告訴自己,只要我真心愛他,明天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東霖的眼神,卻又讓我覺得,明天,仍然好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