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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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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的夜晚,和熙的夜風吹著,我失了血的身體,感覺被風在穿透。

朗朗的夜空,那麼美的一丸月,照耀著這個城市,也照耀著我,我卻只看見它冷冷的白。

我沒理謝豐,轉身離開了。

他沒有攔我,站在原地,我知道他一直在望著我。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為什麼要由他來規劃?他並不是我什麼人,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單戀著我的大學同窗而已,在我孤單寂寞的時候,步履蹣跚的時候,悲傷無處宣洩的時候,總是伸出手攙扶我一把的人。可即使這樣,他也沒權利給出兩條路逼著我做出選擇。

我的人生,並不僅僅只剩下男人,除了東霖和他,我還有早早,還有親人,我為什麼一定要依靠他們?

沒有他們倆人的陪伴,我一樣可以活下去,早就有看透了人生的強人說過,離了誰,地球都會轉。何況只是一個男人而已,我又不是第一次失去。

只要老天給我命,我會像雜草一樣的活下去。

從來沒有奢望過擁有東霖的一生,能夠,就留在他身邊,不能夠,就離開,始終這樣告誡著自己。除了最近的一百天。

一直把他當做一顆照耀我的天星,仰望著,卻並不奢望去摘取,能夠沐浴到他的星光,我已經很知足,更何況還被他捧在手心裡呵護了一百天,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我心中最亮的星辰,我又怎麼捨得讓他蒙上一輩子的烏雲?

只是這樣簡單的想著而已。

愚蠢。

卻又自作聰明的我。

如果我因此悲慘,那全是我自找的,不需要別人同情。

只要東霖還能愛人。

只要他以後不孤獨。

那我獨自悲慘好了。

他還那麼年輕,還有那麼長的一輩子。

況且,還有像莎莎那樣愛著他的女人。

他應該幸福的過完一輩子,而不是一直思念我。

假使上帝真的不眷顧我的話。

從商場後面繞出來,我站在馬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

不準坐別的男人的車,用他給的錢,坐計程車回家。東霖這樣對我說的。

做他的女人,用他的錢,聽他的話。

如果能夠,我願意。

一輩子,這樣。

如果能夠。

晚風很涼爽,從車窗外吹進來,司機問了地址,踩了油門就直奔而去。

夜的街頭,這個城市已不擁擠,來來去去的車,都開得很快。

我看著後視鏡,那裡面有輛車,一直尾隨在後面。

即使我這樣拒絕謝豐,他依然的不氣餒。他也不奢望擁有我,所以不追我,但卻固執的守在夠得到我的距離之內不離開。最後妥協讓步的,大約還會是我。無慾而剛,是不是也可以用在這個地方?也許,我可以假裝無情的拒絕東霖,但卻沒有辦法最終不理謝豐。一個把姿態放得這麼低的人,你還怎麼去無視他?

六天以後,到了拿病理檢查結果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接到了謝豐的電話。

「你幾點去醫院拿結果?」他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問著我。

我也假裝忘掉了和他爭吵的事:「我上午班,下了班以後再去。」

「那我三點來接你。」說完他就掛了電話,都不等我的回答。

就這樣,和他回到了原來的相處模式。

三點過一點,我走出商場後門,他的車已停在那裡。

他大約來了一會了。車窗玻璃搖了下來,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肘依在車窗上,臉微微側著,望著我。

我立在臺階上,和他對視著。

十幾秒之後,我上了他的車。

早就知道做不到不坐他的車,所以不敢答應東霖。果然應驗了。

一路上我們誰也不說話,他默默地開車,我默默地望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入夏太陽,刺著我的眼眸。

車子夾在公汽或紅紅黃黃的計程車中間,渾渾沌沌的過去,模模糊糊的前進,我感到有點燥熱,似乎呼吸不暢,夏還沒有全部到來,尚處在半開的狀態,卻已有了讓人窒悶的感覺。

我握著拳,告訴自己要鎮定。

鎮定。

只是拿個檢查結果而已。

醫院到了,謝豐把車停在了院內,陪著我一起走向病理科。

它不在門診大樓,也不在住院部,而在院內一幢偏僻的小樓內。

要穿過一條不長不短的林蔭道,道旁整齊的樹,細碎的日影在地上繪著斑駁,竟然有三兩棵槐樹,玉一樣串著的槐花靜靜地開,又靜靜地落,不當心就被踩在了腳底,我不忍踐踏它們,顛著腳尖走,腳下卻還是不免帶了香。

進到樓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只有我和謝豐的腳步聲。我們上了樓梯,去往二樓。走廊盡頭那裡有個視窗,沒有人守著,只在窗下放著一張小小的桌子,桌上有一大疊信封裝著的檢驗報告單,每個信封正面都開著一個一寸見方的小口,上面蒙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標著人名和編號,我在幾十個信封裡面尋著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我的名字。

雪白的信封,上面中英文印著醫院的名稱,還寫著「竭誠為你服務,祝你身體健康」幾個斜體大字。我低著頭,從沒有密封的封口裡抽出了檢驗結果。

一張摺疊著的粗糙白紙,甚至有點發暗,我把它展開,走廊裡寂靜無聲,安靜的只剩下我和謝豐的呼吸聲,他在我身邊站著,一直沒有動,紙在我手裡窸窣作響,我終於把它展平,看見了上面圓珠筆寫著的一行字。

「送檢少許破碎子宮內膜組織呈非典型性增生改變。」

學術用語,我看不懂!到底是?還是不是?

謝豐把紙一把搶了過去,他低頭看著,眼睛緊盯著那一行字,似乎也想看透它們。

「你懂不懂?」我問他。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茫然,他也不懂。

下一秒,他已掏出了手機,我看他手指飛快的按著鍵盤,然後就把電話舉到了耳邊。

「姑媽,」他叫了一聲,「什麼是非典型性增生改變?」

我隱約聽到老太太的聲音,謝豐緊抿著唇,神情凝重,一直聽著。

須臾,他放下電話,看向我,臉上似乎是如釋重負,可又像是憂慮重重。

「我姑媽說,這還不是癌,但是已有癌變的可能,她建議你立即住院,越早手術越好。」

「到底是還是不是?」

「暫時還不是,但已有病變的可能。」

「是不是要切掉我的子宮?」既然還不是癌,那我還有可能生孩子嗎?

我還是想知道這。

謝豐突然有點發怒:「雖然還不是癌,但是搞不好就會變成癌,你到底有沒有腦子,現在還在想生孩子的事情?」

我眼眶裡驟然湧起霧氣,我還沒有得癌,處在癌與非癌之間,這樣事實而非的結果,應該是值得慶幸的吧,我大約可以活下去了,可是為什麼我心裡卻覺得那麼的難過?

大約再做不成母親了,沒有人會叫我媽媽,也無法給東霖一個像早早那樣叫他爸爸而不是叔叔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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