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在等待東霖到來的時間裡,我在忍受著煎熬。
我很想換個位置,坐到莎莎的身邊去,但是,莎莎用她明白無誤的表情拒絕著我。本來她是一個神經很大條的人,但是此刻,她卻看穿了我,她懂我每個細微眼神的心理變化。
謝豐也知道了東霖即將到來,他也變得沉默起來。原本是我一直在對莎莎沒話找話說的,這會,我閉了嘴,反倒是莎莎的話多了起來,她的神情顯得很輕鬆,對著謝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些無關疼癢的話題。
餐桌上的氣氛有點微妙,三個人以各自不同的心情在等著東霖的到來。
我的心越來越亂,也越來越緊張。
也許,這就是我想要的,但當它以我始料不及的快捷方式到來的時候,我卻發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先一步在痛苦了。
東霖修長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我握著筷子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正好面對著他,他用不悅的眼神盯了我一眼,視線就轉向我身邊的謝豐,神情立時變得陰鬱冷冽起來,不動聲色的走到餐桌前,莎莎一抬眼看見他,立即很自然的站了起來。
「東霖,坐!」她指著她身邊的位置。
東霖一言不發的坐了下來,目光就對準謝豐,謝豐也不迴避的看著他,兩人就抗上了,誰也不甘心先移開視線。
冷戰無聲的爆發了。
每一次他們見面,似乎都是這個樣子。所以東霖才特別生氣我和謝豐在一起吧。想起上次他和我鬧彆扭,問我明不明白他的這種心情,此刻,我深深的理解了,或許,在他的心目中,謝豐就是一個這樣明目張膽的情敵。而謝豐的底氣,確實都來源於這些年和我穩定的關係,因為他知道不論他怎麼做,我都不可能不理他。
所以東霖才這麼介意他吧。
怕冷戰升級,我趕緊開了口:「東霖,你還沒吃飯吧?要不要也吃一點?」說完之後,才發覺自己的語氣有點過於小心,彷彿我在心虛。
拿起杯子我喝水。
我看見莎莎看好戲似的瞄著我。
東霖這才看向我:「你吃飽了沒?」
我頓時一口水噎在喉嚨裡,半天沒嚥下去。
他眼裡都是不快:「吃飽了就走吧。」說著就站了起來。
莎莎跟著起了身:「才來就要走啊,不和我說說話嗎?東霖。」
東霖看向她,語調放柔和了:「下次有空我請你吃飯吧。」然後又回頭對我皺起眉,「走吧!」說完就轉身去向樓梯。
我只能起身跟他們兩人告別。
謝豐還是輕聲的兩個字:「去吧!」
莎莎卻以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看著我。似乎在東霖轉身的那一瞬間,她就換了一張臉,剛剛還面帶幸災樂禍,此時卻滿臉遮不住的失落和嫉妒。
我在她帶著嫉意的眼光中追著東霖下了樓梯。
其實莎莎比我單純,也比我簡單,從前的我,能無數次望著她和東霖離去的背影掩蓋住自己的這種心情,而她,卻一次也做不到。
所以她才怨恨我吧。可以隱瞞她這麼久。
來到餐廳外面,東霖的車就停在街邊,他低頭上車,等我坐進來,開著車就跑,又是不理我。
他在鬧脾氣,我應該哄他的,然後再和他溝通,其實他未必就是不信任我,或許只是想在我這吃一顆定心丸,但是我卻沒這樣做。我甚至都沒有安慰的叫他一聲,只是扭著頭看著窗外。
車裡的氣氛逐漸生硬起來,我感覺到他在真正的生氣了。
因為我的態度。
車停在了我公寓樓下,他卻沒下車,還是坐著。
我也坐著不動,低著頭看自己緊握的手。
許久他才說話,語氣剋制而壓抑:「你不和我解釋一下嗎?」他一路上都在等著我先開口。
我卻就是不說話。
「要是我今天不回來,是不是你又坐在謝豐的車裡讓他送你回家?」
我還是低著頭。
他扭頭看向我,灼人的視線燒灼著我的臉頰,我緊抿住嘴唇,以免它顫抖。
「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他經常這樣接送你?」
」」我還是沉默。
他終於發怒了:「你下車!」
我抬起頭看他,感覺到自己面色瞬間冰冷,他也臉色發白,兩眼瞪著我。這是東霖第一次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和他對視良久之後,我轉身下了車。推開車門之際,眼角餘光撇見他的胳膊晃了一下,似乎想拉住我,但最終卻收了回去。
站在車下,隔著車窗玻璃我看他,他臉上影影綽綽的有些燈光的浮影,但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清晰,裡面寫滿了深深地失望和心痛。
凝視了我許久,他終於緩緩的驅動了轎車。
車開的很慢,我跑幾步就能追上,越到後來越慢,幾乎是用輪胎在細細丈量道路,每滾一下,彷彿都要用無窮的力氣,我卻仍然站著不動,無情的看著它慢慢挪出了我的視線。
在樓下我把自己立成了一根木樁,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回了公寓。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裡,直到看見窗外有了點濛濛的白,我才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終究睡的不安生,一會夢,一會醒,恍恍惚惚的睜開眼,天已大亮,怔仲的想了半天,才記起還要去上班。
也許是最後一次去上班了,我特地穿上了商場發的職業裝,以前看它總是不順眼,覺得古板難看,但今天看著,卻覺得特別的舒服,原來為什麼沒發現呢?一定要失去的時候,才會珍惜嗎?還是明知道自己丟失的,就是最寶貴的,卻仍要一意孤行的錯下去。
也許我錯了,我才是那個最無情的人。
可能是沒睡好,也可能是貧血,覺得兩腿很重,有點提不起來,慢慢的來到樓下。天有點陰,出了樓洞,走了幾步,馬路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我的眼簾。
東霖!
他穿著藏青色的細格英倫襯衫,人顯得愈發的廋削頎長。隔著一條馬路,他靜靜的立在陰沉的天空下,手裡夾著一支菸,目光穿過間或的腳踏車和行人定定的凝望著我。
我一下定在了原地,腳再也挪不動一下。
他站了一會兒,滅了煙,越過馬路慢慢的走向我。
漸漸離得近了,我才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一抹憔悴。東霖,是不是也一夜未眠?
站在我面前,他看著我:「去上班?」
」嗯。」
「我送你。」說完他就轉身。
我卻抬不動腳步。
發覺我沒跟上,他回過身來,定睛看向我,忽然就上前兩步,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不該對你發火,是我不好。」他低聲的道著歉。
不是,是我的錯!我在心裡回答他。
「我應該相信你,不應該亂吃醋,你們是同班同學,不可能不來往。但是以後你坐他的車,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他的聲音啞啞的,摟著我的手臂,也越收越緊。
我閉上眼,使勁把眼裡的淚意逼退。
我知道不能流淚,以後,再也不能在他面前流淚。
樓棟裡有人出來,經過我們身邊好奇的打量著我們,馬路上也有人頻頻回首,我輕輕掙扎,叫著他:」東霖。」
他總算放開了我,牽著我手,走向他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