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小姐拿起手機進了裡面的房間,大約覺得和這樣的房東通話,最好還是避開當事人的好。想想也有道理,無緣無故被當面以各種怪異的理由no掉,還是令人不愉快的吧。
兩分鐘以後,她衝了出來,竟是一臉的喜色。
「他同意了!他同意了!可以先讓你試租一個月。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她連著驚歎。
我再一次微微的呆掉,我的名字,給我帶來了好運嗎?
也就是說,我可以回我從前的家,去看看了。
簽了一份簡單的合同,刷卡交了錢,前臺小姐就從鐵櫃裡拿出了一把鑰匙。
「給你,今天晚上你就可以住進去了,我還是例行公事,陪你走一趟吧。」
我跟著她走出中介公司,一邊走,一邊看手裡的鑰匙。沒錯,就是我原來的房門鑰匙,房東,沒有換鎖。
抬起頭,我問和我並排走著的前臺小姐:「買我房子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記得到上海的第三天,就接到中介公司的電話,說房子已經交易成功。那時候我腦海中印滿了東霖心碎的眼神,所以只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沒幾天,他們就把房款給我打了過來。
她突然像是有點興奮:「噢,我記得很清楚。是個帥哥,個子很高,來了說了不到兩句話,就和我們成交了。」
我的腳步沒來由的就頓了一下。
她回頭等我:「可是,沒想到是個有點奇怪的人。不過,他對你的名字倒是很有好感,說聽起來簡單幹淨,所以立即同意租給你了。」
說著,她又像是自言自語,「我算是開眼界了,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什麼樣的怪人都有啊。」
「他叫。他姓什麼?」
「對不起,這點他要求保密,我們要尊重客戶的意見。」
「哦,沒關係,沒關係。」
是我想太多了吧。帥哥有不同的帥法,也有帥的不同標準,也許她眼裡的帥哥,在我看來是要被直接過濾的物件,會有東霖的一半嗎?如果有,也許可以算一個吧。
上到五樓,熟練的開鎖,左一圈,右半圈,「嘎嗒」一聲,我推門,鐵門哐的開了。
我跨進屋內,站住了,放眼看眼前的客廳。
什麼都沒改變!
晶晶亮的地板,我特意定做的格子布藝沙發套,配小客廳的小巧原木餐桌,唯一有點昂貴的橡木椅子。
和我走的那天一模一樣!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有一霎那的恍神,彷彿自己剛剛從商場下班回來,開啟了房門,正準備進去。
甚至,東霖就會從哪個門裡走出來。
前臺小姐也跟了進來,站在我身邊,她「咦」了一聲,「和那時候一個樣子哎。」
半年前,就是在那張餐桌上,她和另一個人和我簽了代售合同。今天,估計是她第一次帶人來看這個出租房。
低下頭,我習慣性的去找拖鞋。總算看見了一點不同,地上,是一雙嶄新的小熊卡通棉拖,毛茸茸的,穿進去,一定很暖和。
可以穿嗎?房東連這都配好了?眼前的一切,美滿的有點不真實。
在我猶豫的當口,前臺小姐從口袋裡掏出了兩雙鞋套:「公司的規定,自備鞋套。」說著,她遞給了我一對。
我接了過來。
走進客廳,我先去推書房的門。
忍不住又是一愣。沒變!我那臺用了三年多的臺式電腦還好好地霸佔著一面牆壁。
再去推臥室的門。
依然沒變!我的床單,我的被子,我的枕巾,每一樣,都是我熟悉的物品。
呼吸不知不覺變得小心翼翼了。
身旁是衣櫥,我抬起胳臂,雙手用力拉開,頓時怔在了原地。
衣櫥裡,懸掛著的,都是我當初留下的衣服,一排冬衣,大衣,毛衣,棉衣,分門別類,從長到短,被整齊的排列著。
前臺小姐跟在我身邊,她已經不說話,只是睜大了眼睛驚奇的看著。想必這也是她從未見過的,房東在出租給房客的衣櫃內掛滿了衣服,而且,都是不錯的衣服。
轉過身,我的視線被梳妝檯上一個眼熟的模型吸住了。
我不是把它帶走了嗎?擱在了早早的房間裡,這裡為什麼又出來了一個?
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屏住呼吸,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我去向陽臺。
我看見了那盆蔥。
冬天,它們依然活得很好,還是碧綠,還是筆直。
眼睛瞬間溼潤了,回身,我去最後一個地方,廚房。
沒變!還是老樣子。
站在冰箱前,我拉上面的門,一大袋餃子,一大袋湯圓,上面結著霜;再拉下面的門,冷藏格里,裝滿了小小的香梨。
我笑,睫毛上卻有晶瑩的東西在滾來滾去,終於,它們滑了出去,順著臉頰慢慢的向下蠕動。
東霖,東霖,你知道我想回來看看的,是嗎?
你想對我說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