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一下出現了一個人:「鄧大哥。」是鄧雲鶴的聲音。
心裡驟然一鬆,但緊接著又驀然一緊,鄧雲鶴為什麼會來電話?東霖呢?
鄧雲鶴呵呵笑了兩聲,我的心頓時放了下來,他在笑,東霖肯定沒事,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鄧大哥,新年好!」我趕緊說。
「好!你也新年好!到大哥家來吃年夜飯吧。」他忽然說。
「啊?」難道東霖在他家?
「我剛剛回到家,中午才和東霖分開,他讓我接你來我家過除夕夜。」
我愣住,這是唱的哪一齣?「他到哪去了?」
「他回他爸媽那去了。我們開會的地方離他老家不到一百公里,東霖臨時決定回家去做個孝順兒子,他把你託付給大哥我了。」
什麼意思?他把我託付給了鄧雲鶴,自己卻回了父母那。他是故意放我鴿子,還是真的孝心使然?或者是一石二鳥,二者兼得了。
鄧雲鶴還在說:「你嫂子做了很多菜,要不要大哥來接你?」
我清醒了過來:」不用了。」
「你自己打車來嗎?還記得我家的地址吧。」
我頓一下才回答他:」鄧大哥,我是說,我不來你家了。」
他有點意外。」那你去哪?你有地方去嗎?東霖就是擔心你一個人孤單,所以才叫我來喊你的。」
我忍住眼底微酸的感覺:「我以前的同事一直在打電話叫我,我去她家了。謝謝你,大哥,替我向嫂子問好。」
「噢,呵呵,那好吧。」他爽朗的笑,還在安慰我,「東霖過一兩天就回來了。」
我也呵呵笑兩聲:「沒事,他平時也沒空回家看父母,離的這麼近,回去看看是應該的。大哥,再見。」
放下電話,一滴眼淚還是掛在了眼角,我不想流的,它卻還是流了出來。
東霖不回來,甚至連個電話都吝嗇打給我。
我不知道在沙發上坐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二小時,屋裡一片漆黑,屋外一直是鞭炮聲,「噼噼啪啪」,沒有斷絕,我卻始終麻木著。
感覺被東霖冷暴力了。
只有鞭炮聲,電話再沒響起過。
直到窗外響起幾聲禮炮,大朵的煙花在濃黑的夜空突然綻放,彷彿五彩的流星雨劃落在我的眼底,我才甦醒了過來。
站起身,我摸黑去了廚房,手按下門旁的開關,橙色的光打在一盆盆切好的蔬菜上,把它們襯得格外翠綠,也格外鮮豔。我卻沒有炒菜的慾望。
想把它們都倒進垃圾桶,最後,忍住了,魚和肉冷凍,蔬菜放保鮮袋裡冷藏,也許明天還能吃。
開啟冷凍室的時候,看見了東霖給我買的那袋餃子。
一個人的年夜飯,還是吃它吧。
餃子是大袋的,我下了一半,裝了一盤,端到餐桌上,開啟客廳的燈,又開啟電視,看著春晚,我吃餃子。
還是去年那個牌子的餃子,今天卻像難以下嚥,沒吃幾個,我就吃不動了。
手機終於在沙發上響了起來,東霖的電話。時間已過了十點。
接起電話,我不吭一聲。「你沒去鄧雲鶴家?」他在問。
「沒有。」我也用平靜的語氣,不帶一絲的委屈和傷心。
這樣的語氣,讓他停了幾秒:「晚上你吃的什麼?」
「飯。」餃子也是飯。
這個回答又讓他卡了一下,他終於解釋:「我開會的地方離我爸媽這。」
我打斷他:「鄧雲鶴說了。」
現在來解釋有什麼用?你去之前就知道,那時候為什麼不說?還有,為什麼到現在才來電話?
他沉默,半天才又說:「我過幾天回。」聽我沒反應,接著又說,「我一個高中同學要結婚,一定要我參加他的婚禮,婚禮結束,我就回來。」
停了一下,他補了四個字。「連夜回來。」
我用不經意的口氣說:「不用這麼趕,晚上開車容易疲勞,不安全。噢,我要走了,明天晚上的機票回上海,我們碰不到面了,有機會下次再見吧。」說完不等他回答我就把電話掛了。
一分鐘以後,鈴聲又響起,我接了。
「還有事嗎?」
「你生氣了?」
「沒有。」笨蛋才和笨蛋生氣。
「那幹嗎這麼急著回上海?」
「有事。」我也會惜字如金。
「什麼事?」這會他倒開始追根問底了。
我不說話。
他在電話裡說:「等我回來。」
笨蛋!你已經惹火我了,我也是有脾氣的人!
我沒回答他,把電話掛了,然後按了關機鍵,螢幕頓時黑了。
依稀記得以前有幾次也這樣拒聽過東霖的電話,東霖的反應似乎每次都很激烈,這一次,他會怎麼做呢?
我當然不會明天走,只是,明天,他會回來嗎?
我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渡過了十二點的鐘聲,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一個人躺在床上肯定也是睡不著,我乾脆裹著被子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心裡恨恨的有點在想那個人,放了我鴿子,這會,他也睡不好吧。
不知不覺在電視聲中睡著了,耳旁一直有聲音。似乎有人蹲在了我身邊,微涼的手指輕輕的撫著我的面頰,迷迷糊糊之中彷彿聽見低低的呢語:
「你又想跑?我不會放你走的!既然你回來了,我就不會再讓你逃走!就算是折磨我自己,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