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現場,謝豐走到陳玉身邊坐了下來。
眼睛盯著t臺,看著模特前進後退上上下下,卻其實什麼也沒看見。
眼前是心蕾的身影。
可是這樣模糊。
她陪著他的幾年,他從沒好好地看過她。她總是不聲不響在他的周圍,他需要的時候,她就出現,他不需要的時候,她就消失。可有可無著,被他不在意著。可她從不抱怨。
那時的她,很愛他吧。
否則她不會這樣做。
不知過了多久,灰灰終於把他的魂拉了回來。
「老闆,這組作品蠻有感覺的,把復古和潮流這樣結合,這個設計師很大膽吶。」灰灰也是學服裝設計的,一眼也看出了高低。
他這才真正去看t臺上走動的模特。
古典別緻的外觀,閃光的金屬扣,極度女性化的風格,確實是一組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這是個敢於創新的設計師。
他看向t臺後面的背景牆,那裡打著設計師的名字,sophie。
索菲。
一個好聽又經久不衰的法語女孩名字。
他醒了過來。
釋出會接近尾聲了嗎?他記得宣傳單上索菲的作品是被安排在最後的。
果真,t臺上夢幻的燈光突然轉亮,模特拍著手列隊從後臺走了出來,麥克風傳出聲音:「感謝兩位回國的新人設計師帶給大家的精彩表演,現在有請他們上臺,歡迎李凱先生和索菲女士!」
模特們讓出一條通道,橢圓形的聚光射向t臺深處,李凱,也就是先前和他說話的小李和一個女孩手牽著手從後方走了出來。
雪亮的聚光打在那個女孩身上,謝豐渾身一震,眼睛驟然睜大了。
身邊傳來陳玉的低呼:「心蕾!是心蕾!」
他全身僵住。
陳玉在拍他:「謝豐!謝豐!是心蕾,真的是心蕾啊。」
他看著燈光下的那個女子,攏著一圈光環,帶著成功的喜悅,恬靜的面容依然那樣脫俗。她在笑,小巧的唇微微翹著,閃亮的眸子似乎向這邊掠了一眼,一晃而過,他卻瞬間像被過了電。
這樣清甜的顏,他幾乎以為再也無緣相見了。
熱烈的掌聲過後,隨著司儀宣佈釋出會結束,手捧鮮花的心蕾隨著模特消失在了t臺後方。大廳的燈霎時亮了起來,他站起來就向後臺方向走去,迎面都是起身離場的人,他逆著人潮在走,左閃右躲的,腳步有點慌亂。
陳玉跟在他後面,連連和人相撞,陸東霖一把拉住她:「慢點,不用急,心蕾既然回來了,就不會輕易消失的了。」
兩人來到後臺迴廊,只見謝豐失魂似的靠牆站著,陳玉前後張望,「心蕾呢?」她問謝豐。
謝豐指了下旁邊的一扇門,聲音低沉:「在裡面接受採訪。」他追過來的時候,心蕾正要進門,他喊了她一聲,心蕾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什麼話也沒有說,然後就進了門。
他就等在了門外。
與以前不同了。以前的心蕾見了他總是會微笑,但是今天沒有。還有,以前總是心蕾等他,而現在,是他等心蕾。
可也許能夠等待也是幸福的。比起誤聽見她乘坐的飛機墜毀的訊息,能像現在這樣站在她的門外,他已經覺得很幸運了。
「採訪大概要多久?」陳玉在問。
他看了下時間,「一般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陸東霖也看了下表:「要不要到大廳去等?」他問陳玉。
走廊裡有點混亂,進出的人很多,模特,化妝師,幕後的工作人員,還有進進出出搬衣服,搬道具的人。
陳玉搖了下頭,萬一心蕾很快出來呢,她還是在這等好了。看陸東霖不停地讓著搬東西的人,她推了他一下,「你去大廳等我,我見了心蕾和她說幾句話就來。」
陸東霖接受了她的意見,站在了迴廊出口處的大廳裡。
陳玉和謝豐貼牆站著。
十來分鐘之後,迴廊裡來去的人少了一點,只是空氣很混濁,六月的汗味,模特頭上的髮膠味,冬裝皮革的羶味都往人的鼻子裡鑽。陳玉頓覺胸悶,似乎呼吸不暢,莫名其妙的,就打了幾個哈欠。
謝豐扭頭看她:「昨晚沒睡好?」
她有點鬱悶:「睡的很好啊。」
她明明很清醒的,也不覺得瞌睡,可是沒來由的就想打哈欠,說話的時間,她又捂著嘴,連打了兩個哈欠。
幾個模特在她面前走過,高跟鞋的聲音很響,「噔噔噔噔」,一下一下的,可是響聲忽然變得遙遠,她搖了下頭,視線裡發虛的人影又清晰了起來。
幸好,旁邊的門一下開啟了,心蕾和一個年紀與她差不多大的女人一起走了出來。陳玉如釋重負,向著心蕾迎了過去,兩人同時伸手抱了一下對方。
「心蕾,你躲到哪去了?」她問著,耳朵有點模糊。
她看見心蕾在對她微笑,似乎說了句什麼,她用力想聽,人卻慢慢的倒了下去。
心蕾看著她向後仰去,一驚,叫了聲「陳玉」,急忙伸手去扶她,謝豐已搶上一步,從後面托住了她癱軟的身體。
「陸東霖!」他對著不遠處的陸東霖大喊了一聲。
陸東霖轉身向著這邊衝了過來。
幾步來到跟前,他抱起陳玉,就向外奔。
謝豐疾步跟上:「我去開車!」人已經跑在了陸東霖的前面。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幾秒之間,心蕾從驚愕中甦醒過來,回頭望向身邊和她一樣怔住的好友:「然之,後臺的衣服你收一下,我跟去看看。」
拔腿她就追了過去。
行駛的車裡,氣氛緊張,兩個男人都有點慌亂。
陸東霖在後排不停的拍打著陳玉的臉,連聲喊著:「陳玉!陳玉!」
謝豐緊抿著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點發白,心蕾扭頭看他一眼,「慢點開,前面就是醫院,不要著急!」
幾分鐘之後,車停在了醫院大樓門口,陸東霖抱著陳玉衝了進去,心蕾在後面緊跟著。
謝豐停好車找到他們的時候,陳玉已被送進了急症室。
他看著在急症室門口雙手叉腰,不住來回走動的陸東霖,轉頭問相對冷靜的心蕾:「醫生怎麼說?」
「還不知道,剛送進去。」
這時候的他們,誰都無暇去顧及他們是三年之後的久別重逢。
等了幾分鐘,依然沒訊息,陸東霖焦急的不停做著深呼吸,謝豐看著他,忽然就來了氣:「你眼裡現在就只有錢!你關心過陳玉沒有?她臉色那麼差,難道你是瞎子啊!」
陸東霖望著他,臉色微微發白,卻一聲不吭。
心蕾伸手扯了下謝豐的衣角,他依然一臉怒氣的瞪著陸東霖。
正在這時,急症室的門一下被拉開,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醫生走了出來。
「哪位是病人的家屬?」
陸東霖趕緊上前一步:「我是,我是她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