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陳簡再次說李山要來看奮生的時候,他就不再相信了。小時候聽到狼來了那個故事,奮生就覺得村上的人很傻,怎麼會幾次三番地被一個小屁孩欺騙了?所以,他不會做被小屁孩欺騙的村民。但這回確實真的,陳簡把李山閃動的qq頭像點開,把筆記本移到他面前,說,「不信你自己看,我總不能惡作劇你,而把李山的qq給盜了吧?你這叫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
奮生探頭去電腦螢幕,果真李山發來qq資訊,簡單而明瞭的一句話,「我下週到你那,把出發路線圖發到我手機上!」
這回李山真正要來了,奮生倒沒有了先前的興奮與激動,他讓陳簡用自己的手機把從家裡到楊橋鎮坐哪趟車以及選擇哪種交通工具詳細告知李山。奮生除了想著他與父親僵硬的關係外,還想著自己的計劃,覺得是時候要實施了,現在到了時機。陳奮生有一個三年計劃,即在三年裡建設起一個重大的農業專案,生態農業,先是養雞,再就是把g省特有的水果搭棚種在楊橋鎮上。他覺得完全可以採用雞生蛋蛋生雞的理念,從養第一隻土雞開始,逐漸壯大自己的土雞場。沒有那麼多本錢,就不著急去一下子養那麼多雞。楊橋鎮的土雞,特別是用醬蘿蔔蒸的土雞,是他在楊橋鎮為數不多愛吃的一個菜,那是在王七朵家裡吃的第一道美味佳餚,那天他女兒王貝妮也回到了家中,看著她那極具誘惑的洞洞絲襪,奮生產生了邪惡的想法,想到了「雞」,進而聯想到雞,然後就喝到了美味的雞湯和吃到了可口的土雞肉。那時候他就產生了一個想法,要在楊橋村弄個土雞場。前段時間一直呆在村部辦公室和到鄉下溜達,為的就是建這個土雞場的前期準備。他瞞著陳簡,已經在山上成功圈起了幾畝山地,作為養雞的大本營,而這錢,正是找李山預支的。而作為股東之一的李山,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考察下專案。
在李山到來之前,奮生把這個想法詳細跟陳簡說了一通,他以為她會對自己隱瞞她而感到悶悶不樂,沒想到她歡天喜地上來摟著他的脖子說,「我從前認識的那個哥又回來了!」顯然陳簡對於奮生突然向她提起的這個隱藏計劃還是很看好的,她以為他在低沉的生活中喪失鬥志,以為他的才華和能力被這裡的條件所埋沒,沒想到他還有這番鬥志,作為女朋友的她,難道還不能為他感到高興?
李山的資金一旦投入,加上他們兩人的積蓄,首先可以弄好養雞場,再進50只土雞,再去聯絡楊橋鎮上的飯店最好還能夠聯絡到縣裡的飯店,這樣飯店的剩菜就可以解決雞食問題,然後慢慢地擴大規模,最好能夠形成一個品牌。當然,這前提是要這一切進展順利。
兩人異想天開,相互在各自腦海中勾勒起養雞場形成品牌的那一天。陳簡首先從幻想中回到現實之中,她問奮生,「你說李山會贊助我們錢不?」李山大學是學軟體開發的,大學裡就自個兒掙了不少錢,如今在家裡當公務員,偶爾還在網上接下活,這錢自然是大大地有。
「那是他必須借的,你以為他這次是真的來考察啊?來看美女是真。」奮生不慌不忙地說。
「看美女?」陳簡反問道。
「嘿嘿,他還不是老樣子,總是吵著讓我給他介紹美女,我就納悶了,他怎麼就喜歡從我身邊找女朋友,家裡近水樓臺先得月,豈不是更好?」
「你又給他介紹誰了?」
奮生詭異地笑了下,說,「嘿嘿,隔壁的。」
「尹夏?」陳簡有點驚訝,然後繼續問,「那麼高挑的女生,會看上李山?那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
「嘿嘿,我就是要挫敗他的自信心,讓他不敢戀愛了。」
「哥,想不到你真壞。對了,我問你哦,李山不會還沒戀愛過吧?」
「好像是戀愛過,他跟我說得很朦朧,好像還是跟家裡的一個高中隔壁班同學戀愛過幾個月吧,所以他就打算不找家裡的女朋友了,要找就找外省的。他常常在我面前抱怨說,自己喜歡的不喜歡自己,喜歡自己的自己不喜歡,搞得跟繞口令似的。」
「我想起來了,你不是說那個燕子當初拒絕你的原因是因為她喜歡上了李山啊,看來哥的魅力還是沒有李山厲害嘛,搞不好人家都戀愛好幾次了,你才是初戀。」
奮生聽她這樣說,才想很久以前聽李山說,燕子向他表白,他給拒絕了,但他拒絕後又很苦悶,說見不得她跟其他男生開玩笑,奮生便賜給他一個字,「賤」,外號李賤。
陳簡剛剛對奮生說,他的魅力不如李山,現在才是初戀,奮生便逗她說,「是啊,我雖然長得比李山帥一點點,但魅力就是不如他,好不容易有了個初戀,沒想到一戀就是四五年,哎。」陳簡聽出了他抱怨跟自己談了那麼久的戀愛,趕緊給奮生一個追打。李山就在這個時候給奮生打來電話,說,「我到了,到縣城接我。」
在楊橋街上等了大半個小時,也不見班車的影子,奮生想著給計程車司機打電話讓他到鄉下來接他們去縣城的,正好碰見上訪戶賀建發,平時他不出去上訪的時候,就會做一些計程車生意,買了一輛破爛的不知幾手的三輪車在楊橋鎮上載客。看見奮生在路邊等車,便問他,「陳書記,到哪裡去啊?我載你。」
奮生用深邃犀利的眼神在他那輛千孔百瘡的三輪車上掃射一遍,然後謝過了賀建發的好意,說班車可能會馬上來了。
賀建發到市裡省裡上訪,還被奮生去領了回來,但他並沒有像責怪鎮裡其他幹部那樣去對待陳奮生,他覺得大學生村官陳奮生能夠為他的事出主意和做主,因此對他有很大的敬意。奮生幾次說班車快來了,他仍舊執意要用他的破三輪送他們到縣裡。
陳簡拉了拉奮生的衣袖,示意他不想坐他的破三輪,一是怕不安全,二是怕到了縣城要被人扣押下來車子。奮生也按著陳簡的意思去回絕他的好意,但他已經下了車,把他們倆一把拉上了車去。
那就顛簸下,他是縣裡典型的上訪戶,按理縣裡也沒人敢攔他的車。奮生心裡想,便一起一伏地上路去縣城接李山。
奮生接到李山的時候,李山身上就只背了一個包,兩人見面的第一句話,李山便說,「奮生,你還是回g省吧!」這句話跟陳簡前幾日的謊言一模一樣,頓時奮生和陳簡兩人大笑起來,讓李山頓時不知所措。
李山繼續說,「我從家裡來你這邊,一共大大小小就轉了五次車,換了三種交通工具,這種鳥都不拉屎的地方,我就弄不懂你來這邊湊什麼熱鬧啊。有你們這樣跑到鄉下玩浪漫的啊?」
陳簡見他一肚子怨言,嘻嘻哈哈笑著,說了句,「一會馬上就要換第四種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