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奮生沒想到在北京還能看見大學同學文靜。專升本畢業後聽說她選擇了北漂,之後就很少在網上或者是其他同學的嘴中提及到她。那天是在北京的大柵欄看見文靜,文靜看見他們兩個,活像一隻兔子尖叫蹦跳起來,「班長,班長,居然還能在北京看見你?」文靜跟奮生說,自己現在在一家出本社工作,過得還可以。她還拉著他們說,一定要請他們倆吃頓飯,要好好盡下地主之誼。
吃完飯之後,準備告別時,晚上一直沒有提及的感情話題反倒被文靜提前說了。
「還是你們好,畢業了還能在一起,真羨慕你們!」話語中除了羨慕之外,還夾帶著一絲悲涼。奮生和陳簡都知道,她是在感嘆自己當年做的那些關於愛情的傻事。
正值青春,關於愛情的那些傻事,誰又能避免不會去犯呢?
從前是陳奮生在犯錯誤,沒想到的是,這會輪到了陳簡,她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是會感情問題上犯錯誤。她不知道,女人的心慈,正是最致命的。
在來北京領獎之前,陳簡就意外收到過幾束玫瑰花,第一束她扔進了垃圾桶,第二束、第三束她還是悄悄扔掉,那些是個叫曾凱的人送的。這個曾凱,對於記憶力一向不錯的陳簡來說,當然是記得的,縣城農行的業務經理,自以為長得很成熟並且穩重的男人。從收到第一束鮮花開始,她就知道那個叫曾凱的男人是鐵定了心要追求她。她也曾經私底下跟他見過一次面,在那次見面上她就很堅決地告訴他,我已經有一個戀愛五年的男朋友了。但曾凱似乎不以為然,說,「你自己說是男朋友,更何況你們還沒結婚,沒結婚的女子,任何男人都有資格也有機會去追求。」話語中有點玩世不恭,這讓陳簡覺得噁心。花繼續送,她繼續扔,只不過這一切她沒有告訴奮生,她覺得自己跟奮生生活在幸福之中,不想讓那些瑣碎之事擾亂他們的耳根。
然而,有些問題並不是你所能逃避得了的。
從北京回到楊橋鎮的當天晚上,橫岸村的尹三仔主任打來電話,說要請陳簡和她的男朋友陳奮生一起到家中吃飯。兩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北京歸來,當然沒有心情和力氣去赴宴,但陳簡想,上次奮生在電話裡對尹三仔一頓臭罵,正好通過這次飯局來化解。便說服奮生一道前去。
自從上次被奮生在電話裡臭罵,尹三仔那晚還是第一次跟奮生說話。更加熱情與客氣,不像從前那般強讓人喝酒,改為詢問的語氣,「陳書記,晚上喝點不?」
雖然上次是自己有理,但奮生過後還是覺得上次不顧及尹三仔的臉面破口就大罵,實在是有點衝動,正打算和尹三仔喝杯道歉酒。沒想到陳簡搶先說,「我們剛剛坐車回來,酒就下次喝吧。」
尹三仔便哈哈大笑說,「哈哈,既然你家女人不讓你喝,那你就吃菜,吃菜,這酒,晚上我自個喝。」說完,給自己杯子上倒滿了一杯。
奮生夾了塊臘肉到陳簡的碗裡,正準備跟尹三仔道個歉。他嘴唇微動,正準備說出口,沒想到尹三仔居然知道他想說什麼,呷了一口酒,說,「陳書記,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接,不喜歡拐彎抹角,我就直接跟你說吧,我承認,我當初是不太喜歡你,而且也不看好你跟陳簡的愛情。畢竟你們大學裡就談了戀愛,不就都是想著玩玩嘛,我那時候還慫恿過陳簡,讓她去相親。」說完,又呷了一口酒。
奮生聽尹三仔主任那麼一說,用眼睛斜視了下陳簡,他從沒聽說過,她被人介紹去相親。他知道她是個害怕生事的人,也是個害怕麻煩別人的人,能夠掩飾著的小事儘量去包藏著。他在心裡相信她,肯定絕對是沒有去過相親的,只不過是被人慫恿去而已,自己自然也不必大動干戈。
尹三仔見奮生沒說話,繼續喝酒,抿了口酒,眯縫著眼睛說,「陳書記,我承認,那是時候是小看了你,自從你那晚罵了我一番,還用實際行動在楊橋鎮幹出了點名堂來,建養雞場、上電視,我就不得不對你,有句成語是不是叫刮目相看來著?對,就是這個成語。希望你能諒解,那時候你一個外地人到楊橋村,成天碌碌無為的,不怕你笑話,那時候我還真覺得你就是陳簡養的小白臉呢。」
尹三仔的話語中雖然有不少貶損他的話,但他覺得他的話有足夠的真誠,自然不會不開心。
「說實話,鎮上不少人覺得你在楊橋鎮乾的這幾件可以載入楊橋鎮史冊的大事,有點依靠你有錢老爸的關係,我就覺得他們那樣說讓人覺得噁心,他們就是狗眼看人低,你想想,自從你那有錢老爸到了楊橋之後,跟你說話的是人不是就多了?我就不吃這一套,在我眼裡,我管你陳奮生有錢沒錢,你跟陳簡就是我們楊橋鎮的大學生村官,村支部副書記!」
雖然尹三仔說這話的時候是喝著酒說的,但奮生卻沒有把這當酒話,他看著尹三仔那禿頂,突然覺得有點肅然起敬,從不沾白酒的他,猛然從尹三仔手中奪過酒瓶,在空蕩蕩的酒杯中倒入了三分之一的酒,說,「主任,衝著你最後那句話,這杯中的三分之一的酒,我幹了,你隨意!」
「哈哈,瞧這孩子。」尹三仔大笑起來,把滿滿的一杯酒倒入肚中。
喝完了那杯酒,尹三仔把臉轉向了陳簡,酒杯端在半空中,一本嚴肅地跟她說,「奮生是個好男人,那些有傷風雅的事儘量不要去做,形象還是需要注意的。」
尹三仔的話,讓陳簡坐立不安,臉上焦灼起來,她當然知道他所說的有傷風雅的事是何事,只是突然被別人那樣說,覺得有點委屈,眼淚不聽話地奪眶而出。
一旁喝了點小酒的奮生,自然怫然不悅,不知道陳簡又對他隱瞞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