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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宗寶一直在幫忙照顧養雞場,而且還是免費義務勞動的那種,陳奮生心不安,總是變相地變著花樣給唐宗寶好處,今天給他買幾包煙,明天給他帶些好吃的。有個本地人幫著他看養雞場,他心裡舒坦著,畢竟有個本地人罩著,至少就不會遭遇到偷竊事件。楊橋鎮從沒有發生過偷雞事件,家家戶戶都養著土雞,即使土雞貴,好賣,城裡人愛吃,但誰也沒有那般無聊去偷人家的雞,即使楊橋鎮民風強悍,但不代表他們沒有道德。作為一個準楊橋鎮的村民,這個職業道德還是有的。

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就發生在了陳奮生身上。

楊橋村大學生村官陳奮生的養雞場裡的雞被偷了七隻,這事一下子傳開了。這種偷雞事件在外面算不上什麼新聞,但在楊橋鎮卻是轟然一時的大新聞,一下子在楊橋鎮砸開了鍋,群眾來了,警察來了,縣裡的記者來了,鎮裡的幹部來了,連組織部的幹部也來了,有的是看熱鬧來,有的是因為好奇,有的則是例行公事,警察辦案,記者採訪,領導慰問,坐落在半山腰的養雞場擠滿了人。

陳奮生接到電話後,騎著那輛粉紅色的腳踏車馬不停蹄地趕到養雞場,養雞場門口木欄杆上掛著的那塊「大學生村官創業基地」沾滿了塵土。奮生哈了一口氣,朝上面吐了吐,塵灰飄走了些,他透過那模糊的牌子上看見自己那張憔悴的臉。

他停放好腳踏車,唐宗寶把他接了進去,一路上跟他說清楚了整個被偷過程。

「都怪我,早上賴床,就比平時晚起來五分鐘,我六點一刻起來,到廁所裡撒了泡尿,結果去清點一下雞的個數,發現少了幾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常常跟奮生「混」在一塊的三個人有了很大的改變,賀建發不上訪了,馬八英不會胡亂嚼舌根了,唐宗寶更是安分守己,還變得比從前要勤快很多。雞場裡的上百隻雞,他每天早上起來都會細數一遍。土雞肯定不會站著不動讓你唐宗寶數數,這讓奮生覺得是不可能完成的活兒。

奮生問唐宗寶,「你會不會數錯了,你就那麼確定被偷了七隻雞?」

唐宗寶很肯定地告訴奮生,「是的,就是被偷了七隻,那七隻雞是這個養雞場裡最被我看好的七隻雞,其中有一隻還跟你上過電視的,它們就像葫蘆娃裡的七兄弟,我怕跟其他的雞混淆,因此我還特意在它們雞腿上分別綁著七色彩虹的顏色,你說要是隨便被偷了其他幾隻雞,我可能一時辨別不出來,但那七隻七彩虹的雞不見了,那我是肯定能確定的。」

唐宗寶今年37歲,但沒想到他還有顆稚嫩的心,把七隻公雞比作葫蘆七兄弟,讓奮生覺得很逗,重新在唐宗寶全身上下打量一番,從前穿著邋遢的他,如今天天穿上乾淨整潔的衣服。

「請問你就是上過湖南衛視的大學生村官陳奮生吧?」上來一個女孩拿著麥對著他說,後面尾隨著一個大漢扛著攝像機拍攝著。那是縣裡電視臺的,奮生沒想到這種破事還能吸引縣裡的電視臺。奮生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很羨慕縣裡的電視臺記者,長大後,就沒有把省級以下的電視臺放在心裡,並不是瞧不起省級以下的電視,只是奮生覺得,所謂的電視精品,很難在技術人才等資源不充沛的省級以下的電視裡誕生。

剛剛拿著麥的那個女孩問奮生那個問題,奮生就隨意回答了句,「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奮生後來很少在人面前提及那曾經的往事。奮生覺得,縣裡電視臺只對他曾經的輝煌史感興趣,並不是對他那失蹤的七隻土雞感興趣。

組織部的同志上來安慰他,「陳奮生同志,我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一定要以大局為重,一定要繼續辦好辦活這個全市唯一的大學生村官創業基地。」事實上,奮生是被組織部給說難過的,「被難受」,他覺得組織部既然會到現場給他安慰,是擔心他在緊要關頭因為雞場遭遇偷雞事件而不繼續把養雞場辦下去了。馬上就是上面領導要來考察這個大學生村官創業基地,總不能因為幾隻雞的被盜而影響檢查吧?

這個大學生村官創業基地,如今是一片欣榮的景象,除了養雞場,還種植了一些果樹,以及幾畝的搭棚蔬菜。應該來說,這派景象要比先前淒冷的光景要好很多。

現場來了幾個楊橋派出所的民警,其中還有個是副所長。奮生自從那次到派出所幫老阿婆報了盜牛案之後,就沒有跟派出所打過招呼,也是不敢跟他們打招呼,在奮生看來,一個窮溝溝的派出所,一年裡的案子估計皆指可數,並且辦案效率肯定也是不高。

那副所長見奮生到了現場,然後把他拉到人少的地方,悄悄問他,「你有沒有得罪楊橋鎮的誰?」

奮生被問得很驚愕,思考了會,搖了搖頭。

副所長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在奮生面前點點說,「我跟你說,這個絕對是有預謀有組織的盜竊,你放心交給我們警方好了,我們一定會盡管破案,給你這個大學生村官一個說法。」

就在副所長說要給奮生一個說法的時候,一群人從山下上來,領頭的是賀健文書,尹小凡書記隨後,奮生沒想到,這事還驚動了黨委書記。尹小凡書記先是給組織部、縣電視臺和派出所的打了個招呼,好像是在安撫這些人,讓他們不需要擔心,政府會給大家一個說法。尹小凡跟組織部來的幹部聊的時間最久,兩人歡天笑語地聊著。奮生在一旁納悶不已,不就是偷了幾隻雞嗎?犯得著來那麼多人?看熱鬧,有東西搶?不管了,回去看剛從家裡運過來的書,書中自有閒時刻。

奮生想著,便準備下山回宿舍。尹小凡喊住了他。

「陳奮生,跟我回辦公室,我有事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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