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巴士經過塞納河上一座又一座的橋,目送盧克索方尖碑消失在後視鏡裡的協和廣場中。
第七區的埃菲爾鐵塔掛滿金黃色的燈,成年人陪著孩童坐上旋轉木馬。
「巴黎浪漫之都的美名果然不同凡響。」祝曉楠望著河裡隨波緩行的遊輪說。
「在歐洲,比巴黎浪漫的地方多了去了。」韓夕文不知從哪裡撿到一塊小石子,扔進河裡,激起水花。
「比如?」
「比如德國。」
「德國?」祝曉楠表現得很詫異,「德國那麼……那麼……正經,怎麼會比巴黎浪漫?」
「那要看你如何定義浪漫。」韓夕文轉了個身,靠在堤壩的欄杆上,「巴黎的浪漫固然不是徒有虛名,但被吹成這樣,實在有些過分。」
「吹?」
「對啊,認真說來,巴黎的浪漫更多是屬於一種強勢話語權下的脅迫。」
「啊?」
「因為好萊塢。」韓夕文說,「英國的口音、法國的浪漫,這是美國人魂牽夢縈的兩個元素。所以,與其說巴黎的浪漫是自我生長的,還不如說是美國人營造的。」
「那我看中國的電影也在營造一些東西,為什麼沒有任何成果呢?」
「這個……」韓夕文笑了笑,像說繞口令一樣,「營造的成功也是需要被營造的物件具備可營造的素質嘛。」
「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祝曉楠看著韓夕文,「雖然你認為巴黎的浪漫有人為營造的因素,但我總覺得這個地方對你有很大的意義。」
「是啊,這是我大學畢業旅行的地方,我也曾想在這裡繼續讀書。」
「我也有過這樣的打算。」
「真的嗎,你想來這裡學什麼?」
「酒店管理。」
「那應該去瑞士或者美國。」
「但我喜歡巴黎。」
韓夕文思考了一會兒:「我能假設一下嗎?」
「什麼?」
「這裡有你喜歡的人,對嗎?」
祝曉楠撥出一口氣:「你想多了。」
「真理往往都是來源於想太多。」韓夕文信心滿滿,「正常來說,一個姑娘,初到巴黎,不論旅行還是公務,口口聲聲說自己喜歡巴黎,怎麼可能沒有興趣去探索這座城市呢。第一次來到喜歡的城市,又不願去深入地瞭解,這就像喜歡一個遠方的人,儘管異常思念但又裹足不前,兩者大同小異。」
祝曉楠聽著韓夕文如同說書一般:「你真是一個會講故事的好作家。」
「他真的在這裡?」韓夕文像是蒙對了答案的學生。
「誰?」
「當然是你喜歡的那個人啊!」
祝曉楠舉起左手,秀出戒指:「再說一遍,我已婚。」
「這跟你結婚與否有什麼關係?」
異國情侶們擁吻著從祝曉楠和韓夕文的面前走過。「是不是在你們這些人看來,婚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祝曉楠問道。
「我有說婚姻沒有任何實質性意義嗎?而且,什麼叫我們這些人?我們這些人是哪些人?」
「你們這些人,就是以藝術和流浪為藉口,給自己的放縱加上美名。」祝曉楠態度凜然地說,「你訂婚了,我結婚了,所以不適合調情。」
「調情?」韓夕文無力地搖搖頭,「好話、壞話都讓你一個人說完了。」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祝曉楠用食指點了點韓夕文的胸口,「一個遠渡重洋的藝術家,在巴黎遇到出差的小職員,孤男寡女住對門,打打鬧鬧一整天,馬上夜深人靜了,肯定會發生些什麼,反正又不用負責,明天一早各奔東西,然後我就成了你和狐朋狗友們吹噓的戰利品。」
韓夕文撥開祝曉楠的手,正要辯論,蘇沫打來了電話:「看到我幫你訂好的機票了吧?」
「看到了。」韓夕文走開兩步,「拍賣會不是還有一個月嗎,幹嗎這麼急?」
「我們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你和正羽就可以搞定啊。」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房子。」
「房子你覺得好就可以了,我沒有意見的。」
「韓夕文,這是我們以後要一起生活的地方,你不覺得我們應該一起參與其中嗎?」
韓夕文回頭看了看祝曉楠,發現她像是在發微信:「好,我知道了。」
「未婚妻?」祝曉楠見韓夕文掛了電話,結合他的舉動猜測道。
「是啊。」
「查崗?」
「不是,她提醒我去紐約。」
「什麼時候?」
「下週一。」
「你看,還真是各奔東西,我回中國,你去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