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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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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夕文看了看錶說:「在我們各奔東西之前,還有一個美麗的夜晚可供揮霍。」

「但我們得在地鐵末班結束前回去。」

「不一定啊。」韓夕文歪了歪脖子,「也許用不著那麼久,我們可以走回去。」

「走回去?」祝曉楠看著公寓方向的一片漆黑,想起新聞裡惡性事件的報道,「他們說巴黎的夜晚很不太平。」

「別怕,我可以保護你。」

自西向東數到第九座橋的時候,西岱島上的巴黎聖母院沉默在夜色中,像被蒙上了厚厚的被子。

「是不是快到公寓了?」祝曉楠問。

「是啊。」韓夕文難掩失望。

「是不是想到要和我分別,就特別難受?」

韓夕文「哼」了一聲:「你這是打算和我調情了嗎?」

「這不叫調情,這叫調戲。」祝曉楠說,「我看你這一路都若有所失。」

「我來這邊已經有半個月了,每天晚上都走類似的夜路,但從沒有穿越過。」

「穿越?」

「對啊。怎麼,很驚訝嗎?你們女孩子不是都很喜歡這類的故事嗎?」

「不要給我貼標籤哦!」祝曉楠竭力和韓夕文所說的「你們女孩子」劃清界限。

韓夕文抓了抓頭,走向路邊的販賣機,選了兩份咖啡,把其中一罐開啟給了祝曉楠後,來到隔壁一座看起來早就沒有人住的老房子門前,擦了擦花崗石臺階,一屁股坐下。

「你該不會是在期待《午夜巴黎》裡的情節真的能出現在現實中吧?」祝曉楠靠著路燈,明亮的燈光從頭頂上方照下來,如同舞臺劇的打光。

「我知道這不現實,但如果可以,我很願意體驗。」

「這說明你現在的生活很不理想,不然你才不會期待穿越到另一個時空裡。」祝曉楠喝了口咖啡,「哇!這東西好難喝!」

「不至於,不完全是出於不理想,可能還有點兒好奇。」韓夕文將自己手裡的咖啡和祝曉楠的進行了調換,「好奇佔大部分原因。而且,我說的體驗,不是單純體驗那種以一個未來人的角度去俯瞰過去的狀態,而是體驗伍迪·艾倫的創作。」

「雖然拍出了偉大的作品,可是伍迪·艾倫並沒有真的穿越過呀。」

「也許對那個老頭子而言,出門散個步就算是穿越了。」

「什麼意思?」祝曉楠不懂韓夕文說的話,散步就等於穿越,也太神神道道了吧。

「我讀過一本關於伍迪·艾倫的採訪錄,不拍電影的時候,他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在解決新的故事這個問題上,他覺得這是最難的部分,事實上我也這麼認為,因為……我也寫故事。那麼,一旦你掌握了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把它寫下來其實不是什麼難事,我覺得很多人都有這個能力,而拍攝出來就難多了,不過對於伍迪·艾倫而言是小事一樁。那麼,如何才能讓故事正確呢?」韓夕文舔了一圈嘴唇,「著魔一般地思考。」

「著魔一般地思考?」祝曉楠越來越搞不懂,「這和散步、穿越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著呢。」韓夕文說,「伍迪·艾倫發現,經過這麼多年的創作與生活,該表現的差不多也都表現完了,比如愛情、戰爭、陰謀等。所以,他覺得只要有一點點短暫的改變,就能刺激心靈,繼而提供新的能量進行創作。那……」

「如何才能獲得這短暫的改變呢?」祝曉楠摸清了韓夕文的思路。

「你覺得呢?」

「就是你之前說的散步?」祝曉楠隨便猜了一句。

「對!只是,伍迪·艾倫太有名,走在街上難免不被認出來,接著就會遭遇搭訕,這就讓他很難專心去思考了。所以,他通常都是在自家陽臺上散步。」韓夕文說著在臺階上來回走了兩遍,「不行,完全沒有那種境界。‘在所有時間的縫隙中思索,從不停止’。」

「那……假如給你穿越的機會,你想穿越到哪裡?」

「我不知道,可以古今中外都體驗一下嗎?」

祝曉楠笑了笑:「看來你此時的生活還真是不理想啊,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又哪裡都想去,而且又不想待在現在的地方,挺慘的。」

「那你呢,給你一次機會,你想去哪個時空?」

「我啊……」祝曉楠抬頭看著老建築鋒銳的尖頂正好刺中月亮,「我想去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你們都想回到過去,但我想前往將來。」

「那你的夢想容易實現,只要你健康地活著,別說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後都等得到,遲早的事嘛。」

「但我就是等不及啊——」祝曉楠撒嬌一樣拖了長音。

「你們女人就是這麼急躁。」韓夕文一口喝盡咖啡,將易拉罐準確地投進垃圾桶,拍拍屁股站起來。

「再說一遍,不要給我貼標……」

祝曉楠還沒說完,「嘀嗒嘀嗒」的馬蹄聲從石板街的另一頭飄搖而至,在周圍仿巴洛克式的騎樓間迴盪。

韓夕文單耳貼地,像鐵道游擊隊似的:「好像是往我們這邊來的。」

祝曉楠指了指前方:「人家馬車都已經在這兒了,你就別神神道道的了。」

兩匹白色的像是出自宮廷的駿馬拉著觀光車停在韓夕文和祝曉楠面前,「要搭順風車嗎?」年近六旬的老人問。

祝曉楠不太能聽懂,韓夕文為她翻譯了一下。作為女生,還是不太敢在午夜登上陌生的馬車。

「她比較膽小,所以……謝謝你的好意。」韓夕文和馬伕握了握手。

「沒關係,也許我真的應該把這車改裝一下,換成南瓜的樣子,再給自己加根魔法棒,這樣姑娘們才會更加放心,覺得自己是辛德瑞拉。」

看著馬車離去,祝曉楠心生憐憫地問:「我們是不是有點兒殘忍?或許人家只是好心。」

「他當然是好心,在巴黎,能夠駕駛這種馬車的都是在旅遊局報備過的。不過,這不代表我們殘忍。」

「那代表什麼?」祝曉楠跟在韓夕文身後追問道。

「只能代表你殘忍。」韓夕文殘忍地回覆道。

祝曉楠一腳踢在韓夕文的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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