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身為一個男人——一箇中國的男人,如果你的小孩兒沒跟你姓,對你來說,這很嚴重嗎?」
韓夕文深吸一口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還用說嗎,作為一個男人,孩子都不跟自己姓,那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啊?」祝曉楠以為藝術家會看淡這些東西,「真的這麼嚴重?」
「當然是假的啦!」韓夕文洩了氣,怪自己演得太逼真,「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呢,跟誰姓有什麼問題?」
「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
「我知道,我也是很認真地在回答你。」韓夕文說,「你就是在為這麼個小問題而焦慮?」
祝曉楠點點頭。
「天哪!也許真的是因為你們生活得太‘幸福’,所以才會有這種幸福的煩惱。」
「我能聽出你在諷刺我。」
「他很介意?」
「之前說不介意,但後來,慢慢地就介意了。」
「所以呢,你有什麼打算?」
「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啊,如果繼續跟我姓,那他就會不高興;如果改成跟他姓,那我爸就會不高興。」祝曉楠陷入死迴圈,兩手一攤,「無解。」
「不見得,完全有解的。」韓夕文說。
「怎麼解?」
「既不跟你丈夫姓,也不跟你姓。」韓夕文指了指自己,「跟我姓就好啦,兩邊都不得罪。」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祝曉楠配合著,「這樣,我的孩子跟你姓,你的孩子跟我姓。」
「那你可不划算,我的孩子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韓夕文撐了一下欄杆,「回去吧。」
「你們在一起那麼久,沒有想過應該有一個孩子?」祝曉楠追問道。
韓夕文走到橋下的熱狗店買了兩份帶有香腸的三明治,邊走邊吃。
「我不認為我有資格養育一個孩子。」快走到公寓時韓夕文說。
「什麼叫資格?」
「一種自我認定。」韓夕文拐進一家超市,取了個購物籃,「這是一種很虛幻的自我認定,不是指金錢上能否承擔,而是……當你有了一個孩子,你就需要為他的一生埋單。」
「你是不是想得太遠了?」祝曉楠問,「孩子有孩子的人生,你只需要盡力就好。」
「不,不是盡力的問題。當然,你肯定要盡力,但我的意思是……」韓夕文想了想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引導孩子,我自己甚至都沒有確定好方向,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孩子的選擇,我無法給他建議,更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愛屋及烏地喜歡上他的全部選擇,我還沒到那個境界。」
韓夕文站在一排蔬果架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我連晚上吃什麼都不知道。」
祝曉楠的手機響起,是一條來自領導夫人的語音。
「怎麼了?」
祝曉楠聽了一會兒說:「那家店開門了,明天就能買到了。」
接著,那邊又發來一個會員號。
祝曉楠歡欣鼓舞地說:「太好了,明天買完東西就能回去了!」
「這樣啊……」韓夕文放下空落落的籃子,略帶遺憾地說,「那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祝曉楠察覺到韓夕文語氣的變化:「對不起。」
「對不起?」韓夕文反倒尷尬起來,「不至於吧。」
狹小的土黃色電梯裡貼著一張正在上映的法國電影的海報,樓層數一格一格地變化。祝曉楠站在韓夕文身後,腦子裡一片空白。
韓夕文突然回過頭,兩人對望了一下:「去我那兒吃晚飯吧。」
「好。」祝曉楠答應道。
「四十分鐘。」韓夕文說,「不用幫忙,你休息一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