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遺忘的人/b
剛踏入六月,a市的氣溫就直逼三伏天。
「真是一年比一年熱了。」安嫵看向正在給片場工作人員簽著名的孟今今,勾了勾唇道,「我們孟大明星,還是一如既往地忙啊!」
孟今今笑著白了她一眼:「哪有百花獎得主忙啊。」
聽到這話,安撫立馬打住道:「別,商業互吹不適合我們,我們還是互損比較好。」
孟今今笑著搖了搖頭,這時候何姐走到孟今今身邊道:「下午要去嗎?」
孟今今點了點頭。
安嫵好奇地看著孟今今道:「去見你那個前男友?」
見孟今今頷首,安嫵「嘖嘖」稱奇道:「別人分手了都是老死不相往來,你咋還跟前男友跟老友一樣?」
孟今今對著安嫵眨巴眨巴眼睛道:「說個更勁爆的,我還要參加前男友的婚禮呢。」
「不是吧孟今今!」安嫵見孟今今起身大叫道,「你這是要演哪出啊?要去搶新郎嗎!喂!分手了就有點骨氣好嗎!姐這裡大好青年多著呢!」
「安嫵,到你的戲份了。」副導演拿著喇叭喊著。安嫵看著背對著她的孟今今對她揮了揮手,氣得跺了跺腳。
這個死丫頭!
孟今今斂起臉上的笑容,坐上保姆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孟今今怔怔出神,三年了,已經過去了三年了,可是她還是沒有找到那個男人。三年的時間不短也不長,但足以發生很多事情。
當年路沉吟自殺、她被前經紀人綁架的新聞早已被人們遺忘,而她因為出演《無雙》而逐漸走入人們的視野中,隨後第二部獨挑大樑的《青玉案》更是讓她聲名大噪,一躍成為一線女星,片約不斷,三年裡出演了各種電視劇,發表了自己的一部專輯……很多事情,都是三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想來,也像是夢一般。
而與安嫵成為好朋友,那是在路沉吟死後半年,她跟安嫵因為合拍一部戲而加深了友誼。原本孟今今還想著因為路沉吟的死,再見安嫵會不會尷尬,結果第一天在片場見面的時候,安嫵就對她說:「希望從前的人不要成為我們不能一起努力拍好戲的原因」,那個時候,孟今今知道,安嫵不像西茜那樣,將路沉吟的死歸咎到孟今今頭上,安嫵是理智的。兩個人也心照不宣沒提起過路沉吟,慢慢地,兩個人因為彼此都是真心又互相欣賞,成了朋友。
「叮!」
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孟今今低下頭看去,是阮軟發來的。
「兄弟,你怎麼還沒有到啊?」
孟今今笑了笑,收回思緒,等到達約定的地點時,還遲到了十分鐘。
阮軟跟孟今今的心理醫生已經到了,見到她來,阮軟在卡坐上對她揮了揮手。
「你們兩個一個已婚婦女,一個待嫁婦男,約我這個單手狗出來幹什麼?」孟今今坐到阮軟身邊,警惕道,「該不會是要聯合起來虐狗吧?」
「噗。」阮軟笑出聲,「聯合起來虐狗,恐怕今天做不到了。」
阮軟指了指對面的男人道:「這傢伙的小媳婦知道當初他是拿你當擋箭牌擋桃花的,氣得離家出走了。」說完,阮軟將手放到嘴巴邊小聲對孟今今道,「說不定馬上他跟你一樣就要成單身狗了。」
男人冷冰冰的眼神掃了過來,孟今今跟阮軟笑作一團。
「不是我說,你不知道什麼叫傲嬌一時爽,追妻火葬場嗎?」阮軟火上加油道,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對人家小姑娘冷若冰霜,說這輩子都不會喜歡對方,讓對方死了這條心,結果現在好了,啪啪打臉了吧?
孟今今也覺得好笑,當初她的這位心理醫生拿她當擋箭牌,不知道惹得多少小姑娘傷心欲絕,尤其是他現在的未婚妻,更是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流了多少淚,那個小姑娘還是她的粉絲,一方面自己追了那麼久的男神已經有了女朋友,另一方面自己喜歡的偶像有了男朋友,還是男神跟偶像在一起了?雙重打擊下,小姑娘鬱鬱寡歡了,最終他喜歡上小姑娘也沒敢說當初是拉孟今今當擋箭牌,尤其是擋小姑娘的,生怕老婆要飛走。
孟今今的心理醫生臉色很是不好,他看著孟今今道:「她說,要你的親筆簽名照。」
「啊?」孟今今跟阮軟齊齊驚訝道,阮軟先反應過來,一下笑翻在卡座上,「天啦,你這個小妻子真是逗死我了,生氣不忘追星,真是鐵粉。你的魅力也太差了吧,哎,她其實應該是不喜歡你的,只是想通過你離偶像更近。」
誰說不是呢?偶像魅力比自家老公大。
「怪不得我約今今出來的時候你也跟著來了。」阮軟笑個不停。
「約她出來順便問她最近怎麼樣了。」孟今今的心理醫生看向她道,「最近有什麼新情況嗎?」
阮軟聽言斂去臉上的笑容看向孟今今,自從三年前西茜綁架孟今今一事後,孟今今從醫院醒來後就會經常心悸,但是醫院的各項檢查指標說明她的心臟很正常,所以後來阮軟介紹了現在這位心理醫生給孟今今認識。
「沒有,好多了。」孟今今淡淡道。
「好多了就行。」阮軟鬆了一口氣道,她一直覺得應該是那次綁架案讓孟今今受到了什麼刺激,只要時間久了,孟今今漸漸淡忘那件事就會沒事。
「那你有想起……什麼東西嗎?」阮軟小心翼翼地問孟今今。三年前,孟今今從醫院醒來後就一直變得很是奇怪,不僅有心悸的毛病,還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孟今今的心理醫生也盯著她,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孟今今的樣子,像是沒了靈魂的軀殼一般,雙眼空洞地看著他道:「我覺得心裡面空了一塊好像很重要的東西,我拼命地想去回憶起我到底遺忘了什麼,只要這樣想,心口就會莫名地慌張絞痛起來,像是害怕又像是難過。」
作為醫生,他接觸過不少經歷過災禍後倖存下來的人,很多人對自己經歷過的災難會有逃避心理,甚至有些人會選擇遺忘痛苦的經歷,更有些人會覺得那像是一個虛假的夢,不太真實。
起初,他也以為孟今今是這類病人,可是長久的治療下來他發現,孟今今很不同,她沒有逃避這場經歷,而是更加仔細地去回憶,似乎真的想去尋找些什麼蛛絲馬跡,解開疑惑。
「別說我了。」孟今今吸了一口果汁看向阮軟,「你最近不是很忙嗎?怎麼突然閒下來約我們喝茶聊天了?蘇遠之人呢?怎麼沒有陪你一起出來?」
「他那個人,一旦辦起公事來你又不是沒見過那個忘我的勁兒。」阮軟雖然是吐槽,但是語氣裡包含著滿滿的甜蜜。
去年冬天,阮軟跟蘇遠之這對青梅竹馬終於兜兜轉轉修成正果結婚,孟今今還出席了婚禮。
「沒化妝,臉部又浮腫,穿著寬鬆,最近又突然閒下來了,你是懷孕了吧?」孟今今的心理醫生一針見血道。
阮軟瞪大眼睛震驚道:「我的天,你不是心理醫生嗎?副業修的難道是婦科?」
孟今今見阮軟沒有否認,極其震驚地看向她:「真的假的?你懷孕了?」
阮軟臉紅了紅點點頭道:「半個月前檢查出來的,還沒有三個月,家裡面的老人不給說。」她跟蘇遠之都覺得雙方還很年輕,可以再多享受幾年的二人世界,避孕措施也做得很好,誰知道喝酒誤了事,她一喝酒就變得特別黏人,更何況物件是自己老公……想起那瘋狂的一晚,阮軟再次發誓再喝酒她就是豬。
孟今今與阮軟聊了一下午後,她的心理醫生拿到她的簽名去找他的小丫頭去了,阮軟被蘇遠之接走了,剩下孟今今一個人長嘆一聲「單身狗一人走」後自己打的回到了家中。
很多次開啟門,孟今今總感覺屋內的燈應該是亮著的,然後她會聽到有個人叫著她的名字,但是看著黑漆漆的房間,孟今今垂下眼瞼,手摸上胸口,心口處那種空蕩蕩的感覺更加突兀了。
如往常一樣,孟今今洗完澡後就進了自己的錄音室內,她買下了蘇遠之的這套房子,將客房改成了錄音室,一開始何姐還建議她買那種小別墅,上下兩層的,隔音效果還好,但是孟今今拒絕了,她總感覺自己不能離開這個房子,就好像她在等什麼人回家一般,怕自己走了,那個人就迷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是她受到了刺激,有時候她自己也在想,或許是自己受到了什麼刺激吧,直到……她看見那個圖。
孟今今拿出一沓a4紙,那是創作《無妄》時的所有草稿,她有個習慣,就是會把她創作的歌曲所有打的草稿留下來。
孟今今掀開手中的草稿,凌亂的簡譜空白處畫了一剪影,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男人的側臉,而下面是她的字跡——「謝謝你,還有……我愛你。」
孟今今凝視著她畫的那個剪影,為什麼她一點也記不起來,她什麼時候畫的?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她要說謝謝還有愛他……
心口處像是被人揪住般疼,孟今今捂著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一種慌亂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她死死盯著那個剪影,似乎就要脫口而出一個名字,但是最終什麼都沒有,空落落地讓她什麼都抓不住。
「孟今今,好好生活。」
腦海裡驟然竄進這麼一句話,孟今今瞪大了眼睛,失神地發呆著。
1011平行世界內。
松澤盯著螢幕內的資料世界,託著腮嘆息道:「自從老大醒來後就沒見他笑過。」三年前,當他們聞訊趕到事發現場的時候,謝臨因為護著孟今今陷入重傷,身體全身泛著幽藍色的光,那是自身的能量進入低能自保的體現,在場有很多警察跟醫護人員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謝臨受了重傷,背部插入了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柱,孟今今所在世界的醫療系統根本救不活謝臨,沒辦法,裴凜只好讓松澤帶著謝臨回到了他們的世界,而因為很多人已經看到謝臨異於常人的模樣,裴凜則留下來消除這個世界上關於謝臨的一切記憶。
一切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時間沿著正確的方向前進著,當謝臨在1011世界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而交疊的兩個時空早已步入正軌,恢復正常,永不相交。
在得知裴凜抹去那個時空關於他的記憶時,謝臨一直沒有說話,松澤則是在旁邊看著自家老大失魂落魄的模樣哽咽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家老大做了那麼多,結果卻不能跟美女姐姐在一起,美女姐姐忘了老大還好過,可是他家老大的情傷誰來補救?
自那後,謝臨沒有再提及關於孟今今那個世界的事情,因為孟今今那個世界已經步入正常的時空軌道,謝臨不是那個世界的人,而如今孟今今忘記了謝臨,以後會遇上其他的男人,愛上其他的男人,所以謝臨也就沒有理由再待在那個世界。
松澤也因為避諱,怕提及傷了謝臨的心沒有再在謝臨跟前說過孟今今或者提議回去看看,可是也從那時候起,松澤發現自家老大比沒去做任務之前更加沉默孤僻,不苟言笑了。
「你抹去看到老大受傷的那些警察醫生的記憶不就行了嗎?為什麼也要把美女姐姐的記憶都抹去?」這件事一直是松澤心中的刺,一提及松澤就耿耿於懷。
「一切只是按照時空該有的樣子進行而已。」裴凜道,即便沒有發生時空扭曲,路沉吟也是因為抄襲被逐出圈子,最後自己受不了壓力自殺了;沒有時空扭曲,孟今今也會遇見那個心理醫生,最後成為那個醫生的女朋友,他只是將一切撥到了原點而已。
「那也不一定啊,談了男朋友可以分,結了婚也可以離,誰說美女姐姐這輩子就會守著一個人?」松澤不滿地嚷嚷道。
裴凜凜了他一眼。松澤縮了縮脖子,眼下說這一切已經沒有用了,已經都過去了三年,老大都沒有說什麼……
待裴凜走後,松澤還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在資料世界中學習知識,嘴中嘟囔不休。
「如果美女姐姐很快就分手了呢……我們家老大不就白白苦守了這幾年嗎……以前就被稱作‘唐僧’,再這樣下去就謠傳性無能了……等等!」松澤一個激靈,那他就看一眼那個原本正常的時空,美女姐姐會不會跟那個什麼狗屁心理醫生結婚唄!
松澤瞄了一眼緊閉著的房門,暗搓搓挪到裴凜的通訊儀邊上,因為他還不是高階程式設計師,所以許多許可權不夠,是無法檢視時空發展情況。而裴凜是高階程式設計師,他的通訊儀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