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笑了:「怎麼,還沒想好怎麼安慰我啊?沒事,我已經習慣了,不會不開心。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麼嗎?」
說實話陳敏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好羨慕的。
「是你的健康,如果讓我回到沒生病之前,我一定要天天繞城跑一圈,然後去練跳高、跳遠、去很多我沒去過的高山和大海,每個夏天都摔破兩個膝蓋狠狠玩一場。」
但是陳敏聽不明白,回到生病之前的願望就是這些?這些很容易實現啊?
秦歌不指望他能聽懂,她說:「要加油,小夥子,你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白啟嘉的父母因為工作原因大年初一就啟程回b市了,白奶奶拉著孫子說:「奶奶只要有嘉嘉就行。」
白啟嘉說:「那收拾收拾吧,我們看花去。」
秦歌接到白啟嘉電話時不得不下樓,因為這傢伙說:「奶奶在樓下等你。」
秦歌簡直後悔死自己為什麼要和他打賭!
她顧不得梳頭,戴一頂帽子,給外出拜年的爸媽留一張字條,匆忙間收羅了家裡的零食。下樓一看,老太太穿著她選的那件棗紅外套,脖子上一條綠色圍巾,開心地說:「小歌你今天好漂亮啊!」
白啟嘉順著看去,笑了,因為秦歌帶著一頂毛茸茸的粉色帽子,身上一件毛茸茸的粉色小襖,腳上一雙粉色雪地靴,哦,手提袋也是粉色的。
就是個,洋娃娃麼。
白奶奶說:「小歌多虧了你,嘉嘉一見你就笑了,他這幾天有心事又不說,奶奶一直擔心呢。」
秦歌想解釋白啟嘉不是因為她才笑的,可白啟嘉走過來拍拍她的帽子,又笑了。
秦歌護住她的新帽子:「手不疼了?」
「恩。」白啟嘉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已經拆線了,掌心一道細細的疤,不注意的話看不出來。
所以這天,白啟嘉是開車來接秦歌的。上了車,秦歌陪著奶奶坐後面,一路上,後視鏡裡都是她的粉色小帽。
過年看櫻花的人不少,櫻花園又在海拔高的山上,所以路上都很多車,像是組隊出來玩一樣,山路繞啊繞,秦歌好奇地開了窗,帽子差點被吹飛,幽幽說一句:「凍死了。」
白啟嘉在前面把她那模樣看得清清楚楚,開口說:「奶奶您給她拿一下。」
白奶奶變魔術般拿出小毛毯和牛奶杯,說:「嘉嘉給你買的。」
白啟嘉說:「新年禮物。」
秦歌蠻不好意思的,小手卻不住撫摸那張粉色毛絨小毯。差不多開了一小時,終於開到山頂,一下車空氣就不一樣,這時候太陽從厚厚的雲層中間冒出來,一下就把人曬得暖洋洋,秦歌和白啟嘉都扶著白奶奶,慢慢往園子裡去。
從大門進去還要順著小道上坡,一長溜的坡道讓白啟嘉皺起眉頭,他沒來過這裡,是百度的這個地方有櫻花園,每年都有很多遊客來賞花,所以才會想帶奶奶和秦歌來,可百度沒說這清這裡的地形。
白奶奶不讓他們倆扶,說:「我自己走走,你們倆後面慢慢來。」
秦歌:「……」
白啟嘉:「好。」
他伸手,扶住了秦歌。
秦歌掙著:「我不用扶。」
白啟嘉不鬆手,講話嚴肅:「上坡對你腿不好,要是摔了怎麼辦!」
秦歌眉頭皺起來:「白啟嘉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白啟嘉恩了聲:「我是醫生你是病人,你不覺得我們說這些正好?」
大過年的……
「別避諱。」他說,「我是為了你好,你真不能摔,你自己很清楚。」
大概是醫生太嚴肅,太愛管,秦歌只能被他扶著往上走,走得比老太太還慢,白奶奶站在櫻花樹下向後看,舉著手機說:「笑一個。」
秦歌沒反應過來,白啟嘉換了手,搭在她肩頭,將秦歌摟在臂彎裡,對著鏡頭看。
咔擦!
白奶奶眯著眼看手機,滿意地笑了。
園子很大,有很多磨平了的大石塊供人休息,沿路還有賣飲料和農家小食,走一會白啟嘉就要讓秦歌坐一會兒,間或買根煮玉米或者蒸地瓜,秦歌邊啃玉米邊從手提袋裡摸了個巧克力:「吃不?」
白啟嘉拿過來放手裡細細的看,然後放進上衣口袋裡。
「你不吃啊?」秦歌不理解,「要不給你換顆糖?還是牛肉乾?」
白啟嘉搖搖頭:「不用換,這個就很好。」
遠處有賣自家採的蜂蜜,秦歌想買一罐回去給秦媽泡水喝,白啟嘉摁著她坐下:「你這裡等我,我去買。」
秦歌說了聲謝謝,然後繼續啃玉米,衝不遠處的白奶奶揮手。
白奶奶見白啟嘉走了,就要過去陪秦歌,口裡問著:「嘉嘉去哪裡?」
秦歌指了指:「買蜂蜜。」
正說著,一隻狗從山上衝下來,它的主人被它拖了一路,秦歌想把奶奶趕快牽過來,老太太一直看著賣蜂蜜的攤子,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狗主人大喊:「都躲開躲開,被蜂蜜咬了咬了。」
秦歌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速度,居然能在那短短幾秒間跑到白奶奶身邊,拉著她往旁邊躲。那隻狗直衝衝而來,白奶奶嚇得一個踉蹌,踩在秦歌鞋上,秦歌沒站穩往一邊倒去,摔在地上前把白奶奶護住,自己當了墊背,手裡的東西灑了一地。
白啟嘉正在付錢,聽攤主說:「喲,有人摔倒了。」
他回頭一看,虹膜閃過奶奶的綠圍巾和秦歌的粉色小帽。
什麼也顧不得了,回身快速跑過來,心臟差點爆開,把奶奶扶起來後再一看,秦歌被壓在下面,粉色小襖染了黃土,玉米棒也滾在地上。
「起來。」白啟嘉沉著臉慢慢將她扶起。
白奶奶嚇壞了,坐在石頭上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秦歌坐起來第一句話是問:「奶奶您沒事吧?」
白奶奶這才看清滿身黃土的秦歌,哎喲了聲,抱歉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秦歌滿不在乎地拍拍衣服:「沒事,別擔心,奶奶沒事就好。」
剛剛那個狗主人終於制服了他家被蜜蜂蟄腫了鼻子的狗,過來給白奶奶道歉。那狗可憐又滑稽,鼻子頭腫得核桃大,呼哧呼哧流鼻涕,難受得一直嗚嗚。秦歌看得笑起來,低頭摸摸小狗,那狗舔了舔她手心。
白奶奶擔心地看著孫子,白啟嘉握著她的手說:「沒事,真沒事,別擔心。」
兩人都說同樣的話,白奶奶見秦歌笑著玩狗,終於放下心來。
因為這一齣,白啟嘉在園子裡開了個房間,讓白奶奶和秦歌都休息休息,老太太受了驚嚇,吃了一顆藥後睡著了,可秦歌睡不著,總站在木頭搭的涼臺外面看滿山櫻花。
白啟嘉見她不睡,拉著她出去,說:「我們談談。」
秦歌莫名其妙看了他兩個小時黑臉,然後莫名其妙被他拉到外頭小花園裡問:「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能摔倒?」
小花園裡也有櫻花樹,樹下有木頭搖椅,可以同時坐兩個人盪鞦韆,此時白啟嘉就和秦歌一起坐在上面,他一臉的擔心,她心想:知道啊,你已經跟我說過不下三次了,我這些年都沒摔倒過,我知道怎麼保護我的腿。
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下次小心。」
這姑娘老老實實的,白啟嘉就不多說了,只道:「我是擔心你。」
「知道。」姑娘抬起頭,「可是奶奶要摔倒了,你說我能就這麼看著嗎?」
白啟嘉看著她,想起王叔叔一家鬧醫院時,她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
白啟嘉受傷了,我能就這麼看著嗎?
不,她從不,所以,她今天摔倒了,那天扒了傷口給人看。
他忽然張開手臂抱了她一下:「謝謝。」
秦歌的臉貼在他頸側,非常清晰地感覺到那裡有根筋在跳,她怕他又要親她,推開這個懷抱。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就這麼蕩啊蕩的,太陽大,風也大,將她的臉龐染出一層金色,吹亂她的頭髮。
只聽見秦歌說:「真的好羨慕。」
白啟嘉聽懂了,她羨慕的是那些可以隨意摔倒的人。
不能抱了,就抬手揉揉那頂帽子,感覺她的腦袋那麼小,可有的時候心卻能讓人感動到無以復加。
當然,有的時候也挺會惹人生氣的。
比如,裝作不認識他,咬了他的嘴騙他是上火,打了他一巴掌說永遠不見他,那麼危險的情況捧著他的手不走,趁他不在家去看奶奶,後面還有很多省略號,省略的是過往十年間她的罪狀。
「秦歌。」
「恩?」
「你當年發病時還沒到最糟糕的程度,主治醫生下藥太狠,導致你兩年後骨頭壞死。」即使看過數不清的絕症和死亡,白啟嘉也還是需要很多的勇氣才能告訴她這個令人難過的訊息,說完後,心裡的遺憾如一個黑洞,怎麼都填不滿。
秦歌依舊在看花,「你可以確定嗎?」
「這要看怎麼說,陸天的老師是這方面的權威,我問過了,第一次確診的血檢報告和用藥劑量並不是最恰當的,如果你的腿沒有出現這麼嚴重不可逆轉的病變,就屬於主治醫生習慣性下藥猛而已,換句話,就是急功近利,可你的腿確實出現了問題,那麼十年前的治療就屬於醫療事故。」即使知道她會難過,他還是決定要一五一十地對秦歌坦白這一切,她有知情權。
「我知道啊。」秦歌轉回頭笑著說。
白啟嘉想過很多種秦歌的反應,她一定會哭,很傷心,無法相信自己說的話,會崩潰,會絕望,這都不過分。
可是,她沒有,她還在看花,寒風吹落枝椏上的櫻花,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細細端詳紋路,放在鼻尖嗅了嗅。
她隕落在她最美的年紀,如這些櫻花般,落在地上就會慢慢枯萎。她最喜歡幾個博主都是個性活潑說話毒辣,直來直去毫無顧忌,她曾經也是這樣,可生病後,她變得畏手畏腳,藏來藏去。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白啟嘉不可置信地握住她的手。
「其實我去過b市。」秦歌說,「是在手術前,聽說b市有這個病最好的醫院,我去看了一次,因為很害怕還會出現其他併發症,好多人排隊,差點就沒掛上號,終於輪到我的時候天都黑了,那裡的專家仔細問過我的情況,看了我帶去的血檢報告,給我減了藥量,問我為什麼不早一點找他看病,我其實不需要靜脈強的松。」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早點找他看病。」
「我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說我年紀太小了,這輩子這麼長怎麼辦?」
「我沒放在心上,生病後我只想著一定要念完大學,為了做手術我休學一年,畢業後我一直在努力,努力靠畫畫賺錢養爸媽養醫藥費,不知不覺,就很多年過去了。所以,這輩子也不算長。」
白啟嘉根本沒想到她會知道這些,聲音有些嘶啞:「如果要打官司,我幫你。」
「不用了。」她不肯,輕輕搖頭。
怎麼告?聽說打官司很麻煩又費錢,還有,醫院會怎麼對他?
白醫生銷假上班,四樓骨科一眾小護士在他的第一個夜班前紛紛獻上各種零食,劉主任照舊瓜分一部分,跟護士長講:「小白都有主了這些小姑娘在期待什麼?」
護士長笑了:「可能就是瞧他好看。」
陸天照舊每日來這裡找白啟嘉吃飯,張口一句:「我擦累成狗,於主任太兇殘了!」
說完忙捂住嘴,怯怯看著白啟嘉。
白醫生問他:「晚上想吃什麼?再去沙縣我就把你揍成骨折。」
陸天這才笑著說:「食堂,嘿嘿,食堂不錯。」
兩個人去食堂,不知道白醫生有主了的其他小護士們紛紛翻出手機當鏡子,整理頭髮抹口紅,然後回眸一笑。
陸天拍了拍排在前面的葉護士,問:「小葉子你一個人吃兩籠包子啊?」
葉護士臉紅了:「我男朋友挺愛吃的,等等給他送去。」
「喲!」陸天好奇極了,「哪來的男朋友啊?什麼工作?什麼時候帶來見家長?」
葉護士拍他:「什麼哪來的,緣分到了就來了!才不給你見,你會自卑!」
陸天捂心口:「哥哥平時那麼疼你你居然……」
葉護士苦口婆心:「陸哥哥你別再迷戀護士姐姐了,正正經經談個戀愛吧,我都替你愁得慌。」
陸天再次中箭,哭著找白啟嘉,白啟嘉點點頭:「葉護士說得對。」
葉護士得了男神表揚很高興,說:「白醫生,也祝福你和小歌。」
白啟嘉點點頭:「謝謝。」
坐下來吃飯時,陸天哼哼:「八字還沒一撇呢,謝的太早了兄弟。」
白啟嘉在桌下踢他一腳:「快點吃,還有正事。」
晚上,兩個人拿了秦歌的住院資料影印,每看一遍陸天腦子裡就會浮現那樣的秦歌,她彷彿永遠是個高中女生,長長的頭髮,小小的臉,笑起來很稚氣,喜歡叫他:天天。
陸天打算玩一盤遊戲,順便問白啟嘉:「你喜歡她什麼?」
白啟嘉想了想,「那年有本小說突然爆紅,她買了一本,大家輪流傳閱,可是不知道誰弄壞了,拿回來的時候被撕掉了好幾頁,她不怎麼高興,但也不喜歡說,就悶在畫室畫畫。」
陸天關了遊戲,切到另外一個介面,拇指按了按,問:「然後呢?」
「我買了一本。」白啟嘉說著,目光如這個黑夜般靜默。
他趁午休時把書放在她畫架上,她回來看見了,問了好多人,可就是不問他,他不怎麼高興,踢了她的水桶一下,濺起滿身水花,染髒了她的白裙子。其實他很慌亂,卻掩飾得平淡:「腿長,抱歉。」
她笑著拎起裙襬:「你今天干嘛一直黑臉,我都不敢跟你說話。」
他怔了怔,淡淡笑了,用筆桿指了指她的裙子問:「怎麼辦?」
她卻很開心:「你看,多美啊。」
她說那是她最美的一條裙子。
「然後呢?」陸天心裡急啊,這小白怎麼跟奶牛似的,非要人擠著才肯說?
「她不知道是我送的,我生日的時候當做禮物又送給我了。」
陸天感嘆:「原來……」
他在白啟嘉的床頭抽屜裡見過一本書,除了紙頁有些泛黃外,被保護的很好,扉頁裡,有個女孩的字跡:祝高考順利,平步青雲。秦歌。
世事真是弄人,她居然得了書裡那個女孩的病。陸天挺不是滋味的,怕白啟嘉難過,拉著他問:「然後呢?你倆在一起了?艾瑪,難怪你們倆現在這麼尷尬。」
白啟嘉搖搖頭,「不算。」
「要走之前的那個晚上我親了她,我們約定好如果她來機場送我就算是在一起,可她沒來,所以不算。」
「為什麼沒去?」
白啟嘉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陸天靈巧的腦子把白啟嘉破碎的幾句話融會貫通,然後低低一聲臥槽:「白啟嘉就一個吻你記了她十年?我前年問你為什麼要回來,你說反正要到下面歷練不如回來陪奶奶,你逗我呢?」
白啟嘉也在想,究竟是為什麼?是因為她是自己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還是因為當年的分離太猝不及防太無蹤無影,所以自己一直放不下?
「哈!你給個痛快話!」
「恩。」他點了點頭。
陸天的抱怨就卡在了喉嚨裡,他說:「太誇張了,白大褂,你是情聖嗎?」
白啟嘉轉著筆,想起重逢後變了個人的秦歌,說:「我早就該來了。」
這天夜裡,白醫生坐在值班室裡看日曆,從畢業那年到現在,快十年了。
隔天晚上骨科聚餐,落座前沒想到副院長也來了,劉主任忙站起來迎接,紅光滿面地問:「大駕光臨啊,晚上多喝幾杯才行。」
副院長笑著說:「你們骨科一群人都不喝酒總讓我這個搞行政的喝,太壞了。」
大家鬨堂大笑,幾個小護士使壞給副院長換白的,副院長舉杯說感謝詞,肯定大家的工作和業績,遙望了一下未來的美好前景,一頓飯吃得開開心心,飯後劉主任帶領大家去唱歌,副院長說:「小白和陸天留一下。」
護士長說:「不行不行,每次白醫生都缺席,這回我們不放人的。」
白啟嘉說:「我待會兒就過去,一定去。」
於是一群人先走了,包廂門關上,副院長喝著醒酒茶說:「小白啊,你們的事醫院已經知道了,別天真了,結果不一定是好的。」
陸天歪在一邊玩手機,把話語權留給白啟嘉。
白啟嘉一點也不意外風聲走露,也知道副院長今天為什麼會來。他也端杯喝茶,不語。
副院長扯了扯領帶,勸道:「你以為幫她告醫院就是對的嗎?別天真了,醫院不會放任不管的,事情公開後,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她打贏官司拿到賠償,但她的名聲也沒了。這裡這麼小,估計還沒打官司前大街小巷就都會談論這件事,大家都會知道她有病,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人要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過得那麼平靜。」
白啟嘉把白瓷杯放在桌上,說:「不用擔心,這個人,她已經有了。」
就是他,他願意。
陸天吹了一記口哨。
副院長做了半輩子行政科,也是相當有功底的,繼續勸:「年輕人不要固執麼,聽說你們以前是同學?我看不是一般同學那麼簡單吧?其實醫院有很多姑娘都喜歡你,你可以看看其他人麼,我覺得院長那個侄女小徐就挺不錯的,醫生配護士是咱們院的傳統麼。」
「小白啊,你到時候也是要回去的,何必呢?你父母在醫學上的成就很大,我想他們不會希望你和這件事沾上關係。」
「錯了就是錯了,醫生要為自己的工作負責,她應該得到一個道歉。」白啟嘉說,「我回不回去,我父母的成就,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就是脫了這身醫師袍,我也願意。」
副院長板起臉:「白醫生,注意你的言辭,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其實你們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不是嗎?」白啟嘉看著副院長,「既然錯了,為什麼還要錯下去?」
「那好。」副院長叉著腰站起來,「其實醫院也收到了你亂搞男女關係的舉報信,既然這樣我們就沒必要給對方留情面了,白醫生你自己考慮清楚,是名聲重要還是那個人重要。」
陸天在一旁嘀咕:「當然不會是你重要。」
「你!」副院長指著陸天滿臉怒火,最後憤憤地走了,留下一句,「你們還是好好想想。」
房間裡就剩他們兩個人,陸天說:「長這麼大這是你第二次讓我吃驚。」
第一次是高三填志願,據說某一天這傢伙跟他老爸說想換志願,覺得畫畫有意思,但他爸沒同意。
白啟嘉拉起他:「走了。」
「你還真去唱歌啊?」
「恩,都答應了。」
包廂裡群魔亂舞,小護士們以遲到為由,把白醫生的檸檬水換成了淡啤酒,誰也沒見過白醫生喝酒,這回漲了眼,看他仰頭喝光,十分夠意思。然後就沒誰好意思再給白醫生倒酒了,白啟嘉坐在昏暗包廂裡留到最後,和陸天最後一個出去,站在午夜寒冷的路邊,他突然說:「出事的時候我沒能陪著她,一直很遺憾,如今能這樣,我很滿足,她再也不能一個人這麼孤零零下去了,我看著心疼。」
陸天第一個反應是:喝醉了?
可一看白啟嘉的眼睛,就知道他此刻說的是心坎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