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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所有的執念,總會結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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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跟副院長攤牌了,但班還是要繼續上,這天排到白醫生的夜班,他幾次路過護士站都看見葉護士低頭髮簡訊,臉上的甜蜜藏都藏不住。白啟嘉過去敲敲桌子,葉護士忙把手機收起來。他本來是想拿病例的,卻頓了頓,忽然想起葉護士有小半個月沒說過「我們家白醫生」這種話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葉護士有了恩愛的男朋友,而他還在原地打轉。

緣分到了就行了嗎?

他和秦歌一直是有緣分的,他作為轉校新生,被安排在她後座,十年後,他們在醫院重新遇見。那天他站在電梯最裡面,一眼就看見了最前面女孩頭上的髮圈,雖然看不見正臉,但他知道,那是他找了很久的人。

他立在原地看她甩著馬尾進了四十四床的病房,心撲通跳得厲害。

然後,發生了很多事,但相同的是,他們依舊沒有在一起。

「白醫生?」葉護士發現自己居然能撞見白醫生髮呆的時候!最近運氣真心好到爆啊!

白醫生回過神來,卻不提病例,而是問她:「在和男朋友聊天?」

葉護士不好意思點點頭。

正說著,電話就響,白醫生說:「你接吧。」

葉護士聽了一會,吃驚地說:「你真的來啦?這麼冷你來幹什麼啊!那你從小電梯上來,我們正門鎖了你進不來。」

掛了電話,葉護士更不好意思了,說:「他給我送點吃的。」

葉護士的男朋友很快上來了,還穿著有些髒的工作服,見著白啟嘉很有禮貌的說你好,然後把麻辣燙塞給葉護士:「你快捂捂手,冷不冷啊?」

白啟嘉看見葉護士眼裡有淚,鼻音重地說:「一點都不冷,你捂著你冷。」

兩人推來推去,白啟嘉卻一直站著沒走,葉護士抱著熱熱的麻辣燙介紹道:「我男朋友姓陳,在電廠工作。」

說著嗔自己的男朋友:「不是才從基地出來,怎麼不回家休息,跑我這來你又幫不了忙。」

那小陳憨憨笑了:「不累,見著你就好了。」

兩人在桌下手牽了手。

白啟嘉想起那天葉護士在食堂排隊買包子,心裡惦記著自己的男友,今晚,她的男友硬是來陪她,他們都惦記對方。

他回到休息室裡,給署名lw的號碼發簡訊:睡了沒?

秦歌睡不著,她以前習慣睡前翻一遍微博和高中群,可現在哪個都不能翻,也不想畫畫,只能躺在床上數羊。

白啟嘉沒等到回覆,又發了一條:早點睡。

第二天早晨,白啟嘉下了夜班後沒有去停車場,反而是走到醫院門口的書報亭,要了一本這個月的漫畫雜誌,他邊走邊看,從頭翻到尾也沒找到那個名字。

「白醫生。」忽然有人叫他,他抬首一看,自己車旁站著徐護士。

「來上班?」

「我今天休息。」徐護士說。

白啟嘉點點頭,沒再問,可徐護士擋著他的車門不走開,醞釀很久後說道:「白醫生我真的很喜歡你。」

她今天特地打扮過,學著秦歌的樣子紮起頭髮,綁一個粉色髮圈,穿平底鞋,不化妝。白啟嘉看出來了,把雜誌夾在手臂內側,說:「我可能馬上要被開除,你還是別喜歡我的好。」

徐護士上前一步,勸道:「白醫生你這樣不值得,你那麼優秀,那麼好,現在放棄還來得及,醫院裡現在瞞著於主任,只要你不追究,這件事就當從來都沒發生過,一切都是老樣子,多好?」

好嗎?白啟嘉不覺得,一切都是老樣子,可秦歌卻再也回不去了。

他問:「是你告密的吧?」

徐護士白了白臉:「是,可我是為了你好。」

白啟嘉搖搖頭:「我不需要,我也不喜歡你。」

「你真的喜歡秦歌嗎?我哪裡比不上她?」徐護士無法理解。

白啟嘉越過她開啟車門,「你除了比她健康。」

你除了比她健康,哪裡比得上秦歌?

他開車回家,坐在車裡重新把雜誌翻了一遍,裡面沒有她的畫,看來她是徹底休息了。

下夜班之後能休一天,白奶奶見孫子沒有出去的意思,問他:「不去找小歌玩嗎?」

白啟嘉笑了,搖搖頭。

白奶奶嘀咕:「難怪小歌不喜歡你。」

「喵!」小東西從奶奶口袋裡跳下來,窩在白啟嘉手裡。

白啟嘉發簡訊附上小傢伙靚照,說:要不要來玩貓?

秦歌看見簡訊癟癟嘴,把靚照拿給身邊的陳敏,問他:「很漂亮吧?」

陳敏今天過來帶秦爸去拆石膏,特別認真地看了看小東西,說:「姐你喜歡嗎?我給你領一隻回來?」

秦媽說:「不行,小歌皮膚不好。」

陳敏訕訕地,秦歌對他笑了笑。

秦爸去醫院拆石膏的事有線人立馬彙報給了白醫生,白醫生心裡堵了堵,那傢伙!出院時就交代過拆石膏來找他的。

葉護士盡職盡責:「小歌沒來,是那個小夥子帶秦爸來的。」

白醫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更堵了。

「你來嗎?」葉護士問。

「馬上到。」

他立刻出門,白奶奶甚至來不及問孫子是不是出去跟小歌一起玩。

正是堵車的時候,他選擇從那條小巷走,可惜這天小巷裡擠了輛送家電的小貨車,白啟嘉在堵死的小巷子裡默默打算,晚上就去買一輛小電驢。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白啟嘉拉開小診療室的門,只見秦爸手邊一堆小護士值夜必備零食,面前一個正在放抗日連續劇的平板,白醫生對葉護士鄭重道謝,葉護士笑眯眯地,「其實我是三白大大的粉,沒想到大大居然就是小歌。」

白啟嘉倒是意外,葉護士說:「你快進去吧,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秦爸一看白啟嘉就笑了:「白醫生麻煩你跑一趟啦,葉護士說你交代過的一定要親自來,哎呀真是謝謝。」

白啟嘉說:「應該的。」

秦爸繼續笑眯眯:「聽說你是我家小歌的同學啊?哎呀我後來才知道的,他們母女倆都沒跟我說。」

白啟嘉看了看一旁的陳敏,問秦爸:「秦歌沒過來?忙什麼呢?」

秦爸說:「小歌感冒了,我就不讓她出來,小敏照顧我也是一樣的。」

白啟嘉把秦爸的石膏拆了,再檢查了一下,告訴秦爸沒什麼問題了,以後多曬太陽補補鈣,平時多活動活動。

秦爸很高興,連聲道謝,白啟嘉挺認真地說:「叔叔,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他說得太一本正經,秦爸怔了怔,白啟嘉只好說:「以後讓秦歌請我吃飯。」

這才正常嘛!秦爸鬆了口氣,說:「沒問題,讓她請你好好吃一頓。」

送走了秦爸,白醫生給lw發了長長一條簡訊,細說秦爸身體的注意事項。

秦歌照舊沒回,白醫生嘆了口氣,把電話撥過去。

這樣一來,秦歌不得不接電話了。

白醫生說:「知道你心情不好,其實不怎麼想打擾你,但你總不回我簡訊。」

秦歌塞鼻子,說話聲嗡嗡地:「白啟嘉咱們再打一次賭。」

「賭注是你贏了就可以不接我電話嗎?」白啟嘉笑。

「恩。」秦歌是認真的。

白啟嘉沒答應,說:「剛才叔叔讓你請我吃頓好的。」

秦歌:「……」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秦歌:「我感冒了,過幾天。」

白啟嘉:「晚上我去接你,下來就行。」

秦歌:「我真的感冒了!」

白啟嘉:「恩知道,剛才叔叔說了。」

秦歌無奈,到點時只能裹成一隻熊下樓去,這回她的手提袋裡沒裝零食,換成一包超柔抽紙巾。天還沒全黑路燈就已經亮起來,白啟嘉站在車邊等她,見一朵粉紅棉花糖朝自己走來,這回連眼睛鼻頭都紅紅的。

他拍拍她的小帽子,有些滿意地說道:「今天沒吃止痛藥,很好。」

秦歌鼻音濃重地說:「一感冒就更疼,反正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吃藥了,你別嫌帶我出去丟人就行。」

秦歌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趕忙要抽紙擤鼻涕,白啟嘉比她快,側身從車裡拿出一包紙巾說:「用這個,不疼。」

秦歌推了推:「不用,我帶了。」

她坐上車,把自己包裡的紙和白啟嘉帶來的比了比,心裡默默:他的更好用。

然後就只用他的了。

白啟嘉又很滿意地拍拍她的小帽,覺得這傢伙今天格外乖。

「愛吃什麼?」秦歌問。

「都可以。」

「我想吃麻辣鍋。」一貫養生的姑娘換了胃口。

「不行。」

「你不是說都可以嗎!」

白啟嘉看她一眼:「清湯鍋。」

「我嘴裡沒味道。」秦歌一邊反對一邊給他指路,「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我都忍了很久了!」

很少見她饞什麼東西,白啟嘉就想這麼寵著她,默不作聲照著她說的地方開。人挺多的要排隊,白啟嘉把她帶到車上,說:「你在這裡等,我去排。」

秦歌今天腿特別疼,就點頭同意乖乖坐車裡。白啟嘉去領號,高高一人站在隊伍裡特別醒目,身邊有幾個女孩嬌笑說著什麼,他指了指車裡,說了幾句。

秦歌仗著有貼黑色車膜外面看不進來,就一直看他那邊的情況,過了好久,見白啟嘉朝她走來,拉開車門說:「下來吧,到我們了。」

秦歌沒跟男生一起約出來吃過飯,所以就沒體驗過哪個男生自己排隊讓她等在車裡,不過這一幕特別熟悉,她身邊沒有朋友沒有交際,所以平時看電影都約老媽,嘴饞了想吃什麼就約老爸,她老爸每回給她找個地方坐,然後自己去排隊,有了座位再領她過去。

「不下來嗎?」白啟嘉見秦歌發愣,牽了牽她的手。

「哦。」秦歌說著抬腳,可白啟嘉卻鬆開她的手,改為圈住她的腰,將她抱了下來。

「站好。」他鬆開她,低頭去車裡拿她的包。

秦歌暗暗揉了揉腿,心裡其實希望自己能不用等在一旁,可以陪他一起排隊。

最後白啟嘉還是點了麻辣鍋,菜上來,他動作很快地拍了照,問秦歌:「你不拍一下?」

秦歌有些好奇:「你也玩微博啊?」

白啟嘉挑挑眉:「你在玩啊?粉一下吧。」

秦歌搖搖頭:「沒有,我沒玩。」

然後拿筷子準備開動。

白啟嘉擋了擋:「你等一下。」

他起身去找服務員拿了一碗水,放在秦歌手邊,秦歌看懂了,怨念臉,他笑了,坐回自己位置上。

餐廳裡亮堂堂的,兩人坐在靠窗小桌,一開始是對面坐著,中間擋著一層麻辣鍋蒸騰的熱氣,透過霧靄秦歌幾次打量對面的人,他也不能吃辣,沒一會兒嘴就變得通紅,吃一口要喝一杯冰可樂。秦歌樂了,心情愉快地吃自己的白水涮菜,倏爾感覺到身邊多了什麼,抬頭一看,見白啟嘉換了位置,挨著她坐下,把她的笑都映在眼裡。

「你……」幹嘛坐那麼近……

白啟嘉問:「很好笑?」

秦歌點點頭,「確實有點。」

白啟嘉無奈地喝了一口可樂,靜了一會後問:「小歌,你是不是為了我?其實不需要擔心這個。」

秦歌聽懂了,這是那天看完櫻花後,他們第一次談起那件事。她在嘈雜的火鍋店裡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是我自己不想去追究,一想到我的腿或許是醫療事故,我整個人的心情就很差,我會忍不住抱怨,會很生氣,會不甘心。我不想一再去想這件事,讓那些念頭毀了我的生活,過去的這些年,我都是在感恩,慶幸自己能活著。」

「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生病,不想讓不相干的人看不起我的父母,不想我的父母對我愧疚太多,我很早以前就想過,我得了這個病,或許就是要過不一樣的人生,我努力去做,不像一般人那樣早九晚五,但或許她們也羨慕我的生活。別人二十歲到三十歲這段時間愛情必不可少,但我就算不結婚,與父母相伴一輩子,也很好。」

「你能陪他們到老,可他們不能陪你一輩子。」白啟嘉說。

「哦,對,是這樣,但以後的事,等到了那天再說也一樣。」秦歌轉著湯勺,臉上帶著點絕望。她真的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爸爸媽媽不在了,她怎麼辦?她一個人在這世上,要怎麼活?有什麼意思?

秦歌仰起臉看白啟嘉,笑容如那天她在櫻花下說:「我知道啊。」

她說:「反正他們也不在了。」

「你……」白啟嘉不可置信,「你不會是要跟著……」一起死吧?

秦歌揉揉鼻頭,沒說話。以前是這樣想的,可又遇見他了,她的生活變了好多。

白啟嘉攥住了她的手,牢牢握住,想說的話溢滿心口,卻無法輕易說出,因為他能理解她。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是有多麼無法選擇,才會做這種決定,他能理解。

秦歌還是笑,反而勸他:「有些人活了百年最後也還是一捧塵土,大家都一樣,我只要過好當下的每一天就夠了。」

白啟嘉覺得,有的時候這姑娘變得他根本就不認識。

秦歌說:「白啟嘉,那件事你以後也別再提了,雖然從現在看來是用藥過多,但你能百分百確定我的腿一定是那次用藥造成的嗎?當時隔壁床的病友也是於主任主治,我複診時見過,並沒有什麼不好。」

「叫什麼?」

「忘記了。」她沒忘,只是不想讓他再去煩心,「哎喲別說這些了,咱們吃吧。」

白啟嘉給她夾菜,等白水涮成紅湯後又起來給秦歌換了一次水。秦歌也老實,他不在,她也不偷吃鍋裡的東西,喝水時發現旁邊桌的幾個女孩在看自己,她眨眨眼,有些奇怪。

白啟嘉撈了一勺丸子放她碗裡,鍋沿的油漬沾了他的袖子,秦歌忙去拉他的手,用溼紙巾幫他擦拭,他卻不在意,推了推她的碗:「趁熱吃,你好像愛吃這種。」

秦歌一看,那丸子確實是她愛吃的。

她有些臉紅,忘了涮水,低頭吃吃吃,一張小臉被辣得通紅,白啟嘉喝著冰可樂,笑了。

畢業那年流行吃烤肉,店家會在烤爐旁邊多架一隻小火鍋,可以同時吃兩種東西,當時剩最後一盤丸子,她和張小海為了爭丸子從成語接龍玩到剪刀石頭布,張小海運氣好,每次都贏,她就無限耍賴,鬧著再要比一次。後來也不知是誰手快,把那盤丸子倒鍋裡了,等她和張小海決鬥完,認命地決定拱手相讓時,卻發現那盤丸子已經煮熟放在了她面前的小碗裡。

然後,她揚起勝利者的猖狂笑容,一邊感嘆自己人緣好,一邊吃得讓張小海咬牙切齒吐一句:「別讓老子知道是誰!」

原來……是他。

感冒了其實也沒什麼胃口,吃了一會兒後秦歌就說飽了,一抬頭,撞進白啟嘉眼裡,她頓時有些冒火,這傢伙自己不吃一直看她做什麼!她辣的鼻涕眼淚橫流很好看麼!

「我去洗手間。」秦歌說。

秦歌靠在水池邊洗手,隔間裡出來剛才見過的幾個女生,她讓到一旁,有個女生跟她搭話,說:「你男朋友好帥!」

秦歌搖搖頭:「不是,你誤會了。」

那女生瞪圓了眼:「所以他還沒告白嗎?可是他剛才跟我們說你是他女朋友。」

說著朝同伴看去,她的同伴們紛紛點頭。幾個女生都羨慕地看秦歌,秦歌烘乾了手準備出去。那女生問她:「你腳怎麼了?」

「扭到了。」

「難怪他讓你等在車裡自己排隊,他好體貼哦。」

秦歌跟她們一起走出去,白啟嘉站在洗手間門口,看她出來了,就過來把她扶住,其實就幾步路的事,可他卻等在這裡。秦歌小聲說:「我自己能走。」

白啟嘉像是在看鬧脾氣的孩子,恩了聲:「我知道你能走。」

秦歌又聽見那些女生在竊竊私語,她開玩笑般戳戳白啟嘉:「可能你六十歲的時候也還是能吸引一幫小老太太。」

白啟嘉扶著她坐下,把一杯溫開水和一包藥片放她手裡,說:「吃了。」

秦歌哦了聲,把藥吞掉。那架勢一看就是常年吃藥的,一把放進嘴裡,一口水嚥下。白啟嘉不忍看,撇開眼,一會兒後轉回頭,看見秦歌站起來,掏出她的粉色小錢包。

可服務員說這桌結過賬了。

秦歌看白啟嘉,白啟嘉說:「你請客,我付賬。」

秦歌把錢包裝好:「反正我請過你了。」

他們從店裡出來,秦歌說:「我要回家了,困。」

他抿著唇恩了聲,給她拉開車門。

當車子快到家時,秦歌偷偷鬆了口氣。可白啟嘉卻把車子停在了小區外邊,上次他停過的地方。秦歌一看這地方就頭皮發麻,想也不想就要下車,可白啟嘉手快,把車門鎖了。

他熄了火,車內也關了燈,只有路燈影影倬倬穿過枝椏灑下來,秦歌說:「白啟嘉,我想回家了。」

白啟嘉說好,俯身過來幫她解安全帶,秦歌屏息緊緊貼著座椅,兩隻手怕碰著他高高舉起。白啟嘉抬起頭,正正地擋在秦歌面前,安全帶根本還沒解開,就用鼻尖蹭了蹭秦歌的鼻尖。

秦歌心裡撲通一聲,卻沒地方躲。

白啟嘉索性鬆開手,改為撐住車座椅,將秦歌圈在懷中,一下下用鼻尖蹭過她越來越燙的臉。他的眼那麼深,直直看著她,秦歌陷進去,被他的眼神勾著一點都動不了了。白啟嘉張口含住她的上唇,極輕極輕地,卻撼動了秦歌的心。

秦歌揮著僵硬的手捂住唇,說:「我感冒了。」

白啟嘉珍而重之地隔著秦歌的手親了一下,他的唇印在她手背,一直從那裡傳進了小腹,小腹好癢,秦歌扭了扭,被他掐住了腰。他說:「乖一點,不要動,不要說話。」

他吻著,手指壓在秦歌頸後,帶著她的腰,將她壓向自己。

從來沒有人,能讓他如此心疼。

心裡無法再放開她,想要永遠都站在她身邊,陪她去任何地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即使多年後父母離開她,只要她輕輕回首,就能看見他一直都在。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壽命換她平安健康。

「你怎麼了?」秦歌顫著聲問。

他萬般感慨地呢喃:「知道你感冒了,也知道你難受不想出來,可我就是想見見你,給你帶點藥,我才安心。」

秦歌的指關節泛白,感覺他手指的熱度,他懷裡的味道,他的唇的柔軟。

「上次你很慎重地跟我說了那件事,換我也跟你說件事,而且這件事我也沒和別人說過,你是第一個。」白啟嘉說著,拉開了一點距離,他擋住了秦歌前方的視線,使她只能看著他。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你說你生病了,變得不一樣了,可我也不一樣了,秦歌。」他說,「我比以前更好,更能承擔,更愛你。我是醫生,我最清楚你這樣的病人該怎麼照顧,病情其實沒那麼可怕,從畢業到現在,你活了十年,未來還有很多個十年,秦歌,我是以結婚為前提在跟你說這件事,我很認真,希望你也能認真考慮再回答我。」

「你,你你你……」秦歌連說幾個你,卻無法接下去。

「我愛你。」白啟嘉呢喃每一個字,帶著十年的深沉,和眷戀。

她剛剛聽到什麼?

愛?

什麼?愛?

怎麼……就變成愛了呢?

可是啊,為什麼呢?上次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他為什麼還會這樣呢?

這傢伙是傻瓜嗎?為什麼要喜歡她?連她都不喜歡現在的自己呢。

「幹嘛那麼驚訝?我一直喜歡你,你沒感覺到?」白啟嘉被懷裡的姑娘逗笑,親暱地拍拍她的頭頂。

一個人如果愛另一個人,對方怎麼會不知道?秦歌知道的,一直知道,所以,一直躲。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從沒想過現在的自己,會得到他一句如此鄭重的「我愛你」。

「可我對你不是那種喜歡。」秦歌的嘴唇上下碰了碰,清晰說出這句話。

白啟嘉像是意料到般,挑挑眉梢。

秦歌說:「前幾年我跟爸媽說過一次,我不會考慮結婚成家,也不會去喜歡任何人,他們很傷心,覺得老天太不公平,為什麼只有我那麼可憐,那次之後,我們家就再也不談論這件事了,他們不強迫我,希望我能過得開心一點。」

秦爸住院時有病友積極打聽秦歌的情況,想點對鴛鴦,可秦爸一直都是笑著帶過:「我們不插手,我家閨女主意大。」

劉主任也委婉提過,但秦爸依舊是這麼說的。白啟嘉恩了聲,細細聽她往下說。

秦歌說:「我設身處地地想過,如果換做是我,不到萬不得已,怎麼可能娶個生病的人?就算運氣好,碰見一個很喜歡我的人,不在乎我生病,但我又怎麼好意思這樣拖累他?我一定會拒絕的,感情就是這樣,時間久了都會過去的,這樣他就會再遇上喜歡的人,與她白頭到老,相守一生,我只要知道他很幸福就夠了。」

「你也知道,我的腿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等到了四期又要動手術,換關節什麼的我想想就頭皮發麻,何況未來還可能出現其他併發症,說不定每年都得在醫院住段時間,一個正常人,怎麼能受得了這樣的我?」

「這世間只有父母不會嫌棄你,這句話我比別人都更明白。」

「所以就這樣拒絕我了?」白啟嘉啞聲說。

「恩。」秦歌點點頭,」你是好人,很善良又有責任心,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但是我希望你能遇見比我更好的。」

白啟嘉深深看著她,既然這樣,為什麼說話時還顫著聲?為什麼要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

「所以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秦歌笑起來:「上次不是說過了,以前喜歡過,現在不喜歡了,而且我再也不會喜歡誰了。」

白啟嘉將心疼印進眼底,說:「這十年,我一直想知道,你為什麼沒去機場送我?」

秦歌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不為別的,只因為眼前這個人,從年少到如今,一直記得那件事。

那天他說:「我明天的飛機,你來送我,我們就在一起。」

「我那天根本沒去機場。」秦歌說。

白啟嘉一臉的不相信,他忽然向前近了幾分,清冷的氣息襲來,秦歌抬手捂住了嘴。

「那,為什麼要用我的名字當筆名?」

秦歌瞬間瞪大了眼。

白啟嘉說:「白白白啟。」

秦歌像被揭掉了遮羞布,整個人赤裸裸地在他面前,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她小心保管了十年。

如果不是為了逼她說實話,白啟嘉實在不忍心說出她的秘密,他比任何人都小心呵護她的秘密,願她能用這個名字,畫自己喜歡的東西,過得肆意暢快。

「為什麼呢?秦歌?」

「我,我……」秦歌再也編不下去,抬手揉著眼,半晌沮喪地說,「白啟嘉,讓我回家。」

他不再追問,反正不管再怎麼否認,他都不會相信。

誰會用一個不相干的人的名字用了十年?她的每張作品裡都有他的名字,她與粉絲互動的微博上,是他的名字,她的所有榮譽,都寫著他的名字。

白啟嘉抬手在車門上摁了下,咯噔一聲。秦歌低頭飛快地逃出去,一顆滾燙的水珠滴答在白啟嘉手背上,順著流進指縫間。

秦歌埋頭往裡衝,想快點離開白啟嘉的視線,跑到門衛後再也跑不動了,只能慢慢走,白啟嘉其實就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看著她一路低頭走,她沒吃止痛藥,走路時就是骨壞死病人該有的樣子,之前那麼費心思地不讓他看出來,現在卻一點也不隱瞞,就這幅模樣與他出現在公開場合。

為的是什麼?

為了讓他怕,嫌她難看,主動退出罷了。

真是……傻啊……

秦歌在樓下翻鑰匙,越來越多的水澤聚在眼睛裡讓她的視線模糊一片,怎麼都找不著,最後只能按樓宇電話,讓媽媽開門。

白啟嘉在樓下站了一會兒,見六樓走道燈亮了,一個身影略過。

秦歌根本來不及藏好自己的悲傷,因為秦媽在門口等她回家,只看一眼就覺得不對勁,拉住秦歌問:「怎麼了?」

秦歌搖搖頭,根本不敢說話快快逃回房間,噔地鎖上了房門。忍了好久,好累,終於可以哭了。

白啟嘉在樓下翻手機裡的簡訊箱,他們的對話很少,幾乎都是他在說,等不到回答就打電話過去,她總會無奈地接聽,可此刻,白啟嘉知道,秦歌再也不會見他,不會接她電話了。

他將手機收起來,在寒夜中撥出一口白氣,抬手摁了六樓的樓宇電話。

秦媽站在門外勸著,秦爸心疼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接起對講機不耐煩地問:「誰啊!」

白啟嘉說:「叔叔,我是秦歌的同學白啟嘉,請您讓我上去看看秦歌。」

秦爸吃驚地看著秦媽,說:「白醫生在下面。」

秦媽接過來問:「你剛剛和我家小歌在一起嗎?」

「是。」

秦媽帶著哭腔低吼:「你怎麼把她弄哭了?」

白啟嘉靜默,只聽咔一聲,樓下的門開了。一上去就看見秦爸站在家門外,等他到了跟前才開門讓他進去。進去後白啟嘉才知道秦爸為什麼這麼做,從那間上鎖的房間傳來秦歌的哭聲,她哭得那麼委屈,那麼放肆,毫不在乎鄰居們聽見。

這是白啟嘉頭一次登門拜訪,顯然時機並不對,秦爸攥住他的衣領說:「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叔叔我喜歡她。」白啟嘉說。

秦爸愣住了,秦媽也愣住了。

房間裡的秦歌似乎知道他來了,立刻安靜下來,只能隱約聽見幾聲強忍不了的哽咽。

「我們出來說!」秦爸依舊攥著白啟嘉的衣領,將他帶到門外。

秦媽抹著淚敲了敲秦歌房門,告訴她:「小歌啊,他走了,你想哭……就哭吧……」

走廊上,秦爸點了一根菸靠在窗臺上,說:「我家小歌小時候特別嬌氣,稍微磕碰一點就掉眼淚,可我差不多有十年沒聽她哭過了,做那麼大的手術、再怎麼疼也不哭。」

所以現在聽見她哭,秦爸的心像被刀子剮似的。

白啟嘉的心裡也不好受,那哭聲太過震撼,讓他無比心疼。

他對秦爸說:「我從高中起就很喜歡她,有十年了,剛才我說,想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秦爸轉頭,透過薄薄的煙霧看白啟嘉,時間讓他單薄的肩膀變得厚實,但有些感覺不會變。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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