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神也要來?」
「上次都來過了,怎麼會是神秘人物?」
張小海私聊白啟嘉:「老白,我有點兒不敢相信是真的。」
白啟嘉沒回他,其實他也不敢相信會這麼容易。可秦歌只是點點頭,說:「我困了,晚安。」
沒有反對。
白啟嘉俯下去親親她的睡顏,看見張小海問:「她還好嗎?」
「挺好的。」
張小海的店和他的人一模一樣,哪裡都熱熱鬧鬧花團錦簇,白啟嘉牽著秦歌站在店門口,問她:「準備好了嗎?」
秦歌今天格外不同,她從他視線裡消失了三小時,讓他去接她時整個大變樣。她身上沒有一丁點的粉色,而是換了條米色的粗織毛衣裙,頭髮披下來,修了眉毛,塗了唇彩。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解釋說:「我想正式一點。」
他眼中這樣的她,突然就從那個永遠長不大的高中女生變成了她應該有的樣子。如果沒有生病,她應該是這樣,穿著短裙和高跟鞋,走在路上會有很多人側目,她應該有正常的人際關係,節假日和朋友們一起去旅行,結束假期上班的第一天十分暴躁,但會努力完成手裡的工作,年終拿獎金,參加年會,或許還會表演一個節目。
秦歌問:「很難看?」
他搖搖頭,說:「你怎麼樣都好看。」
張小海私下交代大家都提前到,所以包廂早已被塞滿,裡面開了三桌,算是來得最齊的一次了,一群人還沒開飯就鬧起了酒,張小海身邊留了兩個座位,今天不敢多喝,怕說錯話。
服務員帶著人走進來,場面一時就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白啟嘉身邊的姑娘,她幾乎沒變,還是在場所有男人學生時代的夢。
可是啊……為什麼白啟嘉你牽著我們女神的手呢?
人精張小海低低一聲:「草。」
秦歌站在原地跟大家打招呼:「嗨,同學們。」
她臉上看不出,可是手心都是汗,腿也是軟的,說話的尾音打著璇兒。
氣氛突然轉變,像是燒開一鍋白水,往裡面一顆顆下餃子,張小海熱淚盈眶:「班長大人,這都多少年了,終於找到組織了!」
男同學紛紛湧過來,圍住了秦歌,你一言我一語,秦歌全都聽進耳朵裡,都是對她的想念。有女同學把她拉進陣營,說:「秦歌來,我們坐一起。」
秦歌看著自己的手,這個圓臉的女同學拉著她的手,特別親熱。
她來之前想了很多,當然,也幻想過,會是這樣。
沒想到,真是這樣。
白啟嘉不管男同學的追問,而是跟著秦歌去女同學陣營,看見那個懷孕的同學此時已經小腹微凸,他在秦歌耳邊說:「時間過得好快。」
秦歌順著看去,那女同學扶著腰走來,拉住秦歌的手放在肚子上,說:「你摸摸,他會動了。」
然後,秦歌就感到手心被踹了一下。她瞪圓了眼,轉頭去找白啟嘉,白啟嘉笑著攬住她肩膀,女同學說:「他調皮得很。」
秦歌戀戀不捨地把手收回來,目光在同學們臉上一一停留,他們中有的老了些,有的胖了點,有的甚至完全脫了形,根本找不到當年的樣子,當然,也有一點都沒變的。
時光一下就回到了高中的時候,她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
開席,按照張小海的安排,秦歌的左邊是白啟嘉,右邊的張小海,男同學們羨慕慘了,張小海嘿嘿笑,往秦歌杯子裡倒冰牛奶,秦歌乖乖喝牛奶,看白啟嘉被人灌酒,在桌下牽著她的手,掌心火熱。
第二攤是在ktv,包廂昏暗,白啟嘉終於堅持不了,靠在她肩膀休息,他想起什麼,問她:「有沒有來玩過?」
秦歌點點頭,音響太吵了,就緊挨著他耳朵邊說話,每一下都貼到他的耳垂:「跟我爸媽一起來的。」
白啟嘉挑挑眉,她又說:「唱歌很耗體力,每次點鐘還沒到我爸就鬧著肚子餓,自己下去吃碗麵又回來。」
她說著,咧嘴笑起來,小白牙一閃一閃的。
白啟嘉心生渴望,卻垂下眼,手掌放在她膝頭,輕輕地揉搓,問:「冷不冷?」
她說不會。
張小海觀察這裡好久了,趁機打斷這兩貨,讓點歌專業戶來一首對唱,把話筒交到秦歌手裡。秦歌也不推,抓著就上去了,說:「我自己給同學們唱一首。」
白啟嘉仰頭靠在沙發上,酒氣撩人,他很想把臺上的姑娘綁回家,好好親個夠。張小海戳戳他:「你上輩子拯救了月球吧?」
白啟嘉點點頭。
她唱了首英文歌,聲音柔柔的,手跟著拍子打節奏,下面一群男同學吹口哨拍手叫好,她笑起來,錯過節拍,停了一小會兒後重新跟上。
張小海問:「你怎麼追到我歌兒的?」
幾個男同學眼不離,耳朵卻豎起來。白啟嘉喝一口秦歌的牛奶,說:「長得帥。」
大家都在罵娘,集體給白啟嘉灌酒,白啟嘉說:「沒事,小歌說可以喝,出來玩要開心,回家她給我熬粥吃。」
一句話,羨煞旁人。
上面的小姑娘唱完歌了,卻沒交話筒,也沒下來,在後面一首歌歡快的前奏裡對大家說:「今天很開心,太久沒見到大家了,很想你們。」
同學們眼裡含淚,大吼:「我們也想你,你這個混蛋啊。」
秦歌笑起來,然後輕輕地說:「對不起。」
白啟嘉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她身邊,與她站在一起時,在坐的所有人才終於覺得,少年的一切,如此美好。
他想拿走話筒:「我來說吧。」
秦歌搖搖頭,牢牢攥著,說:「你們不要生我的氣,我因為太喜歡以前在一起的時光,太珍惜那一切,所以才會突然消失,我生病了,怕你們會嫌棄我,怕聽到你們嘲笑我,可我今天知道自己錯了,你們沒有,是我想錯了。」
「但我沒有離大家太遠,群裡的每條留言我都有看,你們把我掛在公告欄裡讓我且行且珍惜的時候我特別高興,因為那說明你們沒忘記我。」
下面有人哭了,有人端起酒杯灌下,有人偷偷抹眼睛。
她說完後,被幾個同學拉下臺,坐在女生中間聽她們說:「其實那個影片我們都看了,知道是你的時候特別吃驚,一開始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表達才是對的,昨天晚上我們集體被張小嗨煩了一遍後都收到了白啟嘉的留言,他讓我們像平時那樣就行,說實話,小歌,你跟我們想象中不太一樣。」
秦歌問:「哪裡不一樣?」
「你還是那麼漂亮。」女同學們拉著她的手。而她們中的有些人,早早結婚生子,沒工夫在意身材在意妝容,被生活蹉跎得不行,看著活生生比秦歌老了十歲。
秦歌想了想,為了今天能狀態好一點昨晚自己很早就睡了,她不知道白啟嘉做了什麼,但可以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白啟嘉站在臺上,試了試麥克風,說:「謝謝大家。」
「恩,還有——我們在一起了,我正式宣佈一下。」
男同學集體怒吼:「白啟嘉你敢不對她好老子滅了你。」
白啟嘉笑了聲,看著秦歌問:「想聽我唱哪一首?」
全場人都愣了,老白什麼時候唱過歌?在場的誰聽過吱一聲?就連秦歌也沒聽過啊!
秦歌一時想不出來,覺得大家都在看她,看得她特別不好意思,她過去把他帶下來,像是在帶自家孩子一般,摁他坐下。
懷孕的女同學因為荷爾蒙此刻特別感性,她對秦歌小聲說:「白啟嘉說,如果他先走了,讓我們陪著你,去哪玩都叫上你,別讓你一個人。」
秦歌正在看白啟嘉,他醉了,眼裡藏不住醉意。
他朝她伸手,她就握住,聽同學說:「他不讓我們跟你說這個。」
秦歌回頭對她微笑:「好,謝謝,我知道了。」
這個準媽媽特別驚訝,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感動到哭嗎?小歌為什麼那麼平靜?但她也呆不下去了,因為感覺這兩人中間插不進任何人。
秦歌在角落裡問白啟嘉:「所以你究竟是怎麼知道我筆名的?」
白啟嘉點了點她的唇,「都說啦,那天偷偷親你的,你自己在樓梯間睡著了,電腦沒關啊。」
秦歌懂了,問他:「那你有關注我微博嗎?」
白啟嘉停了半晌,說:「我不告訴你。」
局散後,張小海把所有人都送出門,秦歌和白啟嘉留到最後,看他進來拿了一瓶喜力,朝他們倆一舉,說:「我敬你們倆。」
秦歌拍拍白啟嘉:「小海也喝醉了。」
張小海說:「我沒喝醉,我就是感動壞了。」
「還有秦歌你特不是哥們了,你就這麼看我呀?我哪裡會嫌棄你?你失蹤這些年我最惦記你了!」
昏昏欲睡的白啟嘉抬手拍他後腦勺一下:「是我。」
是我最惦記她。
張小海不依,和白啟嘉拼酒,誰贏算誰,他紅著眼說:「老白你放心,你走了我接手。」
白啟嘉又拍他後腦勺一下:「找你老婆去!」
「媽的老子離婚了你要提幾遍!」
最後張小海打車走了,白啟嘉拉著秦歌的手說:「咱們也打車,明天小歌你陪我過來取車好不好?」
就像那個深夜,他喝醉了,非要她來接他,第二天,還非要她陪他取車。
「好。」秦歌說,然後緊緊抱住他。
她不太習慣說甜言蜜語,這麼久了,連句我愛你都沒說過,最喜歡的就是這樣陪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或者這樣抱緊他。
她沒說出口的話,他感覺到了,白啟嘉拍拍她的頭:「剛才幹嘛不聽我唱歌?」
秦歌嘀咕:「想你只唱給我聽。」
他笑起來:「走,回家。」
進家前,秦歌仰頭看著他:「還有什麼想做的嗎?」
白啟嘉想都不用想:「想你繼續畫畫,你畫畫好看。」
「還有呢?」
「還有這樣——」
白啟嘉低下頭,親了親秦歌。
兩人回家就睡了,第二天白啟嘉酒醒後,就看見秦歌躺在他身邊,小臉睡得紅撲撲的,一直抱著他胳膊。
他先起來刷牙洗臉,見她還在睡,沒了他的胳膊就把被子卷一團抱著,睡衣往上拉,露出一小截肚皮,白嫩嫩的真像大白菜,他躺回去,拿走棉被讓她繼續抱著,伸手幫她拽了拽睡衣。時間過了很久,她還是不醒,他只好親親她。
秦歌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咬自己,就也動了動嘴,可沒想到換來的卻是白啟嘉更為兇猛的進攻。她還沒回神,就感覺到熟悉的重量,是白啟嘉壓上來,抵著她鼻尖說:「秦歌你是小豬。」
秦歌基本上已經沒臉說話了,乖乖躺著,任他取索。心裡撲通跳得厲害,感覺到他腰下貼著她的地方變得很燙。本以為還會繼續,她已經想好要怎麼裝淡定裝從容,可他的手伸來攬她的腰,用力一帶,她就翻過來坐在他身上了。
他的眼裡有淺淺的水澤,全都映著此刻一頭亂髮滿臉漲紅的她,他按著她的背脊將她壓下,她就躺在了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跳極快,完全沒有穿醫師白袍時淡定的模樣。她聽他嘆了口氣,說:「以後要早睡早起啊小豬,你這樣我會忍不住。」
秦歌嘟囔:「那就不要忍啊。」
白啟嘉捏她臉:「好像有點被我帶壞了。」
秦歌蹭蹭他,表示同意。
他心裡無法言說的泛起得意和喜悅,將她抱緊,哄小孩一樣說:「再睡吧。」
秦歌靜默片刻,在這個泛著粉紅的早晨對他說:「該去醫院了。」
白啟嘉在消失幾天後重新回到醫院,陸天表情很玄妙,私下裡說:「就只有小歌勸得了你。」
白啟嘉理所應當地點點頭,低頭看手術流程和他接下來要做的各項檢查。秦歌打水回來,給陸天泡她喜歡的玫瑰花茶,陸天覺得好喝,問秦歌討淘寶地址,秦歌有些為難:「朋友送的了,可是我們現在沒聯絡了。」
夜裡,秦歌躺在陪護小床上,想了想,跟白啟嘉說:「我還是去問問吧。」
說著就拿出手機,登了閒置好久的qq,雖然時間有點晚,但她家編輯從來給力,立刻現身說:「我在。」
秦歌頓時就有點眼熱,想抱住這個姑娘。
編輯立刻給了個連結,然後歡喜地表示大大愛喝真是太好了。
她沒提一句畫稿的事,秦歌倒是主動說:「等我這段時間忙完了,就回來。」
那邊編輯嗷嗚長嘯,說今年周邊做了很多很萌的,她已經給秦歌留了一套。
關掉手機後,秦歌趴在白啟嘉床沿說:「我現在不怎麼怕了。」
白啟嘉倒是拿出手機:「現在畫一個吧。」
「我想看。」他明天下午的手術。
秦歌仰頭看他,他穿著白色條紋的病號服,不笑的時候表情平靜沉穩,是她一直喜歡的樣子。
他說:「去把我的包拿來。」
秦歌把他的包翻出來,意外翻到了畫具。
他說:「開始吧。」
「好。」
秦歌在紙上打線稿,把顏料擠出來準備調色,白啟嘉忽然握住她的手,說:「小歌,雙手畫吧。」
秦歌笑著:「你還記得啊?」
他當然記得,快高考時有一次她考的不太好,他看她在畫室裡塗抹,是雙手。
秦歌聽話地開始雙手作畫,白啟嘉把鏡頭對準紙上,記錄下她一點一點完成一幅畫的過程。
練筆而已,不需要很多時間,她完成後朝他拿手機,說:「我也要看看。」
於是他們倆擠在床上看完,白啟嘉說:「放你微博上吧。」
秦歌說:「我這樣算不算詐屍?」
他笑了。
隔天,白啟嘉被送進手術室,秦歌作為家屬簽了所有的檔案,然後等在外面。她手裡攥著手機,白啟嘉進去前跟她說:「如果等太久,就玩玩微博吧。」
秦歌靠在牆角,微博昨晚登過以後沒關掉,她也重新設定了評論但關了聲音,所以這時候一翻開,就被評論數和轉發數嚇了一跳。
心裡自嘲:過氣畫手也有鹹魚翻身啊。
先看好友圈,幾乎都轉發了她昨晚的微博,從她家編輯到相熟大大,隊形統一整齊:服氣!
秦歌抿著唇淡笑,看到雜誌官博也轉發了——大寫的服氣。
翻到評論區,那些眼熟的id依舊活躍——
白白白白啟啟啟啟:臥槽大大收下我的膝蓋!
白家小娘子:明明可以看臉卻要拼才華的最佳典範,跪了。
白家二房:腦公,好愛你。
白家正房正正房:雖然還不確定我腦公到底是男是女,但我不介意被掰彎。
白家二腿子:給樓上正房一個提示,看手,快看手,這是一雙女子滴手手昂!
白家正房正正房:百合大法好!我正式宣佈我彎了,男票拜拜!
要給白白生一堆猴子的我:點菸,有點想彎,就衝這一擊我分分鐘出櫃不會怕!
愛白白白白:最新撩妹技能,get!我去練習了!
白家念過大學會點英語的看門汪:看來大大這是迴歸了!等了好久,淚目!
啟嘉臥室的玩偶小熊:反正我就一句話,不管黑子再怎麼黑,我都永遠追隨大大!尼瑪雙手齊畫這是神技啊!有生之年系列!
跪舔白白一萬遍:如果影片裡真的是我家白白,生病了還能畫這麼多好作品,難道不是更令人尊敬嗎!活到十八歲真是第一次愛,值得了!
之後私信區也淪陷,有很多來談合作的,秦歌一一看過當消磨時間,被她家編輯戳:你掛一個我的qq,這些事我幫你處理。
秦歌就改了下,微博頂端掛上了編輯qq。
編輯又說:有句心裡話跟你說,以前覺得你有才華,但現在你是我的神,覺得能這樣跟你私聊我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
秦歌給了個臉紅的表情,心裡也是暖暖的。
她原來不敢登微博,怕被傷害,就跟不敢和同學聯絡是一個道理,可白啟嘉讓她知道了,凡事都不能絕對。
再翻出評論,走向已經從各種膜拜變成大家猜測這個影片到底是誰拍的。
秦歌重新看了一遍影片,她趴在床沿畫畫,很容易認出來那是一張病床,兩分三十秒時,白啟嘉伸手把她的碎髮撩起來,說:「手又弄髒了。」
他說話時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粉絲們用各種軟體重新復原,然後許多為秦歌彎了的妹子揚言不會放過這個男的,說這年頭好男人都被男人搶走了,換個口味想要個妹子,到最後也還是搶不過男人。
秦歌就這麼看下去,本以為會很難熬的時間,悄悄劃過。
謹慎起見,從白啟嘉胃裡取下的樣本被送到b市化驗,結果不會那麼快出來。他退了麻藥後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對秦歌說:「我想帶你去b市看看。」
秦歌點點頭:「好啊。」
「我長這麼大沒躺過手術室。」他說。
秦歌靜靜聽著。
「真不是個讓人喜歡的地方。」他說。
秦歌笑了:「你還是個醫生呢。」
他抬手摸摸她的臉:「你辛苦了。」
麻醉師給我打藥時,我才能真正體會你那時的心情,該有多害怕啊,小歌。
秦歌說:「不許哭哦。」
他笑了:「好。」
於是在病床上,他們定下去b市的行程,陸天非常不贊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小歌你勸勸他。」
秦歌說:「只要是他希望的,我都會說好。」
陸天只好頭疼的妥協,出發那天,還把這兩個熊玩意送去機場。
這是秦歌第一次坐飛機,有些新鮮,白啟嘉指著吵鬧大廳的一角說:「我那時候就在那裡等你。」
一晃十年了。
幸好,他們沒有再錯過彼此。
飛機呼嘯上天,秦歌有些耳鳴,白啟嘉說:「睡吧,醒來我們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