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苒本就有多動症,這會兒天性被壓制,心情早就不佳,雖然站好了姿勢,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寫在她臉上大寫加粗的不服氣。
教官倒是新奇了,怎麼說他也是擔任了好幾屆的教官,還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對待,當下就問出了聲:「你是不是對我不服氣?」
這樣大的帽子扣下來,蕭苒當然不會承認,一字一頓地出聲:「怎麼敢?」
鍾靈的肩膀急促地聳動著,周圍的人也極力隱忍著笑意。
看見這樣的情況,教官覺得還是很有必要樹立一下威嚴的形象,臉再次陰沉了幾分:「那我怎麼覺得你在挑釁我?」
「我還覺得你在折磨我呢,我說話了嗎?」蕭苒小聲嘀咕著,過了三秒之後,聲音大了好幾分,「不敢。」
看著蕭苒當面一人分飾兩角,教官怒極反笑道:「我現在都想叫你大哥。」
周圍的人再也忍不住,硬是把軍姿晃出了抖動舞。
可是偏偏蕭苒沒有融入這份喜悅中,仍舊一本正經地回道:「您嚴重了。」
無聊冗長的軍訓時光,在蕭苒這枚開心果的調節下輕鬆了很多,鍾靈也慢慢適應了軍訓的強度,而餘下所有的精力都留給了何之舟。
何之舟那一排正在練習走正步,除開顏值,整排都是一米八的身高也是賺足了眼球。
「又在看那位?」從廁所回來的蕭苒坐到鍾靈身旁,僅僅是看著這滿眼的欣喜,也知道這樣的目光是落在哪個人身上。
鍾靈沒有躲閃,她喜歡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她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對呀。」
「真是可惜。」蕭苒嘆了口氣,也只有她把喜歡這份情感託付到小小的螢幕裡,「看你這病入膏肓的程度,不能把我的小哥哥分享給你了。」
「把你的小哥哥藏好吧。」鍾靈的視線再次回到何之舟身上,就看見何之舟來不及躲閃的目光,她的嘴角上揚,眼底全是笑意。
她有小哥哥了,而且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哥哥。
「嘖嘖!」看著鍾靈那一臉憧憬,蕭苒將視線放到何之舟身上,果然臉是個好東西。
樹葉在風的鼓動下輕輕晃動,微風輕輕越過每一個人,給燥熱的夏季帶來一絲絲涼意,穿著迷彩服的全是入世未深懵懂的臉,組成了盛夏最美好的風景。
「愛就像藍天白雲晴空萬里突然暴風雨……」蕭苒唱著歌推開宿舍的門,所有的喜悅都展現在臉上,「同志們,下雨了!」
「真的?」鍾靈惺忪的睏意立刻消失,一下子直起身子,已經快要感動到哭了出來,「不用軍訓了?」
「廢話。」蕭苒彈了下鍾靈腦瓜,晃了晃腦袋,「現在我們只需要躺在床上,等待著通知就好了。」
「要哭了。」李雁雙手合十對著窗戶虔誠一拜,一臉欣慰,「老天爺再不哭泣,就輪到我們落淚了。」
吳雯已經收拾好,重新躺到了床上:「早知道晚點起了。」
「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鍾靈寶貝地捧著手機,欣慰地望著螢幕,「也不枉費我們換的鬧鈴。」
從軍訓開始,宿舍四個人便一致換了鬧鈴,全部是蕭敬騰的歌曲,為了顯示她們求雨的誠意,四個鬧鈴用了不同的歌,所以她們每天都要承受被四個蕭敬騰吵醒的折磨。
「我先去看場蕭敬騰的演唱會以示尊敬。」蕭苒已經有了計劃,扭著身子朝著床走去。
這麼難得的機會,鍾靈怎麼能在宿舍裡虛度光陰,開啟手機就開始聯絡何之舟出來見面:「炸炸讓我給你一件東西。」
為了有能找何之舟的藉口,何念棠已經從家裡偷偷拿出好幾件何之舟的私人物品,都當作法寶給了鍾靈。
「什麼?」
鍾靈自然不會告訴何之舟,含糊其詞:「你出來就知道了。」
「我在圖書館前等你。」
「好。」鍾靈回覆完就放下手機,從衣櫃裡拿出掛在上方的連衣裙。
這條米黃色的連衣裙可是她花大價錢買來的,可是因為軍訓的緣故,何之舟還沒有看見過。
在鏡子前轉了兩圈,鍾靈拿出何念棠給自己的小盒子,裡面全是五顏六色的手辦,何之舟的業餘愛好就是收藏手辦。
盒子裡有七八個,被何之舟視為寶貝的手辦悽慘地蝸居在盒子裡,橫七豎八凌亂地擺放著。
鍾靈看了看所有的物件,拿了個躺在最上面的手辦,如果猜得不錯的話,這應該是美劇裡面的英雄蜘蛛俠。
窗外下的是小雨,鍾靈覺得簡直是老天都在幫她,美滋滋地開啟門道:「我走了。」
「帶著傘。」蕭苒抬起腦袋,提示著。
「不用了。」鍾靈蹦跳著出門,拿了傘她怎麼有理由和何之舟共同乘一把傘?
外面下著細細的小雨,鍾靈邁著小碎步跑向圖書館,在看見何之舟的時候,步伐又快了幾分。
看著在雨裡的鐘靈,何之舟撐開傘急忙迎了上去,皺著眉看著鍾靈頭髮上的雨滴:「怎麼沒帶傘?」
「沒事。」鍾靈站在何之舟面前,滿臉全是笑容,手從腹部移開,將蜘蛛俠獻寶似的遞給何之舟,「沒有淋溼它。」
「它又不怕雨,我說的是淋到你。」何之舟抬起手臂,用上衣的袖子蹭了蹭鍾靈的頭頂,「當心感冒。」
「嘿嘿!」鍾靈憨笑著,享受著何之舟的責怪。
氣氛陡然曖昧了起來,何之舟輕咳了一聲,彆扭地移開手臂,扯開話題:「這麼說,我消失的手辦都在你那裡了?」
「不是,我就只有這個。」鍾靈自然不會承認,她一下抖了出來,以後靠什麼約何之舟出來。
何之舟自然知道鍾靈和何念棠打的什麼算盤,眼神落到鍾靈的發頂上:「這些手辦你先放著吧,我暫時也不需要。」
「這怎麼可以?」鍾靈反對著,皺著眉頭問,「這可是你最喜歡的手辦……」
「沒關係。」看著鍾靈手忙腳亂的樣子,何之舟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邁起腳步朝著宿舍方向走去,「我送你回宿舍。」
「不要。」鍾靈哪會願意,停在原地可憐巴巴地望著何之舟,「我對學校還不熟悉,你帶著我轉轉唄。」
「你想去哪裡?」何之舟倒也沒拒絕,徵求著鍾靈的意見。
「隨便走走。」鍾靈也不耽誤,邁開步子隨意地找了個方向,何之舟帶著傘跟上。
被雨水澆灌之後,植物更加蔥綠,空氣中也全是清新的味道。
鍾靈漫無目的地走著,美景完全沒有奪去她的注意力,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餘光裡的何之舟身上。
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鍾靈在心裡暗暗地想著,難道何之舟沒看見她的新裙子嗎?
為了引起何之舟的注意,鍾靈快步向前走了兩步,走到雨幕下,轉身正對著何之舟,還故意扯了扯裙角。
何之舟立刻跟上鍾靈,將雨傘放置在鍾靈的頭頂,像哄小孩子一樣無奈道:「不要亂跑。」
實在憋不住了,鍾靈開始開啟天窗說亮話,不然以何之舟這樣的悟性,她遲早要被憋死:「你就沒發現我有什麼變化嗎?」
何之舟偏偏不如鍾靈的意思,打量了鍾靈一番,在鍾靈期待的眼神中,淡淡開口:「變黑了。」
鍾靈的面部出現一瞬間僵硬,抽了抽嘴角:「這不是為了能暗中保護你嘛。」
「別。」何之舟的聲音帶了些許愉悅,又將雨傘朝著鍾靈移了幾分,「我更害怕晚上看不見你。」
鍾靈徹底閉上了嘴巴,還是暫時享受一下安靜的氛圍吧。
奈何天公不作美,他們還沒走多遠,雨越發大了起來。
「雨大了。」何之舟看著越發大了的雨,看了看鐘靈露了半截的小腿肚子,出聲道,「我還是送你回宿舍吧。」
鍾靈哭喪著臉,看著雨還有加大的趨勢,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嘟著嘴巴嘀咕著:「是不是蕭敬騰的歌聽太多了?」
「什麼?」何之舟沒聽清鍾靈的低語,將頭微微側向鍾靈問道。
「沒什麼。」鍾靈反應過來,仰起頭就看見何之舟靠近的臉,笑容越發放肆起來。
「咳!」何之舟面上有半分尷尬,站直了身子,加快了步調不再說話。
雨幕下,一把藍色的傘罩住兩個人的身影,隨著雨勢的加大,雨傘也越發朝著鍾靈那方偏移,何之舟露在外面的短袖已經被雨水打溼了,緊緊地貼在他的胳膊上。
「我們的互相折磨也到此為止了。」軍訓結束的時候,教官的面部表情終於不再刻意繃緊,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哪是互相折磨,」半個多月的時間,蕭苒已經養成了慣性反駁教官的好習慣,「明明是你單方面折磨我們。」
「蕭苒。」教官走到蕭苒的旁邊,笑容比正午的太陽還要晃眼,「以後我恐怕要遇不見這麼有趣的‘靈魂’了。」
蕭苒站直身子,這會兒軍姿站得十分標準:「何止啊,恐怕以後您也遇不見我這麼堅強的軀體了。」
「嘴巴功夫比不上你。」教官點點頭無奈承認,眼睛掃了一圈,「辛苦半個多月了,希望明天你們能無愧於自己就好了。」
「好。」
聽見整齊的聲音,教官滿意地點點頭,不再為難一個個渴望自由的同學:「明天不要遲到,今天就訓練到這裡。」
在所有希冀的目光中,教官收起方才的玩鬧,示範了一個標準的軍姿:「解散!」
「蕭苒,我去找何之舟了。」鍾靈給蕭苒留下一句話,就匆匆地轉身朝著前方跑去,方才何之舟的班級已經解散了。
何之舟慢吞吞地走在樹蔭下,眼神漫不經心地望著前方,餘光卻不時地朝後瞄去。
「何之舟!」鍾靈邁了一大步,腦袋一歪朝著何之舟望去,整張臉上全都是明媚,明明是抱怨的話卻沒有任何氣憤的情緒,「你怎麼不等等我呀?」
何之舟抿了抿嘴唇,手不自覺地放進兜裡,嘴角輕勾起:「你這不是追上了嗎?」
「我們現在就去找炸炸他們?」鍾靈也沒再糾結,雙手反握放在背後,眼睛盯著地上,調皮地踩著地上的光影。
「嗯。」看著鍾靈幼稚的動作,何之舟的嘴角再也忍不住地上揚,然後繞到鍾靈的外側,口是心非道,「好好走路。」
鍾靈笑容更加燦爛,少女心徹底地膨脹起來,用蕭苒的話來說,何之舟簡直就是男友力爆棚!
「炸炸。」在看見何念棠的時候,鍾靈再也忍不住地衝了上去,給何念棠一個熊抱,「好想你呀!」
何念棠雙手環抱住鍾靈,頭窩在鍾靈的肩膀上:「這不是見面了嗎?」
兩個女生許久不見,當然有說不完的話,手挽著手說得眉飛色舞。
「我們班有個特別有意思的女生。」鍾靈恨不得將所有快樂的事情分享給何念棠,「我們教官都對她沒辦法。」
「說來聽聽……」
「……」
兩個女生獨自撐起了一臺大戲,徹底忽略了身後兩個男生的存在。
何之舟的眼睛不自覺地放到鍾靈和何念棠牽著的手上,雖然知道這是女生慣用的走路姿勢,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很順眼。
真是的,能不能好好走路,這樣攙扶著像什麼樣子。
許奕臻很快就注意到何之舟如火如荼的眼神,順著何之舟的視線望去,卻只看見何念棠和鍾靈的胳膊,並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何之舟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許奕臻的目光,扭頭望向許奕臻,但眉頭仍舊是沒有舒展開。
「怎麼了?」看著許奕臻打量的目光,何之舟滿是不解,從頭到腳打量了許奕臻一眼。
當何之舟的眼神落到自己手上時,許奕臻不知想到什麼,渾身的汗毛都要豎了起來。他慌忙將靠近何之舟的右手伸進褲子口袋,快步和何之舟拉開距離。
他可是鋼鐵直男,女生牽手走路的姿勢,他可是拒絕的,何況物件是何之舟!
看著許奕臻這一系列的舉動,何之舟還處在蒙圈的狀態,可是視線在落在鍾靈和何念棠牽著的手上時,前因後果都明白了。
「軍訓把你的腦子曬傻了?」何之舟嫌棄地看了一眼許奕臻,「整天腦回路那麼清奇?」
聽著後面相愛相殺的對話,何念棠才想起何之舟,拉起鍾靈說悄悄話:「你跟我哥現在什麼情況?」
「還是老樣子。」鍾靈的臉耷拉下來,在別人面前表現豁達瀟灑,可在何念棠的面前將所有的失落都展露無遺。
看著鍾靈失落的樣子,何念棠將所有的錯誤都歸結於何之舟,心裡想著什麼時候開導一下何之舟那個榆木腦袋。
「炸炸,我去買水,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鍾靈早就口乾舌燥了,一路張望下來終於看見了一個超市,立刻跑去買水。
「哥,你怎麼回事?」鍾靈一走,何念棠轉身看著何之舟,不滿道,「怎麼總讓鍾靈失望?」
何之舟顯然沒想到何念棠會這麼直白,他頓時感到窘迫,佯裝生氣道:「瞎說什麼呢?」
何念棠看著鍾靈拿著四瓶水從超市出來,留下一個長長的「哼」便揚長而去。
看見何念棠對何之舟有意見,許奕臻有幾分頑劣地幸災樂禍,將視線挪到何之舟臉上,卻是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呼:「不是吧,你這是臉紅了?」
何之舟白了一眼許奕臻,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許奕臻嘲笑他了。
「關鍵時刻,」許奕臻看著何之舟彆扭的樣子,笑意更甚,「你怎麼就臉皮薄了起來?」
兩個女生已經肩並著肩往前面走了,不知因為什麼事情笑成一團。
「都跟你一樣。」何之舟作勢踢了一下許奕臻,眼神飄忽著不敢在鍾靈身上停留。他和鍾靈怎麼看也只是同學關係,無奈的是身邊兩個人總亂點鴛鴦譜。
來來往往的人川流不息,遠處的湖水泛起輕輕的漣漪,樹木鼓動著自己的葉子,期待已久的生活終於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