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七天小長假,有沒有出去‘嗨’的?」外向開朗的蕭苒是氣氛的調節劑,經過半個月的相處,宿舍的氛圍已經相當融洽了。
「我回家的票都買好了。」李雁側著腦袋,惋惜地衝蕭苒道,「下次約。」
吳雯點了暫停鍵,眼睛還是沒有離開螢幕,回答著蕭苒的問題:「你不回家嗎?」
「我家太遠了,這次先不回去了。」蕭苒經歷兩次打擊,只得將希望放在鍾靈身上,「靈……」
「七天你可能要自己樂了。」鍾靈搖搖腦袋,如果她選擇不回家的話,鍾母恐怕得來學校抓人。
蕭苒眼裡最後一束微光徹底熄滅,很難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定要讓我這麼孤單嗎?」
在蕭苒挨個開始遊說的時候,鍾靈趴在書桌上拿起了手機,嘆了一口氣。
因為和何之舟沒分在一個班,鍾靈就很難看見何之舟了,除了一些公共課有些在一起上,其他的課程基本都是錯開的,偶遇的機率更是直線下降。
「在嗎?」
還在發呆的時候,何念棠的對話方塊閃動,是一張可愛的動態圖。
鍾靈眼睛一亮,暫時甩掉低落的情緒:「小仙女,怎麼了?」
讚美是友誼之間的加固劑,這句話的最大體現之處就是鍾靈稱何念棠為「小仙女」,而何念棠稱鍾靈為「小可愛」。
「我哥有加入學生會的打算。」何念棠無疑是鍾靈的特派情報員,只要何之舟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告訴鍾靈。
「參加學生會?」鍾靈的危機感呈指數上升中,本來何之舟就有張引人注目的臉,加入學生會豈不更是危險。
「對呀。」何念棠當然站在鍾靈這一邊,幫著鍾靈出謀劃策,「他說他想鍛鍊自己。」
鍛鍊?鍾靈如臨大敵,一想到未來情敵大波襲來,當機立斷決定懸崖勒馬:「我要去阻止。」
「他剛剛說去打籃球了。」何念棠早就為鍾靈準備好了一切,「放心吧,我永遠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等我凱旋。」鍾靈說完這句話就衝出宿舍。為了不影響何之舟學習,她基本只有在飯點的時候去騷擾何之舟,結果某人哪有學習的打算,整天想著怎麼招蜂引蝶。
鍾靈滿身無法抑制的怒火,在看見操場上那抹跳躍的身影之後完全隱匿,她突然停住了腳步看著何之舟。
籃球場上只有何之舟一個人,籃球與地面發出悶響,少年穿著寬大的白色短袖,拿著籃球在球籃下一躍而起。
「嘭!」
籃球再次落到何之舟的手裡,在轉身的時候卻突然看見了鍾靈的身影。
何之舟的表情一瞬間呆滯,反應了一會兒才走到鍾靈的面前:「怎麼不說一聲就來了?」
所有的委屈都消失殆盡,鍾靈輕嘆一口氣,無論她對何之舟有何不滿,在看見何之舟的時候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會無影無蹤。
如果她的煩惱是烏雲,那何之舟便是太陽。
「我要玩。」鍾靈雙手伸向何之舟,眼睛盯著籃球,「給我。」
「喏。」何之舟乖乖地把籃球遞到鍾靈的手裡。在鍾靈轉身的時候,他用衣袖摸了一下額頭,也順手撩了撩凌亂的頭髮,最後深呼一口氣,將發皺的衣服捋平,這才看向鍾靈。
鍾靈笨拙地拿著籃球,在這之前她幾乎沒和籃球接觸過,現在她才知道籃球原來是個龐然大物,她要用兩隻手才能勉強控制住。
「嘭!」
籃球完全不聽使喚,隨心所欲地在操場上蹦躂,鍾靈小跑著在後面追趕,完全被籃球掌控。
看著一人一球在操場上亂跳,何之舟咬著下嘴唇,才沒讓自己的笑意那麼明顯,也不著急去幫忙,反而饒有興致地當一個觀眾,看著鍾靈開始耍雜技。
「一個球還想瞎跑……」鍾靈終於抱住了球,笨拙地將籃球拋向地上,下一秒籃球按照自己的意思朝著一旁飛去。
「要我教你嗎?」何之舟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層層空氣傳來,籃球還繼續跳躍著。
鍾靈的激情一瞬間達到頂峰,倔強地看了一眼何之舟:「我自己可以。」
鍾靈雙手抱著籃球,直接走到籃筐下,看著高出自己不知多少釐米的籃筐,鍾靈試圖和手中的籃球溝通:「哥們,給點面子,我就放過你。」然後抬頭看了眼遙不可及的籃筐,惡狠狠道,「不然我就踩爆你。」
專注地看著籃筐,鍾靈膝蓋彎了幾分,雙手託著籃球,最後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拋了出去。
籃球在大力的衝擊下,幾乎呈直線拋了出去,與籃筐硬碰硬之後,所有施加在籃球上的力被全數反彈。
籃球越過鍾靈的頭頂朝著身後飛去,鍾靈的視線跟著籃球的軌跡,卻看見籃球越發逼近何之舟,她立馬焦急地喊道:「小心!」
這點難度對何之舟來說就是小兒科,他沒有閃躲,單手接過了籃球,籃球立刻在他的掌心順服地窩著:「沒事。」
話落,何之舟便熟練地帶著球,在鍾靈的身邊經過,一躍而起籃球入筐,最後籃球也聽話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厲害。」鍾靈崇拜似的看著何之舟,也不忘此行的目的,立刻扯開方才讓她出糗的話題,「聽炸炸說,你要加入學生會?」
「嗯。」何之舟點點頭,走到鍾靈的面前,「大學想鍛鍊一下自己。」
「鍛鍊?」鍾靈將視線移到籃球上,開始胡說八道了,「打籃球也是鍛鍊,幹嗎非要參加學生會?」
「我說的不是體育鍛煉。」何之舟徹底地臣服在鍾靈的理解能力上,將籃球放到地上。
「一樣的一樣的。」鍾靈含糊其詞,微微仰著頭,「你這麼高,打籃球最合適不過了,去學生會簡直是對操場的不尊重。」
何之舟被鍾靈逗樂,左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兩聲,眼睛因為笑容彎了幾分:「照你這麼說,你這麼矮就要去賣燒餅了?」
「這完全不是一個邏輯。」鍾靈不滿地嘟起嘴巴,朝著何之舟又邁近了一步,小聲嘟囔著,「為什麼一定要參加學生會?很好玩嗎?」
「找個機會鍛鍊自己。」何之舟看著鍾靈,陽光灑在鍾靈的發頂上,讓他有種想要揉一揉的衝動,「大學課餘時間那麼多,總要找點事情做吧。」
驀地,鍾靈的眼睛就亮了起來,看著何之舟,暴露出自己的狼性:「談戀愛就有事情做了呀!」
「找誰?」何之舟脫口而出,只要和鍾靈相處時,他平時的邏輯幾乎蕩然無存。
「我呀。」鍾靈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雙臂張開毛遂自薦道,「我呀,我呀,我呀!」
看著鍾靈明媚的樣子,何之舟的眼睛被晃了幾分,可是理智的神經卻拉扯著他。他不自然地拿起籃球,朝著操場外走去:「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樣喜歡胡鬧?」
鍾靈整個人癱軟下來,像只鬥敗公雞,緊跟在何之舟的後面,反駁道:「我很認真。」
「高中的緋聞是不能當真的。」何之舟的聲音也有了幾分低沉,卻是漫不經心的態度,「你那時候還沒有成年,還不能對自己的話負責。」
「我現在成年了呀!」鍾靈不依不饒地跟在後面,企圖說服何之舟這塊頑固的石頭。
何之舟拍著籃球,任著鍾靈追趕,一字一句地反駁著鍾靈:「成年就做件成人做的事情。」
「什麼事情?」
「放下執念。」
「……」
校園的馬路上出現越來越多行李箱滑動的聲音,國慶節臨近,學校確定了放假的時間,一些沒有課程的學生已經收拾東西回家了。
週五下午沒有課,鍾靈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箱,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螢幕,等待著何之舟的訊息。
不知過了多久,鍾靈都打算主動出馬詢問的時候,何之舟的資訊終於姍姍來遲。
「下來,我在樓下。」
鍾靈的眼睛立刻像注入水的沙漠那般生動起來,對著鏡子再次整理下儀容,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動:「等下。」
二十寸的行李箱只裝了換洗的衣物,對於鍾靈來說也算不上重物,而且還有何之舟等待著,她的腳步更是輕盈了許多。
「當心。」看著鍾靈毛躁的樣子,何之舟輕蹙起眉頭,急忙走上去,「後面有妖怪嗎,跑這麼快?」
「妖怪倒沒有。」鍾靈嬌憨地摸了摸腦袋,笑得一臉燦爛,「因為前面有你。」
「咳!」何之舟順手接過鍾靈的行李箱,明智地跳過這個話題,「我幫你拿著。」
鍾靈這才注意到何之舟沒帶行李箱,只背了一個背包。她也沒有堅持就給了何之舟,卻好奇道:「你怎麼沒帶行李箱?」
何之舟抿了抿嘴巴,幾分鐘之前的情景再次出現在眼前。
「哥,你回家不要帶行李箱了。」
「為什麼?」雖然東西不多,但是帶著行李箱也方便些。
電話裡是何念棠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靈靈一個弱女子就沒有激起你內心的保護欲嗎?」
「我一個人也可以提兩個。」何之舟摸了摸腦袋無奈道。
「她比你有良心多了。」何念棠毫不猶豫地開口,懟起何之舟那是一個順口,「她怎麼忍心讓你提兩個行李箱。」
在出宿舍的時候,何念棠更是提出影片的無理要求,確定他是否帶著行李箱。
想著,何之舟再次心酸了一次。自從何念棠和許奕臻在一起之後,何念棠就再也不是那個可愛的妹妹了,以後絕對要控制何念棠和許奕臻在一起的時間,不然等何念棠變得和許奕臻一樣,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我東西不多。」何之舟隨口說了句,提著行李箱和鍾靈並排走著。
這幾天正是回家的高峰期,高鐵上人自然很多,四人恰好是一前一後兩排的位置。
鍾靈挽著何念棠,兩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將這段時間經歷過的事情討論了個遍。
而後排的許奕臻和何之舟相看兩無言,坐在座位上做一對沉默的美男子。
「又要七天不能見面了。」想到這裡,鍾靈激昂的興奮勁迅速垮了幾分,可憐巴巴地朝後望著何之舟,彷彿何之舟是那個罪魁禍首。
被鍾靈一看,何之舟立刻如坐針氈,直起腰,不知所措地攤攤手:「我也沒辦法呀。」
雖然他們的家離得不算遠,只是放假何之舟就不捨得離開臥室,只有偶爾被何母嘮叨之後,才會拉上許奕臻去小區的籃球場打會兒籃球,活動的範圍不超過小區方圓一公里。
聽著這標準直男的說法,何念棠搖了搖頭,對自家哥哥的情商很是擔憂。她拍了拍鍾靈的肩膀安慰著:「就一個星期而已,開學就會見面的。」
鍾靈點點頭,卻還是被這件事影響,要知道自由七天可遇不可求,結果卻因為距離白白浪費了。
看著鍾靈失落的樣子,何念棠偷偷地趴在鍾靈的耳朵旁,小聲說著悄悄話。
看著何念棠防備自己的樣子,何之舟的幼小心靈無疑遭到了重創,扭頭望向許奕臻用眼神交流著:有必要說悄悄話嗎?
一高鐵都是不認識的人,對陌生人哪有秘密而言,準確地說,防備的怕是隻有他們兩人。
習慣就好。許奕臻聳聳肩,在何之舟這個妹控摧殘下,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就是小場面,要是沒有這點心理素質,他不知道被何之舟氣死幾次了。
合著難受的就自己一個人。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後,何之舟的心情更加不好了,於是所有的壞脾氣只好發給許奕臻。他嫌棄地看了一眼許奕臻:受虐狂。
都是你連累我的,還有臉嘲笑我?許奕臻瞥了一眼何之舟。
何之舟微張著嘴巴,用胳膊撞了下許奕臻:誰連累你了?
鍾靈不開心,當然是因為你。許奕臻看了眼鍾靈,更加嫌棄何之舟了,一個女生都比你勇敢。
兩個大男生還在無聲地交鋒,而不知聽何念棠說了什麼,鍾靈的心情立刻好轉,蹭著何念棠的肩膀,手緊緊抱著何念棠的胳膊:「炸炸,你真好。」望著何念棠的眼睛裡是快要溢位來的溫柔,「我最喜歡你了。」
「喜歡」兩個字就這樣鑽進何之舟的耳朵裡,他看著前排鍾靈的笑顏。這個詞對於他並不陌生,無論是從鍾靈的口中,還是從何念棠的口中,他都聽過很多次。
其實就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吧。何之舟在心裡告訴自己,他抿了抿唇,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而且鍾靈只說過喜歡自己,何之舟不知不覺在心裡幼稚地比較了起來,對何念棠可是最喜歡,還是形容詞的最高階,這樣一對比他簡直就是一堆炮灰。
鍾靈還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中,完全沒注意到何之舟突然的小情緒,拉著何念棠的胳膊幻想著美好的情景。
何念棠和許奕臻自然不像鍾靈遲鈍,看了看何之舟突然的跑神,兩人默契地對視一下,最後不厚道地笑了。
何之舟望了眼還是沒動靜的手機,哼了一聲,將所有的注意力硬生生地放到電腦的遊戲中。
還沒過三秒,何之舟摘下耳機,洩氣般地拿起手機,看著鍾靈一動不動的頭像。
鍾靈從來沒有那麼長時間沒聯絡過自己。何之舟暗戳戳地看著螢幕,似乎想透過黑漆漆的螢幕窺探鍾靈在幹什麼。
所有的習慣都在慢慢地培養起來,可是當事人總是渾然不覺。
鍾靈總是說他不會主動聯絡她。何之舟的手指在手機上滑動,斟酌著如何引出話題,來來回回換了幾個問題,卻在傳送之前都忍不住清空。
他從來不是一個內向的人,可是在鍾靈面前總充當著啞巴的角色。他真的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就連回鍾靈簡訊的時候,都會斟酌再三才傳送。
「嘭嘭嘭!」
門外的敲門聲拉回何之舟的神思,何念棠的聲音透過門傳來:「哥。」
何之舟將手機息屏後放到桌上,才出聲:「進來吧。」
推開門的時候,何念棠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她輕輕關上門,望了一眼電腦,眼神中透露著說不上來的賊兮兮:「哥,玩遊戲玩累了吧,吃點水果休息一下吧。」
自從兩人熟悉起來,何念棠也逐漸露出小女孩的頑劣,身為妹妹的權利在許奕臻的「唆使」之下也慢慢地行使起來。
何之舟挑了挑眉頭,看著何念棠殷勤的樣子,滿心狐疑猜測著:「又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
「哥,瞧你說的。」何念棠搬了張小板凳坐到何之舟的對面,不滿地嘟囔著,「在你心裡我是那樣的人嗎?」
何之舟將一顆葡萄放進嘴巴里,望了眼何念棠,挑了挑眉頭:「怎麼沒去找許奕臻?」
「這裡才是我家。」何念棠義憤填膺,控訴似的看著何之舟,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怎麼能老出去呢。」
要不是他整天去許奕臻家裡要人,何之舟幾乎都要信了,望了眼何念棠,不做評價。
何念棠主動地扯起話題,將一顆葡萄放入口中,狀似無意地問:「已經在屋裡待三天了,難不成你要閉關修煉七天?」
「不是啊,下午就出去。」這葡萄真甜,何之舟吃著葡萄在心裡感嘆著,水果盤裡的葡萄一顆顆全數落入了他的口中。
看著水果盤裡越來越少的葡萄,何念棠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在滴血,這可是冰箱裡的最後一串葡萄!
抱著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心理,何念棠只得任著一顆顆葡萄進入何之舟的口中。她眼睜睜地望著何之舟拿葡萄的手,拼命地吞嚥著口水:「那你下午有什麼打算?」
這是答應鐘靈的事情,時刻彙報著何之舟的舉動,這也是鍾靈沒找何之舟聊天的原因,兩人密謀著在何之舟出去的時候,製造出一波浪漫的偶遇戲碼。
何念棠本來想邀請鍾靈來家裡玩,奈何鍾靈怕遇見何父何母,死活不願意來,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讓何之舟出門,可誰知何之舟每天宅在家裡等待著發黴。
說話期間,何之舟又將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嚼才回答何念棠的問題:「跟奕臻約好了,下午打籃球。」
何念棠的好臉色完全轉變,拿起桌上的水果盤護在懷裡:「我們小區的籃球場?」
「對啊。」看著何念棠的舉動,何之舟完全傻眼了,連拿著葡萄的手都停在半空中,「你怎麼……」
沒等何之舟說完,何念棠便收起一臉笑容,非常不滿地望了一眼何之舟,臨走之時將葡萄放進嘴裡,故意饞著何之舟:「真甜。」
「嘭!」
門已經合上,何之舟還處於一臉蒙圈,實在想不出何念棠這突然而來的壞脾氣,然後不知所以然地玩了一把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