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結束的時候,何之舟還是沒想明白原因,何念棠一般是不會無理取鬧的。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猜測著,難道許奕臻不小心惹到她了?
「喂。」何之舟將身子靠在椅子上,退出了遊戲介面,給許奕臻打了語音電話,「你又惹到炸炸了?」
許奕臻輕哼一聲,何之舟這高帽子一下子就給他戴上了。
「我還想問你呢?」
「嗯?」何之舟語調上揚,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今天下午不陪你打球了。」許奕臻將方才得到的指令複述給何之舟,語氣之中不難聽出得意,「我下午要陪炸炸逛街。」
「我們都說好了。」何之舟已經幾天沒見到陽光了,怎麼能容忍許奕臻放他鴿子,「你給炸炸說,你都答應陪我打球了,怎麼能食言呢?」
「我說了。」許奕臻有幾分幸災樂禍,以前何之舟倚仗著何念棠對他百依百順,沒少給自己使絆子,現在何念棠終於不再黏何之舟了,「可是炸炸說,只要你約我打籃球,她就要讓我陪她逛街。」
何之舟這下傻眼了,整個世界都快要玄幻了:「怎麼……」
「你還是想想你哪裡得罪炸炸了吧。」
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許奕臻看了眼電腦螢幕,眼睛彎了彎,打斷何之舟的話:「不說了,炸炸給我發資訊了,下午好好享受一個人的自由時光吧。」
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通話,何之舟的臉在七彩中轉換著,他這是得罪誰了嗎?
鍾靈正在和何念棠聊天,突然覺得鼻子癢癢的,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難道是誰又想她了嗎?
到達學校的第一天下午,鍾靈還沒來得及去騷擾何之舟,反倒是何之舟主動找上了她。
這種機率簡直堪比火星撞地球,鍾靈嬌羞地揉了揉臉,不會是何之舟那個榆木腦袋開花了,想要和她約會吧?
鍾靈仔細梳了梳頭髮,在鏡子前轉了幾個圈,拿出不常用的口紅,美滋滋地塗了個烈焰紅唇。
看著在樓下等待的何之舟,鍾靈像是吃了蜜一樣甜,嬌羞地邁著小碎步,跑向何之舟,聲音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欣喜:「你怎麼來找我了?」
何之舟的視線停在鍾靈的嘴唇上,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塗口紅了?」
「因為你。」鍾靈又將臉揚了幾分,像是等待誇獎的小朋友,「好不好看?」
「擦掉。」何之舟從兜裡拿出衛生紙,塞到鍾靈的手裡。
鍾靈也不習慣塗口紅,老擔心將口紅不小心蹭到衣服上,很輕易地妥協了,卻疑惑著:「為什麼呀?」
「這個顏色不適合你。」何之舟臉有些熱,故意撇開視線,裝作不在意。
「好了。」原來粉色的嘴唇已經完全顯露出來,鍾靈望著何之舟,詢問道,「那什麼顏色比較適合我?」
話落,何之舟的視線落到鍾靈的臉上,掃了一眼鍾靈的嘴唇,右手不經意放進兜裡,說道:「這樣就很好。」
鍾靈讚許地點點頭,無比同意何之舟的話:「聽說有的口紅塗了對身體不好,既然你不喜歡,我以後懶得塗了。」
那你會為了炸炸塗嗎?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何之舟用著強大的自制力還是閉上了嘴巴。這樣幼稚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而且就算不問,他也可以確定答案。
都可以為自己塗口紅了,更何況是最喜歡的炸炸……何之舟一想,心情更加不爽了。
儘管站在何之舟的旁邊,但是鍾靈對何之舟豐富的心理活動完全不知。這會兒看著何之舟越來越沉的臉色,她突然覺得脖子一涼,後知後覺地問:「我們這是去幹什麼?」
「學生會的篩選開始了。」何之舟撂下這句話,便不再開口。
鍾靈終於想起這茬,她聳了聳肩膀跟在何之舟的身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何之舟填報名表的時候,鍾靈便給何之舟打了電話,讓何之舟也給自己填下表,而自己就躺在床上用嘴巴指揮著何之舟報了名。
按理說應該有人通知她才對?
鍾靈百思不得其解,畢竟當時何之舟也問了她聯絡方式。她抬頭便看見何之舟滿臉的嚴肅,只好吞了吞口水選擇閉上嘴巴。
其實鍾靈是說了聯絡方式,可是在何之舟看見負責人是個學長時,腦子一抽也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點開手機將許奕臻的聯絡方式填了上去。
許奕臻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簡直像被雷劈了一樣驚悚:「何之舟你真是人才,你就不怕我打入你們內部嗎?」
「負責人是個男生。」何之舟冷哼一聲,他是會做虧本生意的人嗎,「你注意著點。」
手機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聽見堪稱荒謬的理由,許奕臻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我真是服了你,口是心非可不是你的風格,你之前不是很堅定地說……」
許奕臻的聲音便從這裡消失了,何之舟將結束通話的手機放到桌上,果然手機就是好,不喜歡聽的話隨時可以掐滅。
到達指定的教室之後,教室裡都坐滿了人,何之舟和鍾靈選擇了靠後門的位置,隨意地坐下了。
「還有點小緊張。」鍾靈來回地搓著小手,用畢生的演技演繹著恐懼,餘光時不時瞥向何之舟,觀察著何之舟何時能出現關心的表情。
何之舟則一眼就看穿了鍾靈拙劣的演技,配合著鍾靈:「害怕的話,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出於私心,何之舟並不希望鍾靈加入學生會,畢竟這極大增加了鍾靈的曝光率,再加上鍾靈這不長心的性子,被人騙豈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如果在自己身邊出現鍾靈被人拐跑的事……何之舟頓時聳了聳肩,那他可能要提著頭去見何念棠了。
劇情不僅沒有按照想象中的溫馨發展,反而背道而馳,鍾靈的手也恢復了正常,訕笑了兩聲:「這都來了,還是試一試吧。」
「下一個,何之舟。」
何之舟站了起來,對著鍾靈安排著:「我面試完就回來,你在這裡等著我,不要亂跑。」
鍾靈點著頭,像只啄米粒的小雞,無比乖巧。
教室裡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鍾靈掃了一眼教室,無聊地晃著腿打發著時間。
「喲!」一雙腳走向前方,卻又退了回來,站定在鍾靈那一排,聲音裡帶著明目張膽的揶揄。
鍾靈聽著這個聲音,覺得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聽見過,抬起頭來的一瞬間,抽了抽嘴角:「是你?」
那個在她面前插隊的人。
不同於鍾靈一臉驚訝,韓路寧臉上全是驚喜,毫不客氣地坐在鍾靈的旁邊:「你也來參加面試呀?」
「嗯。」雖然不想搭理韓路寧,礙於禮貌卻不得不回答。
而韓路寧顯然沒有看人眼色、適可而止的美德,話匣子一開啟便再也關不住了:「你也要加入學生會,你想進哪個部門?」
「隨緣。」鍾靈避而不談,看著韓路寧還沒有停止的樣子,皮笑肉不笑道,「馬上到我了,請你閉嘴,讓我安靜地緊張一會兒,好嗎?」
「一個人在這裡緊張多沒意思?」韓路寧非常喜歡鐘靈說話的這種黑色幽默,挑了挑眉頭,「我們說話吧,兩個人一起緊張就不顯得孤單了。」
在等待的幾分鐘裡,韓路寧一直沒停嘴巴,鍾靈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回答著,談話竟然意外地進行了下去。
這裡是等待面試的教室,而面試的地點是旁邊的一間教室,這會兒有位拿著筆記本的學姐出現在教室前門,環顧一週:「下一個鍾靈,準備一下。」
「好。」聽見自己的名字,鍾靈終於覺得自己等到了曙光,面無表情地看著韓路寧,「讓一下。」
「鍾靈?」韓路寧重複著這個名字,皺著眉頭想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突然拍了下腦袋,「哦,你就是那個傳聞中對何之舟愛而不得的瘋狂女生?」
何之舟作為帥哥中的佼佼者,時常出現在男生的口中,而鍾靈的名字總是和何之舟捆綁著出現的。
看著韓路寧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鍾靈踢了一下韓路寧的小腿:「讓一下。」
韓路寧的整個腦袋全是這個爆炸性的資訊,雖然大腦還在宕機中,身體卻已經做出了反應,神遊似的站起,給鍾靈讓出一條路。
在離開的時候,鍾靈還是忍不住看了韓路寧一眼,陰惻惻地說:「什麼愛而不得,是勢在必得。」似乎還帶著牙齒摩擦的聲音,「不會用成語就不要瞎說。」
鍾靈離開了,韓路寧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略帶惋惜道:「好不容易遇見個有趣的人,還心有所屬了!」他託著下巴,感傷道,「我的喜歡又送不出去,白白又得了一張好人卡。」
「我在教室等你。」何之舟出來就看見了鍾靈,指了下面試的教室,「加油。」
「嗯嗯。」鍾靈重重地點點頭,朝著何之舟比畫了一個耶的手勢,好心情地進去了。
何之舟從教室後門進去,本想著坐回原來的位置,可是剛進門就看見上面坐了一個「不明物體」。
韓路寧還不知道後面有人,仍然毫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像一隻軟體動物癱軟在課桌上,唉聲嘆氣地為自己還沒開始的愛情祭奠,手指在書桌上滑動著:「鍾靈……」
何之舟的臉瞬間僵硬了下來,抽了抽嘴角,望著韓路寧的身影,在韓路寧的抱怨聲中走出了教室。
他剛才說什麼來著,果然不該讓鍾靈拋頭露面的,這才幾分鐘的時間,她就被一見鍾情了!
「我表現不錯,應該能和你一起進。」鍾靈走在何之舟的身邊,晃晃悠悠的步調顯示出她的絕好心情。
何之舟還對教室那團喊著鍾靈名字的「不明物體」耿耿於懷,用餘光微微地掃了一眼鍾靈,她就沒什麼想要和自己說嗎?自己可是她名義上喜歡的物件,更何況就算是朋友,這麼大的事情總該和自己商量一下吧。
雖然兩人走在一起,但是心思各異,周圍更是盤繞著一股莫名的氛圍。
「你……」
「你……」
兩人相視同時出聲,愣愣地望著對方不知作何反應。
「沒想到我們這麼有默契。」鍾靈扯開話題,撓了撓頭偷笑,像是佔了多大的便宜一樣,「你先說。」
「咳!」何之舟垂下了腦袋,陰鬱的心情散去了大半,「你先說。」
鍾靈也沒客氣,快了兩步站到何之舟的前面,盯著何之舟的臉似乎在尋找什麼。
被鍾靈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何之舟抿著嘴巴,疑問道:「怎麼了?」
「好像也沒什麼不對勁。」鍾靈小聲地嘀咕著,慢悠悠地回到何之舟的身側,才回答道,「剛才我覺得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她沉思了一下,最後否定自己的猜想,「不過好像是我誤會了。」
在鍾靈看不見的地方,何之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陽光落在兩人的身上,更是平添了幾分溫馨。
算了,不知者無過,事情還沒有到控制不住的地步。何之舟很快說服了自己,心情就如現在的天空一般,變得萬里無雲了。
「你剛剛想說什麼?」鍾靈的心思藏不住,看著何之舟沒有開口的打算,便自己問了出來。
何之舟開始裝傻充愣,語調也配合著上揚,將單純無知演繹得淋漓盡致:「哦,有嗎?」
鍾靈擰著眉頭,仔細地回想一番,最後肯定地點點頭:「有啊。」
「你記錯了吧。」何之舟否認,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最適合上演瞞天過海的戲碼了。
看著何之舟肯定的樣子,鍾靈半信半疑,很快開始懷疑自己了:「難道是我記錯了?」
看著鍾靈蠢萌的樣子,何之舟的笑意在臉上擴散,頭頂上一縷頭髮也好心情地站了起來隨風飄蕩:「你記錯了。」
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糊弄過去了,可是鍾靈卻沒有善罷甘休,在三番五次地回想之後,最終確定了問題一定出在何之舟身上。
衣角被拽住,何之舟停了下來,視線順著衣角移到鍾靈那張擔憂的小臉上,他的聲音也夾雜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麼了?」
鍾靈咬了咬嘴唇,望著何之舟眉頭都要擰到一塊了,糾結了一會兒才出聲:「你是不是有老年痴呆的跡象?」在何之舟越發黑的臉色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聽醫生說……」
何之舟覺得後槽牙都開始發疼,靠著頑強的自制力,硬生生地扯出一抹微笑:「接著說……」
在何之舟犀利的眼神下,鍾靈戰戰兢兢地出聲:「他們說記憶衰退是老年痴呆的前兆,你……」還怕何之舟不能理會自己的意思,鍾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這裡是不是……」
不等鍾靈說完,何之舟已經邁開步子走了。他實在怕如果再繼續待下去,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
鍾靈急忙追上何之舟,為了表達自己明月可鑑的真心,還不忘添油加醋:「就算你老年痴呆了,我也會對你不離不棄!」
無論在什麼地方,鍾靈總有把何之舟氣得七竅生煙的本領,在網路世界中也不例外。
「你還能回想出昨天發生的事嗎?」鍾靈還在何之舟是否得老年痴呆的事情上執著,就差扒開何之舟的腦袋一探究竟了。
「還能。」何之舟笑了笑,告訴自己沒關係,繼續回覆道,「很抱歉,讓您失望了。」
「沒失望,沒失望。」鍾靈急忙否定,下一句話卻啪啪打臉,「我們下午去買核桃吧。」
「我不喜歡吃核桃。」何之舟陰惻惻地看著手機,彷彿能看見鍾靈認真的臉。他實在不知道鍾靈哪來的勇氣,將老年痴呆的病症加到剛成年的他身上。
「喜歡都是培養的,你吃著吃著就喜歡了。」
何之舟怒極反笑,手指快速地滑動,最後像是宣洩怒氣一樣,重重地點了傳送鍵:「我為什麼要吃?」
「都說以形補形嘛。」
短短幾個回合下來,何之舟輸得一敗塗地,衝鍾靈說了聲再見就將手機扔在了桌子上。
「怎麼了這是?」孔彥宇關心道,眼神卻朝著仍然亮著屏的手機看去。
何之舟白了孔彥宇一眼,重新拿起手機放在兜裡,站了起來。
「幹什麼去?」孔彥宇問。
從櫃子上拿起水杯,何之舟面無表情道:「喝水敗火。」
另一邊,鍾靈唉聲嘆氣地趴在桌子上,重新按亮了快要熄滅的手機,何之舟應該暫時不會回她了。
在快要放棄的時候,手機卻突然亮了起來,連同著鍾靈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卻沒看見想要的資訊,鍾靈頓時覺得有些灰心喪氣,盯著那條「你好」的好友申請資訊。
也許是學生會的。鍾靈猜想了一番,同意了申請。
「鍾靈。」手機那端是興奮的韓路寧,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欣賞的女生,他實在不甘心輕易放棄,沒準事情有轉機呢,「我是韓路寧。」
韓路寧?鍾靈唸了一遍,大腦裡沒找到任何有關的資訊,可這股熱情是怎麼回事:「你是?」
「韓路寧啊。」韓路寧捂住受傷的小心臟,他難道沒有被人記住姓名的資格?
鍾靈仍然一頭霧水:「可以再具體一點嗎?」
「蓋澆飯。」韓路寧害怕鍾靈仍然想不起來,便提起了最近的一次見面,「上次學生會面試我們還見過,你還記得吧?」
何止記得,簡直記憶猶新。鍾靈一下子卸下和善的偽裝,單槍直入:「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嗎?」
「不能。」
韓路寧看著鍾靈的回覆,更加樂開了花:「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子。」然後也不拐彎抹角,「我來問問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我努力努力,沒準就被你一不小心喜歡上了呢。」
鍾靈的注意力都在「喜歡」兩個字上面,瞬間就想起何之舟,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我喜歡溫暖,笑起來會發光的男生。」
鍾靈的訊息一經發出,韓路寧就回複道:「你是說太陽嗎?」
就像何之舟那樣。編輯好的簡訊正準備傳送的時候,鍾靈看著韓路寧的回覆,一字一字地刪除,最後咬牙切齒地回覆了一個微笑和再見的表情。
「呼!」鍾靈關掉手機,仍然覺得怒火難平,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準備喝水冷靜一下。
一物降一物永遠是這個世界不變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