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立刻跑到衣櫃面前，手快速地翻動著衣服，像是即將要走紅毯的巨星在挑禮服一樣鄭重。
棕色的大褂垂下，腰間以下是裙襬的輪廓，白色的高領毛衣露出一點，黑色褲子配上小靴子。
鍾靈滿意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毫不猶豫地指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留餘地地讚歎：「你可真美。」
門被推開一條小縫，鍾父擺著手，指了指旁邊，用口型道：「等會兒。」
早在開始，鍾靈就和鍾父商量好對策，準備給鍾母來個先斬後奏，她衝鍾父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
「一個看電視無所事事，一個整天躺在床上不務正業……」鍾母依舊在唸唸叨叨，中途給鍾父一個白眼，就朝著廚房走去。
鍾父自責的表情在鍾母轉身時消失，他彎著腰看了一下廚房的情況，衝鍾靈點了點頭。
鍾靈早已經擺好的衝刺姿勢終於有了動態姿勢，眼睛直盯著大門，在心裡給自己唸經：不能停，不能停下來。
一個人影賓士而去，教導主任的敏捷讓鍾母一下子反應過來，一秒鐘不到便完成了教導主任的變身。
「鍾靈，你去哪裡？」
鍾靈一陣嘚瑟，嘴裡唸叨著何之舟，將鍾母的聲音關在了室內，最終揚長而去。
「怎麼回事？」鍾母還望著大門，話卻是對著鍾父說的。
「有同學找她玩。」鍾父表情凝固起來，看著鍾母還來不及放下的菜刀已經朝他舉起，他立刻雙手舉起做投降狀，「冷靜，冷靜……」
「靈靈……」
剛下車鍾靈就準備給何念棠發資訊，卻聽見清脆的一道女聲，她驚喜地抬起頭，就看見何念棠朝著自己奔過來。
一個溫暖的熊抱，鍾靈的頭壓在何念棠的肩膀上，目光停在何之舟的身上。
何之舟朝著鍾靈打了個招呼，在鍾靈的目光下無處遁形，眼神慢慢地飄忽起來。
「你看我幹什麼？」許奕臻緊了緊身上的大衣，一聽說要和何念棠出去，許母就自動解讀成約會，翻箱倒櫃地說要找出最能彰顯他帥氣的一面的衣服，在零下的溫度裡他就穿著呢大衣被趕出了家門。
看著許奕臻顫抖的樣子，何之舟皺了皺眉頭：「要風度不要溫度。」
他倒想要溫度，但許母說想要帥氣就要凍人，說他這朵溫室的花朵該去遭受磨難了。許奕臻剛要反駁就吸了一口冷氣，他跺了跺腳，只希望可以早點進超市。
等到鍾靈到面前，何之舟的臉色又黑了一度，又一個不要溫度的人來了。
「快點去商場吧。」何念棠也看出鍾靈穿得有些少，「你怎麼穿這麼少？」
鍾靈也被寒冷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我好多天沒出門了，不知道已經是這個溫度了。」
到了商場裡面，還不等鍾靈說話，何念棠就已經決定了四人的行程：「我和奕臻一起，你們一起，出發了。」
何之舟還處在微愣的狀態，何念棠已經拉著許奕臻走了：「我剛才還想問你，你怎麼也穿這麼少？」
「我沒冬天穿的衣服。」許奕臻將許母給他準備的理由原封不動地說出來，在家裡許母已經設想了無數的情景，這一問也在射程目標內，「我媽讓你幫我挑件。」
「我還沒挑過男生的衣服……」
「你覺得好看就行。」許奕臻笑眯眯道，「反正我是穿給你看的。」
兩人的對話悠悠地飄到何之舟的耳朵裡，他輕輕咳了一聲表示：「許奕臻現在是越來越油膩了。」
「明明是甜而不膩。」鍾靈樂呵呵地笑著，看見何之舟就滿心歡喜，「我們去哪裡？你有要買的東西嗎？」
「沒有。」何之舟看了看鐘靈有些發白的嘴唇，眉頭就擰在了一起，將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掛在鍾靈的脖子上，口是心非著，「我有些熱了，你幫我拿下圍巾吧。」
「好。」男生的圍巾有些長，鍾靈把圍巾繞了幾圈，塞進棉衣裡，臉上全是笑容，「我正好有些冷。」
雖然說著沒什麼要買的，何之舟到了商場裡的超市就停不下來，薯片、餅乾、巧克力，買得毫不含糊。
「給你奶茶。」兩人出了超市在商場閒逛，何之舟把剛剛買好的奶茶遞給了鍾靈，順手接過了她還剩一半的薯片，「先喝。」
「好。」鍾靈笑眯眯地接住，很享受被何之舟當成廢物照顧的感覺。
商場的三樓是遊戲大廳，因為剛開業有很多優惠活動，所以每個遊戲機上都有很多人。
鍾靈的眼睛都亮閃閃了起來：「看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何之舟停在一個娃娃機面前，看著鍾靈興奮的小眼神，說：「你等我一下。」
等到何之舟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有了一捧遊戲幣，他攤開手衝鍾靈笑道：「你試一下。」
「我不會，浪費錢。」鍾靈搖搖頭表示拒絕。
「你浪費的，我幫你贏回來。」何之舟挑了挑眉，接過鍾靈的奶茶，「大膽地試吧。」
鍾靈也不再拒絕了，伸手就拿三個鋼鏰投了進去，手僵硬地按著控制鍵，求助似的看向何之舟：「怎麼弄？」
「怎麼舒服怎麼來。」何之舟只給鍾靈一個鼓勵的眼神，「其他的聽天由命。」
鍾靈自然沒讓何之舟失望，連布娃娃都沒提起來，還沒等她窘迫，身後就傳來一道清脆的笑聲，一個路過的小男孩用笑聲評價了她的技術。
鍾靈怎麼說也不再嘗試了，接過何之舟手裡的東西：「你來，你來。」
看著鍾靈不好意思的模樣，何之舟有莫名的成就感，一直以來都是他害羞居多，現在終於輪到了鍾靈。
遊戲幣發出清脆的聲音，雖然對玩偶不感興趣，但是男生對遊戲感興趣，何之舟和許奕臻可是為這遊戲投資了不少零用錢，大抵男生都對遊戲無師自通，玩了一段時間就掌握了基本技巧，後來沒什麼征服欲的時候就放棄了。
看準時機，把握好時間。何之舟少見地認真起來，鍾靈的在場更讓他對結果重視幾分。
「哇——」鍾靈比自己玩遊戲還要緊張，在玩偶搖搖欲墜地進入出口時，才驚撥出聲，眼神中對何之舟是滿滿的欽佩，「好厲害。」
何之舟聽了自然心生歡喜，情緒卻沒有外露，臉上已經是雲淡風輕，將手指張開望著硬幣：「還可以玩兩次，你想要哪個？」
鍾靈指了一個看起來最容易抓到的玩偶：「我喜歡這個。」
「好。」何之舟點點頭，眼睛便望向玩偶。
何之舟一共玩了三次，抓到了兩個玩偶。
鍾靈拿著玩偶愛不釋手，雖然玩偶體積不大，但是布料非常柔軟，她微仰著頭看向何之舟：「剛好炸炸和我一人一個。」
大約逛了將近兩個小時，鍾靈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畢竟她把鍾父一個人扔在家裡接受教育是不道德的。她支支吾吾外加不情願地提出了回家：「我可能要回家了。」
「也應該回家了。」看著鍾靈委屈的樣子，何之舟一臉好笑，「你那是什麼表情？」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鍾靈唉聲嘆氣，這次回家之後再出來可就沒那容易了。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商場的出口，他們和何念棠約好在這裡見面。
何之舟推開門，示意鍾靈先過：「反正馬上也要開學了。」
還有好多天。鍾靈在心裡補充著，不過剛一隻腳踏出商場，就感受到了這個冬天濃濃的惡意，真是太冷了。
「以後出門注意保暖。」看著鍾靈單薄的衣服，何之舟終是忍不住提醒出聲，「我們這裡冬天很冷。」
「嘭！」
還沒等鍾靈回答就被突如其來的爆竹聲嚇了一跳，她張望了一下，一旁有個小朋友正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何之舟看了一眼小朋友，便看見小朋友手裡的兇器，都是男孩子他自然對這不陌生。他說：「小弟弟，去空曠的地方去玩。」
小朋友似乎也沒想到會嚇到人，聽見何之舟的話，立刻點點頭跑開了。
「你把小朋友嚇到了。」鍾靈終於回過神來，望著何之舟調侃道。
似乎沒想到鍾靈會這樣說，何之舟愣了一會兒，嘴角就上揚了上去，心情愉悅道：「小朋友也把你嚇到了。」
被爆竹聲嚇到，鍾靈也覺得方才的動作有點大，乾咳了一聲回應道：「我從小就很害怕這樣的聲音。」
不知想到什麼，何之舟輕笑出聲，卻只看著鍾靈並沒有說話。
「你笑什麼？」鍾靈看著何之舟，有點摸不著頭腦。
何之舟原本不想說，但看著鍾靈求知慾強烈的表情，繃著笑容真誠地問：「你確定你要聽？」
鍾靈更加好奇了，點了點頭：「要聽。」
「你知道為什麼有放爆竹的傳統嗎？」何之舟看著鍾靈仍舊迷茫的小眼神，提示道，「你聽過年獸的故事嗎？」
鍾靈瞬間被擊中，動作連同著表情都出現凝固，足足反應了好幾秒，最後不可置信地看向何之舟，聲音沾上了幾分不可置信：「你說我是年獸？」
眾所周知，在傳說中年獸最害怕爆竹聲！
「我可沒說。」何之舟甩得一手好鍋，看著鍾靈傻乎乎的樣子，「你可是小仙女管理員，我一介平民哪敢放肆。」
外面風很大，何之舟張望了商場幾眼，依舊沒看見兩人的身影，看著鍾靈凍得通紅的耳朵，朝著一旁的站牌走去：「不等他們了，你先回家吧。」
鍾靈也沒再逞強，跟在何之舟的後面，準備將圍巾摘下來還給何之舟。
「不要摘了。」何之舟阻止道，睜著眼睛說瞎話，「我不冷，你先戴著吧。」
「公交車上暖和。」鍾靈仍舊沒有停下動作。
何之舟騰出空閒的一隻手，將鍾靈解下來的圍巾重新纏繞回她脖子上：「這是剛買的，和你比較有緣分，送你了。」
公交車緩緩地停在了站牌上，何之舟推了推鍾靈：「上車了。」
何之舟也上了車，但僅僅是幫鍾靈投了兩枚硬幣，在鍾靈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手上所有的零食遞到了鍾靈的手裡，然後下了車。
「小妹妹要坐好。」司機從後視鏡里望了鍾靈一眼，善心地提醒著。
鍾靈也顧不得拒絕了，找了個靠近窗戶的座位，眼睛立刻尋找車下的何之舟。
路燈影影綽綽地映在何之舟的臉上，他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朝著已經發動的公交車擺手。
儘管聽不見一絲聲響，鍾靈看著何之舟，突然讀懂了何之舟的唇語——
「開學見。」
沒過多久，何念棠和許奕臻終於姍姍來遲。何之舟這時也不在乎形象了，縮著脖子吐槽著：「感謝上帝，你們終於來了。」
「剛剛結賬人有點多。」何念棠解釋著，眼神朝著旁邊瞟著，「靈靈走了嗎？」
「剛走。」何之舟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天還真是冷。
何念棠在何之舟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後視線停在何之舟的脖子處，挑了挑眉頭：「你的圍巾呢？」
「咳！」看著何念棠意味深長的眼神，何之舟望向許奕臻明顯想要岔開話題，「你們買的什麼？」
看著何之舟這明顯害羞的模樣，何念棠已經不需要什麼答案了，撞了撞何之舟的肩膀，滿意地點點頭：「哥，你終於長大了。」
許奕臻立刻笑得很放肆，看著何之舟的目光也盛滿了欣賞，附和道：「確實長大了。」
何念棠不能兇，何之舟立刻白了許奕臻一眼，擺上了長輩的樣子教訓著：「你怎麼跟哥說話的！」
年關將至，期末考試成績也陸陸續續出來了，班群裡剛通知計算機考試成績下來了。
鍾靈深呼吸了一口氣，該來的事情始終都要來，躲也躲不掉。
鄭重地拿出手機，鍾靈帶著前所未有的虔誠劃開了手機螢幕，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默唸了幾句保佑，然後點開了查詢。
62分！
鍾靈驚呼起來，直接站了起來，雙手朝著天空張開雙臂，彷彿是在汲取天地之精華。
自己樂呵完了，鍾靈第一個想要通知的人就是何之舟。她整顆心全部都沸騰起來，當年滿分都沒能讓她這麼興奮。
而另一邊何之舟看著顯示為紅色的成績，在一堆接近滿分的成績堆裡，這個成績格外刺眼。
何之舟倒是很平靜，這也算是如他所願，他截了個屏想要去安慰鍾靈那顆受傷的心靈。
「我計算機及格了！」
圖片發出去的同時，何之舟就接收到了鍾靈的資訊，他恍惚了一下，彷彿做夢般地看著鍾靈的訊息。
這個世界太玄幻了！
「你掛科了？」鍾靈的驚訝不亞於何之舟知道她沒掛科，她首先想到的是系統問題，「是不是評分系統出錯了？」
何之舟還是清楚怎麼回事，不過他關心的是鍾靈：「你成績怎麼回事？」
「平時成績應該是滿分。」鍾靈只能想出這一個可能，「剛剛過及格線兩分。」
何之舟的心臟受到一百點的暴擊，好像有口氣提不上來了，現在想起在交卷之前自作聰明地改了兩道選擇題……何念棠總是吐槽他的情商，現在看來他還需要重新估測自己的智商。
「你還好吧？」看著電腦螢幕上大片空白，鍾靈有些害怕一向驕傲的何之舟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還好，這次沒過下次也肯定能過。」只是需要靜一靜，何之舟揉了揉眼角，「很晚了，你也早點休息。」
何之舟關了電腦，也沒有別的興致，他現在只想早點脫離這魔幻的現實。
「哥。」何念棠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聲音還夾雜著幾分不知名的擔憂，「你還好吧？」
即使已經跟何之舟說了晚安，鍾靈還是擔憂不已，就通知何念棠要去安慰一下何之舟，於是何念棠就知道了她那優秀的哥哥在大學第一次考試中掛了科。
何之舟拉開門，看著妹妹，好笑道：「怎麼了？」
何念棠從何之舟的肩膀下閃身進到房間裡，看著房間裡電腦都關了，現在才九點多，以往這個時候何之舟的夜生活才剛開始。
種種現象都告訴她很異常，何念棠語帶悲傷，語重心長道：「人生就像心電圖，有忽高忽低的頻率，如果都是一路平坦，只能證明人生已經over（結束）了。」
何之舟蹙起眉頭，這不像是何念棠的風格。他盯著何念棠，疑惑道：「今天不走山大王的風格了，開始灌雞湯了？」
「哥，沒關係的。」何之舟現在所有的反應在她眼裡都是強顏歡笑，何念棠踮著腳拍了拍何之舟的肩膀，「你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是我的哥哥。」
何之舟輕彈了一下何念棠的腦門：「到底怎麼了？」
「聽說你掛科了？」看著何之舟一臉迷茫的樣子，何念棠還是揭開了何之舟的傷疤。
聽說？何之舟又覺得自己中了一槍，聽誰說的根本也不要猜了。
「哥。」何念棠雙手在何之舟眼前搖晃著，召喚著何之舟出走的神志。
「我沒事。」何之舟原本沒在意，可是現在快被人安慰出事了，他按住何念棠的肩膀，輕輕地將何念棠推出門外，「哥保證，明天早上你一定還能看見你親愛的哥哥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