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寒氣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襲來,所有人都穿上了厚重的棉服,走在路上也總是恨不得讓脖子消失。
隨著寒氣的侵襲,屬於鍾靈和何之舟大學的第一個元旦也如約而至,在緊張準備了一個月節目之後,元旦晚會終於如期舉行。
鍾靈和何之舟雖然都參與組織,但是作為剛加入學生會的新生並沒有獨挑大樑,只是跟著學長學姐做事。
舞臺上被五顏六色的光芒照耀,臺上的人在勁歌熱舞,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高漲的熱情中。
後臺上同樣是一片熱鬧,隨著節目進行到最後,鍾靈也跑完最後一趟腿,氣喘吁吁地走到何之舟的身邊:「終於快要結束了。」
何之舟從旁邊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鍾靈的身後:「坐會兒吧。」
「好。」渾身的疲憊感瞬間消失,鍾靈舒服地躺在椅子上,拿出褲兜裡的手機。
手機裡是何念棠發給她的影片,鍾靈將手機舉到何之舟的面前,衝著何之舟笑道:「炸炸學校也在舉行活動。」
何之舟微微彎了一下腰,眼角彎了彎:「看著也還不錯。」
想到即將放假的事情,鍾靈悲喜參半,放假就意味著有更多空閒的時間,但是離何之舟就越遠了。她問:「你們寒假有什麼打算?」
「也沒什麼打算。」何之舟攤攤手,回到家除了在家裡待著,就是出去和許奕臻打球。
「我也沒什麼打算。」鍾靈有些病懨懨的樣子,她回到家就只剩一個人了。
看著鍾靈突然感傷的樣子,何之舟轉移著話題:「先別想那麼多,放假之前還有考試呢。」
「小意思了。」鍾靈擺擺手。倒不是她自大,在學習這件事上她還真沒有怕過。
何之舟笑意淺淺,這樣的鐘靈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永遠都是無所畏懼的樣子,足夠優秀足夠讓人羨慕。
鍾靈一抬頭就對上何之舟的視線,欣喜立刻掛在臉上:「你還沒這樣看過我呢!」
何之舟乾咳兩聲,被抓包的窘迫讓他快速收回視線,其實從很久以前他就觀察過鍾靈。
一向品學兼優,外加長相出眾,何之舟和許奕臻符合被暗戀的所有條件,但是兩人性子偏冷,身邊倒也是很清靜。
而鍾靈向何之舟高調告白,年少輕狂其實還是撥起了少年的心絃。
何之舟不自覺地注意過鍾靈,雖然那樣高調地宣揚了自己的喜歡,但是鍾靈並沒有插入他的生活,甚至挑選座位時都沒有刻意靠近他。
似乎不是喜歡。何之舟不知道喜歡應該是什麼樣子,但也總不會是這樣的陌生,他想過無數次的理由,最終卻只覺得鍾靈只是為了叛逆,而他恰好是一個不錯的物件。
如果不是何念棠的出現,兩個可能除了緋聞再不會有其他的交集,可偏偏命運總是這般出其不意,永遠不會按照預定的軌跡走下去。
而到了大學之後,鍾靈似乎變了一個人,像是再次拾起了從前的勇氣,說起喜歡很是自然。
何之舟卻一直困惑不已,他不知道鍾靈這份源自年少的喜歡可以持續多久,甚至不知道鍾靈是否真的明白喜歡的意義。
舞臺已經接近謝幕,主持人的謝幕詞隱隱地傳到後臺,何之舟垂眸,狀似無意看了一眼鍾靈,清冷的聲音就這樣飄散在空氣中:「鍾靈,新年快樂。」
儘管周圍全是噪音,鍾靈還是捕捉到何之舟堪稱自言自語的呢喃,抬起頭看著已經移開視線的何之舟,嘴角的梨窩越發明顯:「新年快樂,何之舟。」
寒氣已經在校園肆虐,樹葉只剩光禿禿的枝丫,行人都穿上厚重的防凍裝備,冬天已經全面入駐這座城市,而期末考試也如約而至。
「軟體測試實施的步驟……」在去考計算機的路上,蕭苒還在掰著手指記著,企圖做著最後的掙扎,「單元測試、整合測試、確定測試……」
鍾靈考試全靠平時積累,但是蕭苒全靠考試前的臨時抱佛腳,特別是這種概念的東西,是她最不擅長的東西。
看著蕭苒求助的目光,鍾靈忍不住搖頭,提示道:「系統測試。」
「哦哦。」蕭苒恍然大悟,默唸了幾遍,最後哭喪著臉,「好難記。」
看著蕭苒煩躁的樣子,鍾靈笑道:「選擇題佔的比例不大,你操作題很好,別太擔心。」
雖然蕭苒概念背得不熟,但是平時學得也還是八九不離十,總不至於掛科。
一路上,鍾靈的眼睛都在四處張望,何之舟和她一起考試,只不過在兩個教室而已。
晃晃悠悠卻還是沒看見何之舟的身影,鍾靈有幾分失落,雖然在手機上說了讓何之舟加油的話,但她還是希望當面給何之舟說一次。
兩人的考場緊挨在一起,路過何之舟的考場時,鍾靈恨不得把腦袋探進去,往教室環視一圈並沒有找到何之舟的身影。
都要考試了怎麼還沒來?鍾靈在心裡嘀咕著,眼睛朝著何之舟必經之路上徘徊。
功夫不負有心人,快要進教室的時候,鍾靈向下一瞟,就看見還在樓下優哉遊哉的何之舟。
「你先進去,我再呼吸口新鮮空氣。」鍾靈張嘴就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樓下。
「空氣?」蕭苒自然不信,看見何之舟的身影的時候,嘴角一翹,胳膊碰了碰鐘靈,「我看你是想給何之舟一個愛的抱抱吧?」
「去。」鍾靈被調侃得臉上泛紅,將蕭苒推進教室,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心情。
「喲。」孔彥宇識趣地加快了步調,進考場之前,還不忘好心地提醒著何之舟,「還有二十分鐘呢,不要著急。」
孔彥宇的一句話,讓鍾靈剛剛平復好的心跳再次混亂。
何之舟倒是將表情控制得極好,朝著鍾靈走去:「準備得怎麼樣?」
「和以前一樣,目標是滿分。」鍾靈的眼睛彎了彎,笑容很是燦爛。
何之舟笑意多了一分:「那祝你如願以償。」
「好啊。」在學習方面,鍾靈從來沒有怕過。
「進教室準備一下吧。」走廊不斷有人經過,何之舟抿起了幾分笑意,他向來不喜歡被人過分關注。
「嗯。」鍾靈已經很滿足了,轉身朝著教室走去,走進教室之前扭過頭,「你也要加油哦。」
還不等他回答,何之舟就只能看見鍾靈的身影了,在目送鍾靈到達座位之後,他才轉身離開。
考號是按照學號的順序,鍾靈的學號在女生的前幾位,而蕭苒則是在後幾位,兩個人的座位相差甚遠。
蕭苒閉了閉眼睛,深呼一口氣,朝著鍾靈說著唇語:「祝我好運。」
「祝你好運。」鍾靈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像是給蕭苒一顆定心丸一般,「必過。」
「也不用我講什麼考試的紀律了吧。」教授推了推眼鏡,「保持安靜,允許提前交卷。」
隨後教室響起一陣鍵盤聲,鍾靈慢吞吞地輸入學號名字,考試時間很長,她不想提前交卷,畢竟在她的印象裡,何之舟可不會提前交卷,她還想和何之舟見一面呢。
可是蕭苒這邊就沒這麼樂觀了,才剛做完選擇題,她就有想上廁所的衝動,方才只想著背概念,完全忘記了生理需求這回事兒。
除了選擇題,其他題都不算難題。蕭苒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移動,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小小的螢幕裡。
大學的考試都只是基礎題,只要平時留點心根本算不上難題,考試時間才剛過半個小時,已經有人提前離開考場了。
在一陣猛如虎的操作後,蕭苒快速地瀏覽了一下試卷,在心裡估算著已經到達及格分數之後,果斷按下了提交的按鈕。
而另一邊的鐘靈還在慢悠悠地享受做題,可是就算刻意放慢速度,試題已經只剩下最後的操作題了,她不慌不忙地點開,打算瀏覽一下所有的操作題。
只有兩道操作題,鍾靈快速地瀏覽了一遍,都是熟悉的步驟,算不上難。
從廁所出來的蕭苒想著給鍾靈告個別,扭頭朝著第二個窗戶跑去,身體側著避開教授的視線,沿著牆慢慢地探出去半個頭。
聽到窗戶那邊有動靜,鍾靈不以為然地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讓她的心臟瞬間繃緊了幾分,以她的視角蕭苒的半個頭顱懸掛在空中。
完了,好像按到滑鼠了。鍾靈瞬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我先走了。」蕭苒用口語無聲地說著,完全沒注意到鍾靈慾哭無淚的表情。
鍾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輕輕地點著頭。
在蕭苒離開之後,鍾靈才慢悠悠地轉過頭,似乎還在抱有一絲希望般,慢慢地睜開眼睛。
考試結束!
鍾靈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那麼大的頁面,為什麼滑鼠不偏不倚地點在了交卷的按鈕上,這不應該是個小機率事件嗎?
再逗留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鍾靈認命般地離開了考場,整個人渾渾噩噩地走在走廊上。
鍾靈望了坐在靠窗的何之舟一眼,為了不影響何之舟,微微彎著腰從窗邊走去。
「靈靈,你怎麼也交卷了?」下一秒,蕭苒的聲音響徹雲霄,她方才趕時間忘記拿學生證了,只好拐回來拿。
「不小心交卷了。」鍾靈壓低聲音,眼裡有幾分落寞,「我後面兩道操作題都沒做。」
「沒做?」蕭苒的聲音再次拔高,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五十分嗎?」
還不等鍾靈有所反應,監考老師已經探出了頭:「兩位同學交卷之後不要在這裡逗留,還有在考試的學生。」
「好。」鍾靈點了頭,壓低了聲音,「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去拿學生證。」蕭苒已經用上了唇語。
「你去吧。」鍾靈朝前指了指,「我先走,待會兒宿舍見。」
教室外的聲音慢慢消失,何之舟的手指頓了頓。
鍾靈要掛科?
從小就是優秀的代名詞,鍾靈在學習上是佼佼者,這樣的失誤應該從沒有出現過,這應該算得上是致命打擊。
再也無心做題,何之舟的眼睛盯著螢幕,手指一頓關閉了將要完成的操作題。
鍾靈應該很沮喪吧,大學第一次考試就遇到這樣的事情,電腦螢幕上慢慢浮現鍾靈快要哭的臉。
何之舟思緒完全不在考試上,點開之前的選擇題,順便改了兩道選擇題。
這次沒過的話要補考。何之舟在心裡唸叨著,如果再出現意外的話,就要面臨重修的風險,這次鍾靈能交半張白卷,難保下一次不會出現掛科的意外。
重修就要和大一的學生一起上課,和小學弟一起學習?何之舟的眉頭蹙了起來,韓路寧的身影瞬間就跳進他的腦海裡,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此時不交何時交!
滑鼠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何之舟看著已經提交成功的試卷,掛到這樣的試題上,他多少有點小遺憾,不過也沒有後退的可能了,他起身走出考場。
平時成績滿分三十分,考試成績所佔比例百分之七十,如果要越過及格線的話,考試成績最少要四十三分。鍾靈的思維快速地飛轉著,三秒之後輕嘆一口氣,如果她記得不錯的話,最後兩道操作題佔了五十分。
以前只會考慮離滿分還差多少分,這還是第一次擔心是否會及格,鍾靈瞬間百感交集,這樣的體驗對於她來說還是第一次。
遠遠就注意到了那抹落寞的身影,何之舟驀地緊張起來,還沒想好措辭的時候,就提起腳步朝著鍾靈走去。鍾靈的心思全部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絲毫沒注意到何之舟的靠近。
直到感受到肩膀上有人輕拍自己,鍾靈才回過頭,本以為是蕭苒,在看到何之舟的時候,表情有幾分蒙:「你怎麼出來了?你不是在考試嗎?」
看著鍾靈失落的樣子,何之舟感覺自己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你不是也出來了嗎?」
不僅鍾靈愣住了,連何之舟都覺得不可思議,他毫不懷疑何念棠在場的話,應該會撬開他的腦殼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
不能影響他接下來考試的心情。腦子裡一直被這個思想佔據,鍾靈努力地扯著嘴角,還沒說出口時所有的笑容就塌了下來,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說話的聲音也帶了哭腔:「何之舟,我要掛科了。」
何之舟像是不知道前因後果那般,虛心請教著:「怎麼會?」
「我計算機考試的時候一不小心提交了,還有五十分的操作題沒做。」鍾靈吸了吸鼻子,已經處在快要崩潰的邊緣。
「這麼巧嗎?」何之舟沒說過謊,完全沒有演戲的天分,將手輕輕放到鍾靈的頭上,「我最後那兩道大題也不怎麼會做,這次考試有點難,掛科也不丟人的。」
何之舟會掛科?這應該是鍾靈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她只當是何之舟安慰自己的藉口,但是剛剛還難過到不行現在竟然好了許多,故作輕鬆玩笑道:「那我們一起參加補考,哈哈,有人陪我了。」
何之舟看著笑出來的鐘靈,嘴角輕輕勾起,感同身受果然是最好的安慰。
「好好準備以後的考試,不要再不開心了。」
「嗯嗯。」鍾靈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一起加油。」
「好無聊。」寒假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躺在床上挺屍的鐘靈看了一下已經十點了,翻了個身,選擇繼續裝死。
「嘭嘭嘭!」
連敲三聲還沒得到應答,鍾母立刻推開門進來,入目第一眼就看見背對著她躺著的鐘靈:「起床,待會兒你爸的同事會來家裡,你收拾收拾。」
「哦。」鍾靈有氣無力地應了聲,以往起床她是絕不敢拖拉的,她不敢輕易挑戰鍾母三寸不爛之舌,可是半年不見,鍾母對她的容忍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快點。」鍾母關上門時,不忘下最後通牒。
鍾靈慢動作般地坐了起來,閉著眼睛摸索著衣服,她不困但是睜眼好累。
一身衣服穿了十幾分鍾,鍾靈才晃晃悠悠地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哈哈哈……」
電視機裡傳來一陣笑聲,不用猜也知道是春晚的重播。每到新年將至,鍾父總會把所有春晚的節目溫習一遍,明明每個春晚毫不相關,卻總被鍾父當成連續劇一樣看。
「靈靈,來坐這裡。」看到鍾靈出來,鍾父招了招手。
鍾靈拖著沉重的步伐,有氣無力地移動著。
路過的鐘母瞧見了,終於忍不住了:「怎麼上個大學連路都不會走了?」
「孩子好不容易休息一次,當時要放鬆一下了。」鍾父為女兒說話。
鍾家的相處一向是虎媽貓爸的模式,可惜虎媽不幸成為教導主任,這是鍾靈人生中一大憾事,如果鍾父是老師的話,沒準還能在追何之舟的事情上出謀劃策,哪像鍾母百般阻撓。
「你就寵著她吧。」鍾母瞬間將火力集中到鍾父身上,看著鍾父還樂呵呵地嗑著瓜子,立刻將擺好的瓜果盤撤了下去。
鍾父的笑容依舊沒下去,看得鍾母更加火大,只好眼不見為淨地朝著廚房走去。
「你媽已經四十多歲了,更年期要來了。」鍾父對此深有體會,摸了摸鐘靈的腦袋,「你讓著她點。」
鍾靈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與鍾父達成一致,鄭重地點點頭:「我心裡有數。」
「靈靈,市裡有一家商場就要開業了,晚上七點有活動,你有沒有時間看一下?」
何念棠的一條簡訊成功點燃鍾靈的激情,她驀地坐了起來:「哪個?」
「家家福。」何念棠的資訊傳來,「地點就在我們兩家的中間,公交車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想去。」鍾靈已經按捺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了,自從放假之後她都沒怎麼出門,可是晚上出去的話,母親那一關就很難過。
「要是可以出來的話,我們四個人也可以聚一下。」何念棠知道鍾母的嚴厲,只覺得有些可惜,畢竟何之舟也是宅男一枚,在她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才答應邁出大門,這機會可是難得。
何之舟也去。鍾靈瞬間就抓住了這句話的關鍵,所有的猶豫全部被打消,距上次他們吃飯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她還在想著見面的理由,現在這現成的機會已經擺在了她的面前,哪有拒絕的道理。
「我去。」鍾靈回覆道,「我先收拾東西了,一會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