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何念棠的意有所指，鍾靈倒沒有多想。
太陽已經升到高空中，溫暖的陽光覆在兩人的身上，鍾靈彎了彎嘴角：「今天是聖誕節，聖誕老爺爺一定會眷顧我們每個人的。」
「會的。」何念棠目光溫柔，抓著鍾靈的手更緊了幾分。
中午四個人聚到一家餐廳，這是鍾靈和何念棠剛預訂好的。
「這都是鍾靈的功勞。」這家餐廳是鍾靈選的，何念棠拉著鍾靈衝著何之舟邀功道，「哥，有沒有表示？」
何之舟有些不自然，肩膀撞了許奕臻了一下，意圖讓許奕臻管住何念棠。
在何之舟和何念棠兩人之間，許奕臻當然沒有猶豫，立刻就站到了何念棠的那邊，也對著何之舟討要獎賞：「對啊，必須要有表示。」
「咳！」何之舟已經在心裡將許奕臻千刀萬剮了，視線落到鍾靈的身上，「就算沒什麼功勞，我也可以表示表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何之舟這些天變了很多，可是具體是什麼，鍾靈又抓不住一般，就像現在與何之舟對視，先不好意思移開的竟然是她。
「哎呀。」看著害羞的鐘靈，何念棠終於放過了何之舟。
飯菜很快上桌。
望著桌上的菜，何之舟的心又暖了幾分，大部分是他喜歡的。
「都沒有放香菜哦。」何念棠提醒何之舟，鍾靈和她在吃的方面一樣百無禁忌，何之舟卻有些挑食，「我都忘了，還好鍾靈想了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看著毫無愧疚的何念棠，何之舟有些無奈，他又看了看鐘靈，夾了一塊糖醋魚到鍾靈的碗中，「我記得你愛吃。」
鍾靈愣了一下，等了那麼長時間終於等到了偶像劇的情節，可是不知哪裡冒出的矜持讓她不知說什麼，只得埋下腦袋悶悶地說了聲：「謝謝。」
何念棠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噘起嘴巴，酸溜溜地對何之舟說：「你不記得我愛吃什麼了嗎？」
「就算我不記得。」何之舟立刻將炮火引到許奕臻的身上，瞥了一眼，「他還不記得嗎？」
許奕臻噎了一下，表示被攻擊得很無辜……
吃完飯，鍾靈摸了摸圓鼓的肚皮，臉上也是紅撲撲的，一頓飯吃得少女心都要爆炸了。
何之舟走在鍾靈的外側，跟何念棠和許奕臻說了再見。
「晚點見。」何念棠一直處在興奮的狀態，雙手擺了擺也衝何之舟說了再見。
何之舟望了望還沒反應過來的鐘靈，輕輕舒了一口氣，還好鍾靈夠遲鈍，不然以何念棠這樣五毛錢的演技，一分鐘能穿幫六十次。
也許是吃飽了思維比較遲鈍，鍾靈的反應能力直線下降，不然從何念棠的話裡肯定能悟出其中的深意，暈暈乎乎地被何之舟送回了宿舍。
夜幕降臨，學校的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家圍成一個圈，望著在佈置的幾個男生。
鑑於上次告白儀式失敗浪費了很多蠟燭，所以這次沒有用蠟燭，而是用包裝精緻的蘋果擺成了一個心形，不僅環保而且告白後可以把蘋果分給大家，這樣就可以把快樂分享給其他人。
吉他上綁了很多粉色氣球，何之舟站在心形裡，抱著吉他深呼吸了幾次，他也沒想到以前學的吉他會發揮這麼重要的作用。
「怎麼了？」鍾靈一頭霧水。
在宿舍的她剛剛準備洗漱，卻接到何念棠的電話讓她下樓，她還以為有什麼大事，連頭髮都沒梳就下來了。
何念棠拉住鍾靈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跑：「帶你看好玩的事情。」
到了目的地，圍觀的群眾讓出一條路，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鍾靈身上。
「什……」鍾靈終於喘了一口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眼前的畫面驚住了。
見鍾靈來了，何之舟彎了彎眼睛，手指輕輕撥動琴絃，目光直直地落在鍾靈的身上。
粉色的氣球在空中搖擺，音樂聲飄蕩在空氣中，清澈的男聲也融入其中。
「塞納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嚐你的美……」
周圍的人舉著熒光棒，配合著何之舟的聲音應和著：「親愛的愛上你，從那天起，甜蜜得很輕易，親愛的別任性，你的眼睛在說我願意……」
鍾靈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急促，似乎要震破鼓膜。
一首歌唱完，何之舟慢慢地走向鍾靈，少女捂住嘴巴，但驚喜還是從眼睛裡跑了出來。
何之舟也從未像現在這樣緊張，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拘謹：「我好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好嗎？」
當然好！鍾靈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周圍全是「在一起」的聲音，何之舟低眸望著鍾靈，聲音溫柔：「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鍾靈不停地點頭。
一會兒之後，她才控制好情緒，出聲道：「明明是我想給你驚喜，怎麼……」她像是缺氧般，再次吸了口空氣，「現在收到驚喜的反倒是我？」
氣球飄在兩人的頭頂，何之舟撥了撥鍾靈有些亂的頭髮，如今他終於可以伸出手光明正大地做這件事了，他語氣輕柔了幾分：「我想要的驚喜是你，謝謝你滿足我這份驚喜。」
「嗚嗚……」何念棠倚著許奕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真是……太感人了。」
許奕臻哭笑不得，用手擦了擦何念棠的眼淚，有些心疼：「感動就好了，不要哭。」
「我這是為自己哭的。」何念棠看著許奕臻，滿臉譴責，「你看看人家怎麼告白的，以後回憶起來多美好，而你告白的時候已經喝得神志不清了，我能回憶起的就是你壓在我肩膀上的重量。」
許奕臻摸了摸鼻子，有幾分窘迫：「我的錯，不然我找時間再來一次？」
回應他的是一個「哼」。
人群之外，陸慕晚落寞地站著，在眼淚落下的時候轉身離去。
何之舟是她第一眼就喜歡的男生，他聲音好聽，笑起來很陽光，即使知道他心有所屬，但是喜歡也並沒有停止。
夜色裡，有人舉杯歡呼，有人失魂落魄，所有的悲歡離合都被收容。
眼淚越流越多，陸慕晚拼命地跑，彷彿這樣就可以擺脫希望破滅帶來的失落感。
操場上已經沒有多少人，陸慕晚不停地跑，像是不知疲倦。
韓路寧已經在暗處注意陸慕晚很久了，同是學生會的成員，他自然對陸慕晚不陌生。
看樣子很傷心。因為沒多接觸，貿然上去打擾也不妥，韓路寧思索了一下，便準備離開。
「嘭！」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韓路寧回頭一看，便看見陸慕晚倒在地上，黑暗中壓抑的哭聲也傳入他的耳朵中，他立刻跑向陸慕晚。
「你沒事……」幽暗的燈光打在陸慕晚的臉上，他能看到她整張臉上已經佈滿淚水，「吧？」
「有事。」陸慕晚抽噎著，情緒爆發，她藉著跌倒的痛肆意地發洩著。
「我送你去醫務室。」韓路寧拉住陸慕晚的一隻胳膊，企圖將陸慕晚拉起來。
陸慕晚想掙開韓路寧的手：「疼。」
「對……對不起。」韓路寧立刻撤開雙手，望著趴在地上的陸慕晚，束手無策。
他也聽說過陸慕晚喜歡何之舟，當時還和鍾靈開玩笑，說要為鍾靈清除障礙。
韓路寧看著哭得毫無形象的陸慕晚，反而沒多少擔憂，有些痛苦能哭出來反而更容易放下。
陸慕晚肆意地發洩著自己的情緒，哭得挺大聲，引得路人望了過來。
韓路寧為難地揉了揉額頭，他不僅耳朵要受折磨，還要遭受到異樣的眼神。
也許還保留著最後一絲清醒，陸慕晚自己爬了起來，從躺著變成蜷縮著，整張臉埋在膝蓋間，但是哭聲還是很放肆。
韓路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哀嘆一句認命般地蹲在陸慕晚的身邊。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啊。
人群散去，何念棠反而剋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拋下了許奕臻，與鍾靈邊走邊聊天，美其名曰諮詢一下被告白的心情，只是走之前還不忘用眼神控訴了一下許奕臻。
許奕臻攤了攤手，表示很無奈。他不但要承受何念棠的指責，還要成為何之舟的苦力。
「感受怎麼樣？」許奕臻看了眼何之舟，也閒得無聊採訪一下何之舟告白的心情。
蘋果都被送了出去，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地面也已經整潔了。何之舟坐到長椅上，抱起吉他撥絃：「還不錯。」
糾結這麼長時間，終於確定了關係，何之舟的心情也許比鍾靈還要激動，只是面上沒有表露出來。
「嘖嘖！」許奕臻用兩個語氣助詞表達了自己的心情，像是雞蛋中挑骨頭一樣，想打擊一下何之舟，「人家鍾靈也沒說要答應，人家不說話就當作預設，還真是強盜邏輯。」
何之舟停止撥絃的動作，笑容凝固在臉上，然後拿出手機。
「你幹什麼？」許奕臻驚訝。
「你的話有道理。」何之舟一本正經地說，立刻撥通了鍾靈的電話，「我還是要確定一下。」
許奕臻有種被雷劈到的感覺，臉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就差腦袋上冒黑煙了，他怎麼這麼多嘴。
電話嘟了幾聲就接通了。
何之舟問：「我想確定一下，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了吧？」
許奕臻假笑著揚起嘴角，這何之舟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手機裡一片安靜。
何之舟等了幾秒，再次開口：「你在聽嗎？」
鍾靈捂住嘴巴怕自己大笑出聲，只連連點頭，卻忘記何之舟看不見自己的動作。
何念棠本來刻意地走遠了一些，許久沒聽見鍾靈講話，卻看見了鍾靈的肢體動作，只好過來將耳朵湊到手機旁，她有預感這個電話是何之舟打的。
「你在幹什麼？」何之舟有些慌張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何念棠輕笑一聲，看著明顯已經失去語言能力的鐘靈，好心回答了何之舟：「她在點頭。」
何之舟臉上頓時柔和了起來，眼裡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一陣涼風吹來，許奕臻縮了縮脖子，只得悄悄地吐槽：風真涼啊。
回到宿舍之後，何之舟可謂是春風得意，就連孔彥宇的調侃都應了下來。
孔彥宇沒有被懟反而不習慣，一臉見鬼地望著何之舟：「哥，你這樣的狀態我很不習慣，什麼時候準備黑化過來？」
「看心情。」何之舟好心情地回覆，甚至賞給了孔彥宇一個笑容。
孔彥宇嚇一跳，朝後退了幾步：「不要對我這樣笑，我晚上要做噩夢的。」
何之舟不再和孔彥宇貧嘴，現在他已經正式擺脫了單身狗的身份，沒必要和還是單身狗的孔彥宇一般見識。
他拿起鍾靈送他的節日禮物。
禮物是用一個袋子裝著的，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禮物，滿眼歡喜。
「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手賬本。」
便利貼上簡單粗暴地否認了自己的普通。
何之舟笑意又深了一分，小心翼翼地翻閱著手賬本，唯恐弄壞了。
首頁是兩個火柴人，一個火柴人坐在教室裡面，另一個背對著站在窗外，書頁的右上角是鍾靈的字跡：這是我遇見你的第一天。
兩人的故事基本上被完整地以漫畫的形式記錄在手賬本上。
何之舟一張一張地翻閱，手賬本上的所有事情他都記得，這些記憶就像沉睡了很長時間，現在全部復甦。
原來這些回憶，他也一直不曾遺忘。
手賬本的最後一頁沒有圖案，即使只有一行字也不顯得空白。何之舟的視線柔了幾分，目光停留在本子上。
「年少的歡喜是你……」他默唸了幾句，這句話倒過來讀也成立。
何之舟拿起手機，開啟置頂的那個聯絡人，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
「叮咚！」
正在敷面膜的鐘靈下意識地拿起手機，開啟螢幕的一瞬間呼吸跟著一滯，下一秒，她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朵根。
蕭苒不小心一瞅就看見鍾靈的笑容。
「你的面膜要掉了。」蕭苒好心地提醒，「你這一笑，這面膜等於白敷了。」
要是往常鍾靈肯定立刻就收起了笑容，畢竟一張面膜好幾塊，總不能因為一個笑容而浪費。
可是現在鍾靈的笑容不僅沒有半分的收斂，反而呈現出擴大的趨勢。
鍾靈望著手機螢幕樂呵著。
「中獎了？」蕭苒疑惑著，將高貴的頭顱移動幾分，去看鐘靈的手機螢幕。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手機上是何之舟發來的資訊。
「你愛的真是我。」
當然，這句話反過來讀也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