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湯山山腳下有一攤館名‘雲來’,名字倒是風雅別緻,裡面玩的卻是番攤、闈姓、骰寶、白鴿票、花會、牌九、馬吊、雙陸。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熱鬧非凡。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海鹹河淡,鱗潛羽翔;龍師火帝,鳥官人皇。艾九,這就是‘白鴿票’?上面印得怎麼是千字文裡的前八十個字啊?和鴿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孤陋寡聞!」扇子毫不客氣的敲了我的腦袋兩下:「‘白鴿票’也叫‘白鴿標’,莊家以《千字文》中的八十個字隨意抽選出20個字作為‘謎底’,參賭者就從80個字中猜‘謎底’中的20個字,猜對10個字以下者,所下注歸莊家,猜中10字以上者,根據猜對的字數,可獲取幾倍或幾十倍於注的回報。從80個字裡抽20個字,其中10字要與「謎底」相同,這種機遇或機率是極小的,所以,贏家一定是莊家,猶如主人豢養的白鴿,剛出手就立即回到莊家手中,於是被叫作‘白鴿票’。你是屬‘貓’的呀?愛吃好玩貪新鮮!」
「神氣活現個什麼勁?你是屬‘中山狼’的呀,得志便猖狂。那不識字的人該怎麼辦?」
扇子又毫不客氣的敲過來了:「真是個木魚疙瘩!用民間熟悉的36種花神替代《千字文》,通過猜花神下注罷。喏,那不是?」
有意思,原來彩票的雛形就是從這裡來的呀?一口氣各買了十注。「艾九,咱們接下來去玩骰寶?還有,別老拿扇子敲我,一個大男人動不動敲另外一個大男人,別人會以為我們有斷袖之癖。」
他發現了什麼,突然拽著我往隱蔽處一縮。看來是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息,瞳仁倏得精亮的出奇:「有意思,走,去看看狀元局的賠率分別是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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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驛館的路上,胤禟一直在琢磨算計著什麼,時不時的冷笑一下,令人毛骨悚然。疾筆寫就一張紙條放進海冬青的腳環裡放出。又用指節輕敲著桌子若有所思:「葶兒,我必須馬上去處理一點事,你?」
我滿心的不樂意,看了看外面,已是夜噬殘陽,墨染天際:「究竟怎麼了嘛?晚幾日不行嗎?」
他拽我的手,我很不情願的順著力道坐在老九膝上,怏怏的把臉撇到一邊。「別鬧彆扭了,我給你說說什麼是闈姓,就明白了。鄉試叫‘秋闈’,生員參加,考上為‘舉人’;會試叫‘春闈’,舉人參加,考上為‘貢士’。闈姓便是以參加秋闈、春闈計程車子姓氏為猜賭物件,買中榜上有名的姓則贏,否則為輸。為了獲得最大收益,莊家常從中舞弊,手法有‘扛雞’、‘擒蟹’,即賄賂考官或者找人替考,抬某人中舉;或又根據賭注的需要,把某可能中式的人擒下去。」
「聽不明白,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呀?」
「如果說春秋兩闈只是地方性的群體賭博,而狀元局便是全國性的‘闈姓’了。事先,主持方面會將本次各省舉子的資料收集起來,公佈其中有姓張、姓李、姓陳等各若干,然後再宣佈各姓氏的賠率。舉子人數多,才子文名盛的姓,其賠率就低;冷僻的姓氏,考生人數少,賠率自然就高。頭、二、三獎的賠率另有規定。人們便下注猜測今科狀元、榜眼、探花的姓氏,再待到金榜揭曉。知道嗎?本次的狀元局,恐怕不是一般的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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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給雲靄鍍上了金邊,溫泉的霧氣蒸騰出朦朧的意境,這是一個銷魂的清晨,我的心很沉,卻又飄得很遠:是的,觸類旁通的機變睿智令老九能一葉知秋,未雨綢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知道,在去年的秋闈中,兩廣的闈姓賭商為了將某位盧姓考生‘扛’上‘解元’(舉人第一名)的寶座,買通官員科場舞弊,光是請來的那位才高八斗的代考槍手,索取的報酬便是八萬兩白銀!。他說,‘狀元局’可謂源遠流長,上至貴族公卿,下到販夫走卒,不論男女老少貧富貴賤,幾乎人人都會插上一腳,所以,如果能夠操縱科舉,大賭商們賺取的利潤將以千萬計,當然孝敬賄賂上頭的銀子必然將以百萬計。這次皇阿瑪染恙,已將科舉一事授權給太子全權處理。而奇就奇在,昨兒在‘雲來’賭場,老九看到了太子的鐵桿親信伊爾賽,京城裡裡賭場不少,他為什麼要捨近求遠便裝來到這裡?。果然,又讓老九安排在這裡的眼線查出了點貓膩。倘若真是預料中的科場舞弊,倘若能抓到確鑿證據,這將是何等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