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處,不免情緒沮喪意志消沉。轉眼見胤祹的目光嚴肅中帶著關切,又不禁心中感激,強打精神擠出笑顏:「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問我何求。胤祹,您別擔心,董鄂沒事。也。沒做壞事。那天。其實只是一點小事而已。就像。石火光中爭長競短,能值幾何光陰?蝸牛角上較雌論雄,還是許大世界。對,只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而已。」
胤祹見我語無倫次敷衍應對,卻也不好再問,沉默了一會兒,娓娓道:「康熙四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丙午,皇阿瑪賜銀給諸位親貴,其中,親王銀各八千兩,郡王各七千兩,貝勒各六千兩,貝子、公等各三千兩,未受封之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誐、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禎各四千兩,皇十二子胤祹兩千兩。按理說,憑空飛來兩千兩銀子,應該高興才對,可我當時真的特別難受,心道:在皇阿瑪心裡,原來兒子們也分為三六九等,而我,不如兄也不如弟,墊底在末等。越細想越失落,為什麼大的阿哥里面,其他兄弟的母妃品級都在我額娘之上,為什麼其他兄弟可以飛揚跋扈我卻只能謙恭隱忍?。蘇麻喇姑看出了我的憤懣不甘,開導道:山高,則一脈有四季,十里不同天,這是自然的。就像這世間,存在光風霽月也存在愁雲慘淡;存在公平也存在偏袒;存在孤芳自賞也存在圓滑世故;存在護你愛你的人也存在踩你惱你的人。這些不會由著你的性子喜好來作出改變,只是,天高雲淡,靜水流深,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它們也只是區區外物而已,無論奢華排場噱頭虛妄終究會與你一起枯敗腐爛,化作墜入深淵的一縷屑塵。所以,把陰晴圓缺得失榮枯定位在心門之外,心門之內要像掘井尋水一樣去耕耘出一片海天明媚,記住,堅持孝思恬品終會霞燦松堅。董鄂,後來我遇到事情便常常對自己說:這一切是自然的,是外物,它們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所來兮何所終,我只要經營好自己的本心,順其自然就好。」
我默默的聆聽回味,眼眶不禁溼潤:「所以,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煩惱不尋人,人自尋煩惱。天地,萬物之逆旅;光陰,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神器鋒寒凍神州’是自然的,‘孤標傲世偕誰隱’也是自然的,反正到頭來都是塵歸塵土歸土,不如接受現實順其自然好了,對嗎?」
面對溫文儒雅的胤祹,總是叫人覺得輕鬆自在,堅持孝思恬品終會霞燦松堅,蘇麻喇姑看的很透徹,如今,皇十二子領命為鑲黃旗都統兼正白旗旗主,聖眷日濃,不正是應了這句話嗎?把陰晴圓缺得失榮枯定位在心門之外,心門之內要像掘井尋水一樣去耕耘釀造出和風潤雨海天明媚,所以,胤祹他能平安歷經三朝,高壽榮終吧。
卻見胤祹突然愣了一下,話鋒一轉道:「董鄂嫂子,胤祹最不善理財,得封固山貝子時,領受了山海關內糧莊6所,關外糧莊1所,盛京大糧莊1所,銀莊1所。可經營不到十年,如今手上便只剩下糧莊3所,銀莊半所了。」
不覺失笑,這個皇十二子確實不善理財,雍正年間剛被封了個履郡王,接著就為了還清虧空不得不當街賣家當,結果雍正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郡王沒了,降為貝子再降為輔國公,至於後來封為履親王,則是乾隆朝的事兒了。
突然覺得自己忒不地道,怎麼聽到別人經營不善還發笑呢,正想打趣兩句,卻見他一邊笑著作揖,一邊壓低聲音道:「所以,倘若再不小心得罪了皇子中的財神爺,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董鄂勿怪,胤祹先行一步,去尋富察她們。」
見他一溜煙的小跑著而去,我正覺得有點奇怪,卻覺腰間被從後面鑽上來一隻手攬住,那手的主人陰陽怪氣道:「小生初到貴寶地,人生路不熟,敢問這位少夫人,是哪位阿哥的福晉呢?」
我忙盈盈施禮道:「是九阿哥的福晉?請問貴客又是何方人士?」
來人酸溜溜的哼了哼:「區區不才正是九阿哥。」
嗤笑一聲鑽進九阿哥懷裡蹭來蹭去:「茉莉花胡亂吃醋是自然的,佛手寬宏大量不與計較也是自然的。」
「胡說什麼呢?茉莉佛手?亂七八糟。」
「茉莉是香中小人,當然是你;佛手乃香中君子,當然是我。瞧你,今兒究竟喝了多少酒?怎麼不去陪那幾個狐哥狗弟?」
「我將咱們去年家釀的酒取了幾罈子,他們還在牛飲呢,我借尿遁出來看看你,待會兒還得過去。」
我不想放他,便折下一截樹枝拖時間道:「先舞一段給我看,然後才能去。」
他接了過去,討價還價道:「可有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