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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三十八章 千秋皓月問梅花(2)(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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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花園一隅,白樺樹軒昂挺拔,除去碧葉,通體粉白中透著淡淡的紅暈,可是,一根極不識相的粗藤如八爪女妖似的蛇纏在這株‘美男子’上。

弘相和弘喜奉命前去剷除這根礙眼的惡藤,須臾,弘喜驚呼一聲,扔掉匕首狗攆似的逃跑回來:「那藤。流了好多血!」

此時,胤禟已被老八老十派來的人匆匆喚去,也不知所為何事。於是我帶諸子前往,只見弘相已將那惡藤斬斷刨根,碎屍n段,地上灘著一大片奪目的鮮紅,確實觸目驚心。弘相面有得色,酷酷的教育么弟道:「弘喜,瞧你那丁點出息,不過是紅色的汁液罷了,有什麼好怕的?」

弘喜驚魂未定,兀自噘嘴不搭話,我莞爾,將落於地上的匕首撿起來,敲敲他耷拉著的腦袋道:「弘相說的沒錯,植物遭到損傷流出汁液,有的汁液無色透明,有的乳白,有的褐黃,有的鮮紅,僅此而已。弘喜啊,遭遇到猙獰之物,暫且避其鋒芒是無可厚非的,但防身之物不可丟,心神不可亂,記住,驚慌失措只會將自己置於絕對的劣勢。弘相,你可知這株被斬草除根的植物叫什麼名字,有何用途?」

弘相斂容冷道:「不知。」

我啟發道:「俗話雲:十男九痔,你十歲那年患了痔瘡,是用什麼治好的?」

「回額孃的話,是消腫鎮痛、收斂止血的血竭膏。」弘相突然有點明白過來了:「難道這是?」

「沒錯,這看似普通的藤名‘麒麟血藤’,它產出麒麟血竭和龍血樹產出的龍血竭都被譽為‘和血聖藥’,較為名貴。」

弘相惱道:「額娘為何不早說?」

「不防事,其一,‘麒麟血藤’不適合於此地生長,額娘從南方移居了20株過來,僅此株存活下來,而且也是肯定熬不過今年冬天的;其二,你自幼便對藥材頗有興趣,涉獵了不少書籍,十三歲時便與同仁堂的小公子樂楓結伴前往‘藥都’祁州實地鍛鍊,想早早的自立門戶,經營藥材生意,對此,阿瑪和額娘都很欣慰,只是,你讀書囫圇吞棗、不求甚解,做事雖有魄力卻也有急功近利之嫌,這是必須避免的。連翹,把東西端上來。弘相,你看這盤中有三塊血竭,其中有一塊是不良藥商偽制的假藥,你能找出來嗎?」

弘相上前,仔細端詳擺弄了半天:「俱外色黑似鐵、粉末紅如血,兒子無能,覺察不出不同之處。」

我各取少許火燃之,單見其中一塊冒濃黑煙,並有明顯的松香氣味:「這塊便是‘摻松香偽制血竭’。你再看這盤中有三根極其相似的藥草,其中一根為‘冬蟲夏草’、一根為‘亞香棒蟲草’,一根為‘地蠶’,你能將‘冬蟲夏草’的那一根挑出來嗎?」

弘相審視半晌,終於搖頭,頹然道:「額娘上個月將兒子私下經營的藥坊強行關閉,弘相確實心存怨尤,如今看來,弘相確有輕妄淺薄之處,也難怪額娘生氣,孩兒知錯了。」

我微微點頭:「你聘任的二掌櫃錢益仁,用冬青子冒充成女貞子,用菌竹黃冒充成竹黃,用刺果甘草冒充成苦參,用沙茴香冒充成防風。欺上瞞下牟取差價,而你卻被矇在鼓裡。原因無它,本事沒有學過坳而已。好孩子,經營藥材的學問多著呢,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十拿九穩的謹慎都不夠,必須十拿十穩才好,倘若假藥經由你手流入病患之口,豈不害人誤己,你現在才十五歲呢,先靜下心來再坐五年冷板凳仔細學起才好。」

弘相心悅誠服,冰封了近一個月的母子情分終於解凍融融。卻見小四捧著細瓷白缽興奮的匆匆跑來:「快看,才一個時辰,這種子便發芽了呢!」

我笑道:「這嫁妝可還喜歡?」

小四忙不迭的點頭:「這是什麼種子,一點劣質沙土,一點水,一個時辰,便能生根發芽,太不可思議了。」

「你看,這就是它長大後的模樣。」我指著後花園最貧瘠的角落,一叢既小又矮的植物偏安一隅,手可盈握其幹,它枝柔若柳,如瀑般垂在樹幹的四周,秋日的陽光下,靜穆纖小得象一位羞怯的少女:「梭梭樹,它看似柔弱卑微、乏善可陳,不像一棵樹倒更像一叢草,可它卻擁有最頑強的韌勁。它的種子有著驚人的萌發力,只要一點點水,就能在一到兩個時辰內生根發芽。正因為如此,它能笑傲於像戈壁沙漠這樣蒼涼的生命禁區,梭梭樹本身十分廉價,但有‘沙漠人參’之稱的名貴藥材肉蓯蓉,卻只能寄生在它的氣根上。」

小四粼粼的眸光漾出了柔和的漣漪,猛得扎進我懷裡呢喃:「能隨遇而安,到哪裡都可以生根發芽,梭梭樹真的好可愛。額娘,我明白你和阿瑪的苦心了,放心吧,趙世揚雖為一介布衣,卻是與女兒心心相印的人。小四嫁得浮雲婿,相隨即是家。好也能過,歹也能過,反正陰晴圓缺留窗外,心中一片豔陽天。」

。月上東山,群星璀璨,澄澈銀河逶迤瀉地。婆娑樹下光影浮動,來水漱玉去波尋珠,兼桂香滿園,夜魚得水,碎銀一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定得住神、安得住魂的韻味兒。民間諺語云:八月十五雲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所以,今年中秋沒露面的月亮,在十月十五這天方姍姍來遲,呈現出玉宇銀盤皎潔,華夏金甌無缺的景象。

胤禟已枯坐在那兒一個多時辰了,薄唇緊抿,晶亮的桃花鳳目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滾噴湧,淡煙銀素裹,疑是謫降仙!我靠著他坐下:「在煩惱什麼呢?」

「我在想,十四弟走的時候,曾叮囑我道:皇父年高,好好歹歹,你須時常給我資訊。這幾日,皇阿瑪流配了王掞,充軍了陶彝,鎖拿了馬齊,貶降了張廷玉,二十幾名能員幹吏被革職拿問,下到刑部大牢裡‘囚禁待勘’。以前,皇阿瑪處置大臣都極其慎重,可這回卻乾綱獨斷,事先不透一點口風,事後也不留一點餘地,弄得全朝上下惶惶不可終日。我原本認為,可能是老爺子年老昏聵,痰迷心竅,所以今兒特地去請安探視,可皇阿瑪似乎並無大礙,還興致勃勃的要去南苑打獵。我真的琢磨不明白,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我暗忖:雖然在這個時代,我也勉強算是個半吊子‘先知’,就像康老頭絕不會知道他將於何時何地晏駕歸西,可我卻大概明瞭,暢春園清溪書屋,康熙六十一年,大約在冬季。至於具體到何月何日,還真是糨糊似的一鍋粥,上輩子學問不精,這輩子孰之奈何?不過,既然康熙跑到南苑打獵,不在暢春園,最近大內又沒有傳出老皇帝染恙的訊息,那麼,這段時間我還是安全的,一時間似乎來了興致,便道:「立儲的事,皇阿瑪似乎真打算不到火候不揭鍋呢,胤禟,既然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倒不如討論一下聖心默定的即位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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