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娘,同是一樣病症,也必須與四時相結合,辨證施膳,是什麼意思?」
小四黑的近乎瑰麗的眼珠氤氳生輝,透著一股英氣勃勃的美麗。我心裡彷彿有什麼暖暖的東西在緩緩流動,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比如說,同樣是感冒風寒,欲以辛溫之物取汗,蔥白、生薑煎水,適宜在冬季服用;盛夏天氣,則應選用鮮藿香與冰糖煎水為宜,以求驅除表寒,同時又避免蔥姜辛溫較強之弊。再比如說。」
一直莊嚴肅穆的杵在旁邊,一副舉重若輕模樣的胤禟還是忍不住插嘴了:「明兒小四就出閣了,撿緊要的說,關鍵的東西教了沒?」
「嘎?」我好整以暇的抿嘴樂道:「請問,什麼是關鍵的東西?」
門突然猛得歙開一大口,六個搗蛋鬼人疊人的跌了進來,敢情在偷聽呢,每一堵牆後面都有一隻偷聽的耳朵,是哪位哲人說的來著?
弘鼎率先從堆裡爬了起來:「我知道,關鍵的部分是三紅三白和三黑。」
小四奇道:「三黑可是指黑木耳、黑芝麻和黑蕎麥?」
男孩子們集體壞壞的笑出聲來,弘政搶到了發言權:「三紅是指,女孩子的臉蛋要紅潤,嘴唇要鮮豔,指甲要粉嫩。」
弘曠補充:「三黑是指大姑娘頭髮要漆黑,眼珠要黑亮,睫毛要濃密。」
弘相忙不迭的插嘴:「三白就是皮膚要白,牙齒要白,眼白要白。」
弘蟑總結陳詞:「總之,要做個顛倒眾生的新娘子才好。」
弘喜想了想鄭重補充:「倘若趙世揚哥哥敢欺負四姐姐,我們一定教訓那渾小子幫你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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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莞爾。我家大格格和二格格,均遠嫁蒙古做了王妃,嫁妝豐厚,其中,大格格蕪寧穩重溫柔,二格格平安秀外慧中,應該可以從容平淡的度過此生。
三格格雪茵柔弱了些,於去年三月出閣,嫁與乾清門二等侍衛永福,我的表兄納蘭。熠熙之子。永福素來秉性寬厚、又和小三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只是,雍正皇帝即位後,多半會因永福是政敵納蘭。揆敘之孫而予以排斥貶黜。所以,我便尋了由頭,早早的讓小三拜了和善溫敦的十三福晉兆佳氏為乾孃,這樣,今後家境敗落之時,有個說得上話的靠山適時援手一二,姑且算是未雨綢繆吧。
我的小四,也將於明日嫁給趙世揚,趙啟大哥的侄兒,這個老天幫我挑的‘布衣’女婿,曾經將落難的丈母孃撿回家去救治的快樂少年,如今與小四不是冤家不聚頭的豁達青年,趙世揚屬於視富貴如浮雲的‘閒雲野鶴’派人種,和逍遙灑脫的小四情投意合。如今已是康熙六十一年的九月,小兩口在我的攛掇和鼓勵下,決定婚後便啟程去蜀中游賞仙山、享受蜜月,再去拜訪趙世揚的外公唐老爺子。這一來一往,至少耗去半年的工夫,能夠錯過接下來這段朝局更替、風起雲湧的危險時期。
小四,你可知道,待你們再返回時,額娘可能已經不在,別怪額娘狠心,畢竟,從鮮活到慘白、從溫暖到冰冷、從翩翩的蝴蝶到乾枯的標本是一件殘忍的事,額娘希望在它避無可避的發生時,你能離得越遠越好。
千古艱難唯一死!是的,即使生命滄桑厚重,誰也逃避不了抽絲剝繭般的輪迴宿命,可‘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當這一秒領悟的比上一秒更徹,當這一年懂得的比前一年更多,我就愈發的篤定,人降生於斯世,本來就該天經地義的為「好好活」而好好活,而非消極頹蘼的為「等死」而吃喝拉撒。
所以,只能盡最大的怒力,同時做最壞的打算。一顆紅心,兩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