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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四十五章 剪斷朔雲換天日(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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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泳者溺於水,善騎者墮於馬,善攀者墜於崖,善算者死於謀。康熙這一輩子,殫精竭慮,費盡思量,欲善始善終。只是,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更何況天外還飛來個董妹妹,她揣著潘多拉的魔盒,是冥冥中的邪惡神砥操縱著的、向人間施虐造孽的傀儡人偶。

胤禛,你確實高明,只有在‘靜養齋戒’的特殊時間段,皇帝身邊才相對單純,只有負責保衛的近侍與照料起居的蘇拉太監,而負責近侍的隆科多,掌管太監的刑年,都是你的爪牙,至此,康熙帝及清溪書屋一帶已被完全隔離與控制,而秘道的存在,又令這一切不足為外界探知,哼,眾人皆懵你獨醒啊。

倘若,康熙皇帝是身處紫禁城而非暢春園。還能這般幸運麼?

倘若,現在不是‘靜養齋戒’的特殊時期。可能如此順利嗎?

倘若,康熙沒有堅持‘不到火候不揭鍋’。

倘若,我沒有在意亂情迷中開啟天窗說亮話。

倘若,九阿哥沒有偽造出三道鑄就大錯的密旨。

倘若,這三道密旨沒有被心高謀深的雍親王截獲。

沒有倘若,沒有,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想道出真相,為康熙這位貨真價實的仁君慈父大聲辯護,可是我不能。太行之路能摧車,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峽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事已至此,今天就算一切水落石出,屋裡也只能有一位帝王可以「活」著。而這位活著的帝王倘若知道了真相。又有誰能承受起他的雷霆之怒?

全身的每一個器官都如遭電蟄,我多麼希望此時的空氣是某種烈性的強酸溶劑,可以把自己化為一堆虛無的泡沫。

康熙,何許人也!見我神色悽絕、雖戰慄如在風雨肆虐中被刮出鳥巢摔折了翅膀的幼雛,卻死咬下唇始終一言不發,一霎時一切已瞭然於胸,舐犢之情終究勝過了自辯之心,只仰天頹嘆一聲:「玄燁,你也有今日嗎?冤孽,你要把魍魎的還給魍魎,朕成全你,來吧。」

胤禛梟目蘊淚,從高福兒手中捧過一碗參湯雙手跪奉:「皇阿瑪,此乃兒臣用長白山百年參王親手熬燉的,求皇阿瑪補補身子,體恤兒臣的一片孝心。」

「胤禛。」

「兒臣在。」

「九門提督隆科多雖已被你收買,但畢竟只有兩萬人馬,而京邊衛戍部隊也同樣擁有翻雲覆雨的力量,西山銳健營向來中立,可豐臺大營是八阿哥倚仗的心腹,你打算怎麼辦?」

「兒臣會讓‘小文覺’取皇阿瑪的那支‘如朕親臨’的金牌令箭,交予十三弟和十七弟去剷除奸佞,接掌豐臺大營的兵權;同時,刑年會以皇阿瑪的名義諭令諸皇子即刻進宮,待其奉詔趕到,便分別引至不同的住所,以‘等候召見’為名隔離軟禁。這樣,老八老九黨羽再多,勢力再強,也無法有效集結調動,待一切塵埃落定。隆科多便會召集諸子宣佈凶訊以及皇阿瑪的遺詔: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仰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然後,禛兒才會風塵僕僕的從‘南郊趕回’,大慟之後節哀順變,履行新皇帝的職權,同時封鎖九門,宣佈戒嚴。當然,他們肯定不服,但事機已失大勢已去,孰之奈何?」

「很好。朕只求你一件事,善待你的兄弟,包容他們,寬宥他們,否則,九泉之下朕也不能瞑目!」康熙皇帝本已是苟延殘喘尸居餘氣之人,更何況再經此變故,此時死亡的陰影已似綃紗直直的垂下來,罩住青灰般慘淡的面孔。他掙扎著撐起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接過湯碗往哆嗦的唇際送去。

「不,皇阿瑪!」我撲了上去,欲奪碗護駕。但有人比我更快,胤禛終究情動,竟本能地伸手抓住碗銜,怎麼也不肯鬆手。父子相持對視,子無聲慟哭,父釋然而笑:「胤禛,人無剛骨不立,朕就取你這一長處,匡復朕的過失,愛惜你的臣民。而她,斷不可。可。」

話音未落,枯手已松,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泰山崩頹璞歸天地、一代帝王駕鶴歸西!

胤禛凝望著「猝死」的皇父,神色落寞淒涼,我伸手過去,捧過那隻猶被他微微戰慄的手捏著的、盛著參湯的碗,一口氣喝了一大半。無事!

「參湯里根本沒有下毒,你從一開始就沒真想弒父,對不對?」

他定定地看著我,目光裡猶如揉進了兩輪猩紅的落日:「不是的,子不聞‘人參殺人無罪,大黃救人無功’嗎?皇阿瑪發燒時心悸劇烈,時不時因壅而喘,雙腿還伴隨有溼熱壅滯導致的浮腫,你喝參湯無毒,而他喝,無異於。」

我置若罔聞,漫不經心的用留著長長指甲的左手小指蘸了蘸剩下的參湯,放進嘴裡吮吸。

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將誤入歧途的歷史重新「扶」入正軌的,恰恰是我?難道我莫名降臨在這個時空的使命,就是如此?。接下來又會是什麼?我還會將誰送入不歸路?。螻蟻人生被煮成一鍋劇毒的夾生飯,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究竟又是誰?這是誰設定的遊戲規則,而我到底是誰的棋子?。夠了,我這個被「不明主宰」肆意捉弄的該死傀儡,該付出代價了!

「四哥,您別自責,我講個很短的故事給你聽。很久以前,在懷柔,有一個富人的家奴上街買菜,結果在人群中,看見了死神對他做鬼臉。他嚇得魂不附體,趕返家中求主人賜他一匹馬,向密雲方向逃去。主人看著家奴朝密雲飛馳,實在不服氣,親身到市場去,見到死神,問他:你為什麼要嚇唬我的家奴?。死神回答:我沒有嚇唬他,我只是做了一個詫異的反應——他怎麼會還在懷柔?因為今夜,他與我在密雲有約。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人落在紅塵,不過是醉眼睜開,遙望蓬萊,一半兒雲遮,一半兒煙霾。不管想不想、忍不忍、願不願,都會在陰錯陽差因緣巧合鬼使神差中做出選擇。然後,不論苦甜,都必須嚥下自己種下的果。只是,這個選擇究竟是自個兒真正的意願,還是冥冥中的命運嘲弄的操縱呢?。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四哥會是個好皇帝,一位以勤先天下的雄主,一位卓越傑出的帝王!這就夠了。胤禛,不,皇帝四哥,對不起,董鄂還不了欠你的情,索性就還你一條命吧。黃粱一覺終是夢,君歸社稷我歸佛。從此,你可以乾淨的穩坐龍椅,我能夠乾淨的奔赴幽冥。」

我晃了晃左手的小指,為防萬一,這些天來一直置於粉潤的指蓋裡藏著的毒已經盡數被咬破吮進嘴裡,璨然一笑,終於撐不住,天旋地轉中只覺有人緊扶著我狠命的搖,我勉力睜眼,只見胤禛喚過那神秘玄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揭開他的斗笠,我看到了一張酷似小四的男性版本的臉:鼻樑直得像玉蜀黍杆,瞳目黝黑得像沙漠之夜,五官俊美得猶如神明之恩賜。他盯著我猛瞧,好奇的神色如一隻年輕的蒼狼。那雙眸裡似乎有滑動電阻調節電壓,流光溢彩。嗯,眼睛的形狀隨我,而裡面的光彩,是阿九的翻版。

是小五?我的小五!胤禛又迅速將其斗笠戴上:「小文覺,隨刑年去取金牌令箭,走秘道交予你十三叔。快去!」

小文覺,不,小五喏了一聲,沒有絲毫停留,轉身迅速離開。

淚水奪眶而出,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眼神無聲的譴責。難怪,十三年前,剛在靈丘古邑對小五的行蹤得而復失,不多時便在毗鄰的蔚縣遭遇了你還遭遇到地震,我當時怎麼就相信了你的鬼話呢?徹頭徹尾的撒謊者!你這個超級變態變態的!憑什麼奪走我的小五?。都這個時候了,為什麼還不讓我們母子相認?魔鬼!惡棍!法西斯!

「葶兒,我親手批過小五的八字,會克母!。你生他的時候便是逆產差點緩不過來,不是嗎?第二次又因為他險些死在了‘彌子瑕’手裡,不是嗎?。所以,我救回小五以後便交給了文覺,讓這個孩子出家離世,免得殃及。好,好,你難道不想聽他親口喚你一聲額娘嗎?我答應你,今後讓你們母子相認!告訴我,解藥在哪裡?。休想騙我,你向來‘風過抓一把、凡事留一線’的性子,我還不清楚嗎?快說,解藥在哪裡?」

我將右手握得死緊。說,還是緘默?生,或者死?。何去?何從?

番外一清香傳得天心在(雍正推理篇)

前兒個,太監薩木哈持出‘畫石竹節離虎形圖書’一方,奉旨:將字磨去,配做壓紙用。(我暗忖:早不說,別人在石頭上把字一個一個鐫刻出來,容易嗎?現在你又要把字磨掉,也太損了點吧?)昨兒個,員外郎海望持出瑪瑙桃式鼻菸壺一件。四哥冷冷瞥了一眼:「將口開大些,做水盛用。」(我暗忖:怎麼開大,這不瞎折騰人嗎?)今兒個,我持出壽山石羅汗一件,四哥面沉如水:「旁邊的獅子不好,著改做西洋狗。」(獅子改西洋狗?由此,我嚴重確定,皇帝四哥窩著一肚子不能明發的無名心火,唉,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這個世道,能讓他吃鱉的,除了那個已經。的女人,還能有誰?)。

心境受到了負面傳染,鉛雲密佈。下朝,無心做事,索性偷得半日閒,又來到那個位於什剎海,斜對金錠橋的四合院,一尊似獅似虎的鎮宅獸靜臥在院落中央,酣態可掬卻雙眸凝重,不知是在追憶流逝的過往,還是在遐想不可知的將來。

往事浮上心頭,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初一,除去十三阿哥府裡的人,除去奉命出京辦差的四哥。妹子,便只有你還記得我這個落魄多年的皇子的三十六歲生日。不,這幾十年你從來沒拉下過,除了這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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