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佈置的獨具匠心的四合院,便是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那日,你笑得像頭痞透了的九尾銀狐:「壽星老爺,這四合院,可不許賞人,也不許變更裡面的任何東西。為什麼?。因為我藏了個很‘沉’很‘重’的秘密在裡面,看你什麼時候能夠參透?」
妹子,你為什麼要把秘密藏得那麼深,十三參了四年,卻還是沒能。
什麼聲音?難道。我急急向書房走去,走到門口,心中卻已大致瞭然:當今天下,除去他,誰還敢在怡親王的「禁區」撒野?
果然。四哥身著便服,正長身杵立於書房中央,雙手不空的把玩著核桃。我朝盛放著獅子頭、雞心、公子帽、官帽的‘四大珍奇’核桃的几案看去,已空空如也。
忙行君臣之禮,卻聽他道:「免了,聽說此處是你的洞天福地,任何人都不得碰觸修改,哪怕一瓦一草?」
我低眉斂目道:「回皇上的話,這是。菀葶的要求。她說她藏了個秘密在裡面。」
四哥面罩嚴霜:「朕偏要碰又怎的?」。一邊卻又不露聲色的把四大名核桃放回了原位。真是個口是心非的主!
他順著他審視的目光左右打量,東面完全被檀香書櫥佔據,裡面的書籍薈萃古今,不乏宋版的《夢溪筆談》、手抄本的《圖匯寶鑑》等孤本、善本和珍本。西面和南面則掛滿字畫,張藻的松石圖,八大山人的山水軸。我的雍正四哥很快被南面的六幅蘭花圖卷吸引,這六幅蘭花細緻入微,旖旎生動,落款是‘艾九葶’。「艾九葶?」他的目光不善。
「是,是九哥。額。塞思黑做的畫,董鄂題的詞,菀葶說蘭花喜日而畏暑、喜風而畏寒、喜樹蔭而畏塵、喜暖而畏煙,我又不是能靜性伺弄花草之人。所以。送畫比送花好。」
四哥置若罔聞,只一一細賞,良久,方寒聲道:「確實刻畫的形神俱備,惟妙惟肖。你看,第一幅俊逸挺拔,芋頭似龍頭,伴長鬚飄逸,是被尊為報歲奇葉的‘龍鬚’,葶兒在旁題詞‘九皋蘭葉茂,異馥遠襲人’,真是貼切之極。第二幅花葶優雅,爛若霞綺,是由金鳳錦進化而成的佳品‘鶴之華’,屬線藝蘭中的奇葩,旁題‘鶴來我心知,齋中半陶然’,妙哉!第三幅花莖淡紫,苞衣青白,正是變種蘭中的翹楚‘鯨波’,旁題‘不採而佩,於蘭何傷?’,似問而實贊,好!第四幅蝶瓣紫紋,內綴深紅斑點,正是傳統的春蘭精品‘越後獅子’,再配上‘蘭之猗猗,志潔彌嘉’,意境高遠!第五幅奇枝斜曳,媚態橫生,是墨蘭銘品‘陸鳳’,旁題‘氤氳香幽遠,聊為引清風’,情趣盎然;最後一幅立葉帶齒,龍紋皺皮,正是四季蘭中的矮化珍品‘小麒麟’,旁題‘寸心原不大,藏得許多香’,令人絕倒。字娟秀靈動,如清風飄拂,微雲卷舒,頗得天然之趣。她是下過苦工夫的。很好。」
四哥一席話令我頗為感慨,可惜我根本不懂蘭,竟從未品出味兒來。又隨四哥來到收藏室北面的博古架前,上面陳列著越窯的秘色青瓷碗,宋代的月白釉色瓶,龍泉梅子青等諸多瓷器。博古架頂端從左到右依次鑲嵌著麒麟,錦鯉,鳳凰,仙鶴,獅子和龍,六大瑞獸金碧輝煌,與古樸雅緻的瓷器交相輝映。
「雜亂無章,俗不可耐。通通砸掉熔成金錠收歸國庫。」皇帝四哥又發揮‘喜怒無常’的特質了。他緊抿軒唇扭頭就走,走了三步突然凝住。
慢慢的轉回到那六幅蘭花軸卷前,若有所思。「書櫥裡可有‘聊齋志異’?」
我微愣:「。呃,回皇上的話,有的,好像在書櫥的最頂端,與‘搜神記’、‘山海經’、‘封神榜’和‘西遊記’放在一起,普通的藍色紙質封皮,好像並無異常之處。臣弟向來不喜神鬼傳奇,還從未。」
「哼哧——」四哥用鼻子低笑一聲,怒容消彌,竟神采奕奕的看著我,似乎頗有得色:「葶兒的那個秘密,恐怕就隱藏在六幅蘭花圖捲上!書房裡有兩處不協調,第一,收藏的所有畫作都是寫意畫,用粗放、簡練的筆墨勾勒出物件的形神,惟獨這六副蘭花圖卷是精謹細膩的工筆畫,光色豔發,妙窮毫釐,連縞,爪,紋線,斑點等都描繪的淋漓盡致,正因為如此,朕才能直接辨出每幅作品所代表的蘭花品種。第二,博古架上的藏品無不古樸雅緻,除了其頂端的六大看似金碧輝煌實則俗不可耐的瑞獸。六幅圖卷在南,六大瑞獸在北,難道只是巧合嗎?非也,六幅蘭草的品名與瑞獸是對應的關係。如‘鶴之華’與仙鶴對應,‘龍鬚’與龍對應。如果按六大瑞獸的順序重新排列蘭花圖卷,再把排列後的圖卷題詞一一羅列,便依次是‘寸心原不大,藏得許多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氤氳香幽遠,聊為引清風’,‘鶴來我心知,齋中半陶然’,‘蘭之猗猗,志潔彌嘉’和‘九皋蘭葉茂,異馥遠襲人’,把每句後半段的首個字連起來便是‘藏於聊齋志異’。那麼,是什麼東西藏於聊齋志異呢?」
我一驚,須臾又是一喜,難道,困擾我整整四年的謎題,竟被四哥區區數眼揭開了謎底?
正欲攀上去取下,卻被四哥拉住:「你的腿不好,還是讓朕來。」
。果不其然,細查之下書竟非書,乃一似書之盒,中藏蹊蹺。無法開啟,翻來覆去地看,在不起眼處有一「犬牙狀」機巧。我心念一動,當時妹子給我的鑰匙環上面,除了套有四合院的所有鑰匙,似乎還裝飾了一顆刻著滿文‘對音’的獒牙,取出插入——一聲輕響,盒應聲而開。
六張十萬兩的銀票,還有一封信,信封上赫然寫著:致雍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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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信裡說些什麼?」
「她說,受人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她曾在無奈之下偷了朕五張一百兩的銀票和幾顆金瓜子。所以,她欠債還錢。」
「皇上,信裡還說些什麼?」
「沒了。」
「皇上。四哥。四哥?」
「她還說,朕。燥急勞累,易患高血壓,教朕一套降壓操:推橋弓、抹前額、拔風池、壓勞宮、摩肚臍、搓腰府。還有圖解。」
「皇上,臣弟愚昧,什麼是高血壓?」
「朕也不知道,大概是累得頭痛乏力吧。」
「皇上。那事兒?您還是要。葶兒很疼那群孩子的。」
「算了,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皇上。」
「你煩不煩?不要得寸進尺!」
「不是,四哥,臣弟愚昧,菀葶寫這封信時,皇阿瑪還健在呢,年號是康熙,可她,怎麼會在那時便知道您是雍正皇帝呢?」
四哥愣住。良久,釋然而笑,一滴淚水卻從右眶迅速滑落,「塵土受到損辱,卻以她的花朵來報答。葶兒沒有騙朕,沒有。」,旋即轉身大步而出。
舊謎解,新謎生。我愣在那裡,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被太監總管薩木哈持巴結的請安聲拉回現實:「奴才給怡親王請安,怡親王吉祥,皇上口諭:十三爺持出的壽山石羅汗,傍邊的獅子似乎勉強看的過去,著不必改做西洋狗。皇上還說:怡親王總理京畿水利,和大學士朱軾共同實地查勘後提出的‘興水利,開引河,疏河道,浚水澱,築減水壩’,開入海直河等建議,並請設定營田水利專官,募農耕種的摺子他已經看過了,可青海以及苗疆用兵,再加上去年罕見的直隸水災,朝廷一時捉襟見肘,撥不出銀子來。如今銀子有了,請怡親王放開手腳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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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因出版關係,正文暫停更新,明月將推出幾篇精彩的番外以填補這段時間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