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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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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孃家,高母的面色比高飛還紅潤呢,開門時故意看她身後:「我女婿呢?」

高飛深深嘆氣,她媽和歐陽是一對天敵。打從高飛和歐陽認識起,老太太就認定歐陽不是過安穩日子的主兒,堅決反對兩個人交往。歐陽心知她媽煩自己,反正是娶她閨女又不是娶她,本著見一面少一面的原則,敵進我退,敵退我進。高母卻不同,自從高飛不顧反對跟歐陽結了婚她就隔三岔五打電話,用各種理由遞話歐陽過來,想替女兒好好管教這個不羈的傢伙。

沒看見「親愛的」女婿,高母嚴肅起來:「你別說他又加班,剛才你們是在外面唱歌吧,如果歐陽不去,你根本就不會去那種地方……」

又來了又來了,高飛渾身發冷,羨慕起至今單身的沈心,至少她不必面對這麼洞悉一切的媽也不用煩惱那個滑不留手的丈夫。

沈心要是知道高飛羨慕自己會立馬跌坐在地。沈心的情史用兩個字即可勾勒:相親。她和男人的關係基本上一個模式:認識,約會,分手。雖然她不願承認,但她始終忘不了初戀,那還是大學一年級的事,十年過去,她自認為已經放下了。

聚會散時,沈心酩酊大醉,她負責緊「盯」的歐陽只好像扛煤氣罐將沈心扛回家。沈心家是老式小區,沒電梯,大冷天的歐陽給累出一身汗。

一進門,沈心「哇」地吐了歐陽一身。

歐陽整理完從洗手間出來,原本癱在床上的沈心驚坐而起,眼睛直溜溜地盯著他看,片刻,她眼裡汪出淚來,委屈得像個初生嬰兒。

歐陽知道她又失戀了,勸慰說:「至於嗎,不就是失個戀?」

沈心嘴一癟,帶著哭腔說:「我失戀,怪誰啊,都怪你!」不等他說話,她直著脖子狂吼,「我喜歡你!歐陽錦程,打從第一面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啦!這麼多年,誰都不知道,高飛不知道,我媽不知道,我誰都沒告訴!」

歐陽目瞪口呆地盯著她,他們第一次見面,什麼時候?他沒印象,對他而言,沈心只是高飛身邊的一個影子,淡淡的,若有若無。記憶裡他倆說話都沒超過十句。

沈心第一次見到歐陽錦程是在大學迎新晚會上。當時她太害羞,沒敢向他要聯絡方式,總以為在一所大學裡,肯定還會再相見,沒想到的再相逢竟是五年後。那天一群實習生呼啦啦參觀博普愛外科,正逢其時,歐陽從手術室大步走出,口罩上方的眼睛炯炯有神,當他拉下口罩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沈心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是他。

但沒想到他愛上的卻是高飛。

高飛放下電話,歐陽電話不通,沈心電話也處於無人接聽狀態,當然她也沒指望沈心能盯得住他。

高飛深深陷到沙發裡,身心冰冷。他們婚後貌似恩愛,沒吵過架。不吵,不等於沒矛盾,這樣的晚歸太多次了,她多問兩句他就嬉皮笑臉地矇混過去。他的手機隨身攜帶,接電話總避開她。

她不敢過分追問,生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他們之間就什麼都不剩了。

你怎麼能嫁給歐陽這種人呢?沈心不止一次質疑。歐陽長得帥,又超乎尋常的熱情,外形和個性都容易給人好感,讓她覺得那麼不可靠。

結婚三年,他們沒要孩子。他們的夫妻生活正常,每週兩到三次,每次「過生活」歐陽對避孕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哪怕是意亂情迷時他也沒忘記抽身翻找避孕套。

高飛小心試探過:「歐陽,我們要個孩子吧?」

歐陽大不以為然:「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要孩子幹嗎,累!倆人過日子多簡單,你說是不是?」高飛承認,自己生活能力差,沒方向感,記性好忘性大,不會下廚,和人打交道也遠不及歐陽圓滑周到。

這理由看似合理,可高飛總覺得哪兒不對勁。歐陽家在上海,歐陽卻很少提他的家人,高飛也從沒見過,包括婚禮。婚後高飛提議去上海探望他父母,歐陽一句話推脫了:「沒必要吧,他們都挺忙的!」他一年回上海幾次,說走就走,說是探望父母,卻不約她同往。

在他那貌似光明的種種理由背後,她感到歐陽並不喜歡家庭,不願意承擔責任,不願被困住。有一次高飛故意將家裡的避孕套全藏起來了,沒承想他翻身下床,從錢包裡翻出了一個……什麼,已婚男人會隨身帶著避孕套?具體一琢磨,高飛就更絕望了。

如果真有時光機,她希望回到兩個人認識之前。高飛的人生黃金時刻就是大學期間,還記得剛入學那天,學校辦迎新晚會。沈心打扮了足足兩小時,每根頭髮絲都歡天喜地的。高飛穿著她媽手縫的一件白布裙出場,沈心看了給嚇壞了,抓著她的裙子驚呼:這麻布袋子還在呢?這麼重大場合你也敢穿出來!?

衣服用料就是醫院裡用來做床單的那種,軟塌塌的,初看是淡黃色,但越洗越白。被沈心一說,高飛心裡雖忐忑,卻不肯換上沈心那露肩膀頭子的花裙子。兩個人走在一起,宛如紫薇和金鎖,一小姐一丫鬟。

晚會後是舞會。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裡,大家都張著嘴蹦啊叫啊,恍如一隻龐大的海鮮池子,廉價的汽水在彼此手中傳遞著,沈心喝多了,不停地跑廁所。有個男生上前和高飛搭話,高飛生平第一次陷入瘋狂人群,想逃都找不到生路,對方對她伸出手來,她頭都不敢抬。高飛從小被母親管制得嚴厲,高中時曾有男生夜晚在樓下叫她,她奔下去和人聊天,當時大家都在備戰高考,疲憊的心渴望交流,回到家她母親一板凳扔過來,砸斷了她的腿,她是拄著柺杖進的考場。從此後她再不敢跟任何男人講話。

那個男孩的手向她固執地伸著,她緊盯著地,只記得他腳上的匡威鞋。

早七點的晨曦從蕾絲窗簾花紋間隙裡溜進,輕佻地撫摸過歐陽輪廓分明的臉。歐陽醒來,揉揉眼,意外地打量眼前陌生的房間,一時沒弄明白狀況。

歐陽一抽胳膊,一旁的沈心驚醒,她愣愣看著歐陽,以奇怪姿勢靠攏在一起的兩個人俱是一驚,然後歐陽居然一言不發,跑了!

沈心木然坐在床上,記憶「譁」的一下子全復甦了,醉酒、吐、狂吼、哭鬧,手被玻璃碎片意外割傷、包紮……這一夜亂紛紛的那些居然不是夢!

完了,完了,她對著他胡說八道了些什麼啊!

沈心將被子猛拉到頭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沒臉活啦!」為了補救,她趕緊給歐陽撥發資訊,這事兒一旦傳出去,她沒臉見人了。

高飛醒來看見歐陽衣服筆挺,問他:「你啥時候回來的?」

歐陽隨手一劃拉:「深夜一兩點吧……」

他剛才人在路上時,沈心資訊追來,他回覆得簡單粗暴:滾邊兒去!他生自己的氣,被她一通鬧騰後他怎麼就迷糊著了;他生沈心的氣,這麼大人了,胡說八道什麼啊?以後見面多尷尬。連帶著,他也生高飛的氣,都結婚了,成日回孃家像話嗎?

高飛冷著臉出門,拒絕上歐陽的車,兩個人一同出門,分頭上班。歐陽沒意識到這算什麼事,不就是晚歸嗎?

但歐陽不知道高飛生氣的起因,高飛發現自己懷孕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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