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再婚進行時》小說信息

第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傍晚時分的電影院門口,黃成西服筆挺站在門口,表情僵硬,滿心無奈。

出門時他被他媽重新「包裝」了一遍,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弄得路人經過身邊都恨不能掏出個紅包。他看了眼手錶,電影就快開場了,一對小情侶牽手從他面前跑過,時間不早了,不知那位沈大夫到了沒有,黃成懶得跟對方電話聯絡,愛來不來吧,禮貌性等一下,最好不來,他就樂顛顛地回家打遊戲去。這時他看見了高飛。

高飛穿件深色的外套,因為最近又瘦了,外套顯得空蕩蕩的。

電影開場了,高飛直奔入口,進門隨便找靠門的邊座坐下。電影是劉亦菲版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並非「進口大片」。

黃成輕輕坐到她身邊,高飛聚精會神地看電影,目不斜視。黃成藉著銀幕上的光亮仔細打量著高飛,這是他第一次距離這麼近看她,在或明或暗的光線變化中,她的皮膚對映出一種晶瑩,他輕輕呼吸著她的光,有種模糊的幸福。

黃成手機突然響起,高飛聽見鈴聲不滿地回頭瞪他,認出他,她嚇一跳。黃成起身接電話,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低聲對她說:「你媽沒帶門鑰匙。」

高飛莫名其妙:「我媽?我媽!」她的聲調情不自禁提高了,「她給你打電話!?」周圍有人發出不滿的噓聲,高飛趕緊壓低聲音。

黃成低聲:「是啊,她問我能不能找到你,我告訴她我正和你一起看電影呢。」

他這是真實誠還是裝天真啊!她簡直怒不可遏:「你真這麼跟她說!?」

高飛起身跑出了電影院,黃成緊隨其後:「我送你,我開車來的。」

高飛上車後還一臉的官司,質問:「我媽怎麼有你電話?」

黃成說:「是我告訴她的,不過,」他討好地說,「你媽記性真好,我都沒看她拿筆記下來,還以為她沒記住。」

高飛冷冷地說:「那是你少見多怪。」她媽是什麼人,過目不忘的本領,小時候每天考她功課,什麼時候考過,考過什麼內容,她媽瞭然於胸,所以高飛全然不敢偷懶,上廁所的路上都用來背課文。

高飛瞟了眼黃成,發現他笑容滿面。

高飛宣告說:「我媽可能沒告訴你,我結婚了。我有老公。」

黃成迅速看了她一眼:「知道。」高飛鬆了口氣。

黃成含笑說:「那不是已經離婚了嗎?」她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高母在緊鎖的家門口急得團團轉,一見黃成如釋重負:「我爐子上還燒著開水呢!」

高飛責怪地說:「您真是!」她掏兜,又傻眼了,她也忘帶鑰匙了!俗話說得對,憨母和傻兒,天生是一家。

高母生氣了:「你怎麼回事!我是上年紀了,你還年輕怎麼這麼糊塗!?」高飛無從辯解,今晚一通埋怨是跑不掉了。

黃成趕緊兩邊勸慰:「沒事沒事!」他左右一勘探立刻有了主意,「我從隔壁陽臺爬過去就行。」

高飛當下拒絕:「那怎麼行!萬一掉下來還得了,我們打119吧。」

黃成很自信:「不用!」他敲開了隔壁的門,「阿姨,您好,我是對門的,門鑰匙忘了,想從您這裡借個道兒成嗎?」

高飛驚訝地看到對門居然開了門放黃成進去了,沒多久她家的門就開了。

高母笑容滿面:「哎喲,幸虧有你啊!」高飛都不記得她媽什麼時候笑得這麼真切過,高母趕緊進屋去看她的爐子,高飛冷著臉對黃成說:「謝謝。」

黃成發現她不高興,也不知道自己哪裡犯著她了,有點尷尬。

見他還站著不走,高飛一狠心,斷然說:「我就不送了。」她關上了門。

黃成在門口呆立片刻,半天沒法挪動腳步,他從來沒有這麼沮喪過,像剛參加完冰桶挑戰,從頭到腳拔涼,估計到明年底心都暖不過來了。

時鐘指到晚上十點,黃母在客廳裡一面看電視一面縫製拖鞋,黃父在一旁已經睡著了。

黃母推醒黃父:「回房睡去。」

黃父揉揉眼睛:「成子還沒回啊,這都幾點了?」

黃母樂滋滋:「睡你的吧,兒子今天看電影。」在他們那個年代,兩個年輕人如果去看場電影,這事兒基本就算成了。

黃父恍然大悟:「哦,原來有活動,難怪你今天一個勁兒傻樂,告訴你實話,你這兒子情商太低,沒女人緣,眼光又太高,不實際,這輩子難找媳婦。」這黃家二老的日常就是一部互懟史。

黃母煩了:「烏鴉嘴!是你親兒子啊,你這麼咒他!」

黃父嘿嘿笑:「期望越低,失望越小。」兒子三十出頭還找不著物件,老伴負主要責任,要本地的,有知識有文化有涵養,還得性格溫柔精明能幹的。難!

這時黃成開門進來,他拖著腳步,駝著背,看上去很疲憊。

他媽聞聲迎出來:「怎麼這麼晚?吃了嗎?」

黃成悶聲說:「沒。」

「給你下碗肉絲麵啊?」

「行。」

黃母扭身進廚房,一面忙活一面對外喊話:「成子,今天你二伯父送了一箱大棗來,你要不要給上次救你命的大夫送點兒?」

不提高飛還好,一提更堵心,他裝沒聽見。少頃,黃母端面條出來,黃成埋頭呼哧呼哧大吃。

黃母繼續剛才的話題:「棗兒不錯,又大又甜,雖然值不了什麼,多少是個意思。」

黃成拉著臉氣呼呼地說:「我不去。」他想不明白高飛怎麼說變臉就變臉了,更不明白的是,按他以往的脾氣如果受到這樣的冷遇他掉頭就走,這輩子老死不相往來了,可他還是惦記著她。哎!

黃母仔細掂量了一下:「那還是請人吃飯?人家可是救了你的命哪,咱得記恩!」

黃成似乎有點動心:「吃飯——」他很快否定了這荒謬的想法,「人家不會來。」

「你都還沒請怎麼知道呢?去問問吧,人家實在不肯好歹你也盡了心不是?」黃母生了兩兒一女,最優秀的就是小兒子,最操心的也就是他,人在社會上歷練,基本的人情世故他還是欠缺得很啊。

黃成心思又活動了:「也成。」

黃母看兒子的氣色和緩些,趕緊追問:「你和沈大夫的事到底怎麼樣了?要抓緊啊!」

黃成輕描淡寫說:「吹啦。」

黃母有點失落:「怎麼吹啦?不是去看電影了嗎?」黃父不失時機地嘿嘿笑了兩聲,證明自己烏鴉嘴的光榮稱號實至名歸。

夜深了,黃成靠在床頭胡思亂想毫無睡意,他覺得高飛應該不討厭他,但她對自己始終保持著距離。他不知如何開口請吃飯,想到會被她回絕就一籌莫展。

他妹妹黃蕊打著哈欠進來,她坐黃成旁邊,眼巴巴瞅著黃成發呆。

黃蕊在這個重男輕女家的地位極低,在家住陽臺,吃飯坐桌角,是底層困難群眾的代表,黃成見她還不睡覺得奇怪:「幹嗎?」

黃蕊委屈地說:「我都睡下了,媽硬扒拉我起來,我奉命來探聽你的狀況。」

黃成低吼:「正煩著呢,睡覺去!」

黃蕊可憐巴巴地坐在黃成的椅子裡,沒挪窩:「哥,有事跟我說啊,別一個人悶著,是不是人家沒瞧中你?」

見黃成不否認,黃蕊有幾分明白了,開始了政治思想工作:「不是我說你,其實哥你捯飭捯飭也挺不錯的,你就是太不修邊幅了,這樣子不容易受女人待見。」

黃成聽著似乎有了點啟發,將高飛對自己的冷淡歸結為自己的外形不走心,他好受多了。

黃蕊趁熱打鐵:「比如你這頭髮,現在誰還在家裡讓媽剪頭啊,以前那是家裡窮,現在不至於吧,你省那倆糟錢臉面可都丟盡了。」

黃成打量鏡子裡的自己,似乎有所醒悟。鏡子裡的他頭髮亂蓬蓬的,最近忙,他都沒時間去理髮,每天早晨用洗臉水隨便胡擼一把就出門。

「還有你身上這件,沒記錯的話是大哥結婚的西服吧?這件雖然新的,但不合身,誰要看得中你那才是奇了怪。」

黃成坐直身體:「這麼嚴重?」

「真的很嚴重,很嚴重,要不這樣吧,我明天替你挑幾件衣裳,這頭也帶你去剃剃,誰叫你是我最親愛的哥哥呢!」

第二天黃成趕緊去髮廊剃了個五十元的頭,衣服新買了一身,衣領硬得讓他身體僵硬,一見高飛走出醫院,他渾身血開始倒流,鼓起好幾年的勇氣走上前。

高飛今天胃病犯了,她請假提前回家,出門見到黃成,她不禁露出不耐。

黃成一接觸到她冰冷的目光,頓時矮了半截:「我正好路過……」

高飛不客氣地說:「我自己有腿。」

黃成大受打擊,喃喃道:「我懂。」

高飛煩躁地說:「不,你沒懂,我們就是一陌生人的關係……」她當然明白他的企圖,她已經很過分了,不明白他怎麼今天又出現了,非逼人說出傷人的話,太可氣。

黃成步步後退,樣子顯得可憐巴巴的:「我懂,真的。」他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高飛鬆了口氣:「你懂就好,再見!」她的胃痛加劇了,她瞥了他一眼,扭頭向車站走去。

高飛為自己對黃成的態度深感不安,她從來沒有這麼尖銳過這麼無情過。但也只能這樣。她和黃成是兩種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你們這就叫一級護理嗎?怎麼到現在都沒人來給我剪趾甲?這是什麼醫院,服務也太不規範了吧?」第二天高飛一接班,在走廊上就聽見了一個尖銳的女聲大加指責。

外科新收了一個女病人,上官飛燕,女,二十二歲。身材小巧,看上去還不到二十,髮色紅似煉鋼的爐火,手指腳趾塗著多色指甲油,她耳朵總是塞著霍爾磁性開關耳機,將年輕的護士懟得臉通紅,還特別喜歡拿生僻的醫學知識考醫生。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在醫院幹久了,遇到的病人形形色色,高飛已經見怪不怪了。之後她聽說這個病人來頭不小,家裡有錢有背景,說白了就是個任性富家女。上官之前在醫學院讀到大二,後來因病休學,醫學知識半生不熟。護士們神煩這種半懂的,暗地都盼望著歐陽趕緊回來,歐陽肯定能對付。

下班時高飛答應了沈心去幫忙參看新男友,沈心要求她穿那件巨醜的黑呢外套,好襯托一下自己的「年輕貌美」。高飛不記得衣服放哪兒了,趁歐陽出差還沒回家她溜回去翻箱倒櫃,正找著,櫃頂一包東西突然滑落,狠狠砸了她一下。這時,一雙大手接住了她。

歐陽。

高飛怔住了,呆呆看著歐陽。

他也靜靜注視著她,離婚一個多月了,對他來說這一個月比十年還漫長,近得不到十釐米的距離,他們間隔著鴻溝。

高飛囁嚅著:「我怎麼沒聽見,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趁著主人不在偷溜進來,這種行徑在國外應該算私闖民宅吧?

歐陽倒是若無其事:「你沒關門。」他環視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找什麼呢?」

高飛不安地解釋:「我的黑呢子外套。」歐陽準確地從抽屜裡找出來,高飛鬆了口氣:「就是它。」

歐陽卻沒打算遞給她:「你穿這件最難看。」

這件衣服當初試穿的時候他反對過,但高飛當時著了魔,就是喜歡這種「極簡美」。花了筆不菲的銀子買下之後就穿過一次,左右鄰居都說她穿上後特像她媽。

他身上的體溫汩汩地傳遞過來,她驟然心慌,以往他每次出差歸來兩個人當務之急就是解決思念之情,她不敢相信自己對他還有不可描述的念頭。

高飛接過衣服慌張道別,歐陽在身後叮囑道:「走時關好門!」

她剛關上門,忽然想起了什麼,正要掏鑰匙開門,門卻開了,她的包從裡面給遞了出來。

「謝謝!」沒等她話音落下,門在她眼前關上,高飛嘆了口氣,悄然離開。

歐陽將自己行李從箱子裡一件一件拿出來。

他原以為離開一段時間後他的心情已經全部整理好了,但當他拖著行李從計程車上下來下意識看自家的視窗,看到燈亮著,他內心抑制不住地一陣狂喜。她回來了,他會一把抱住她,狠狠將她揉進自己的胸膛,埋怨她的無情,然後原諒她。

他目睹她受驚的表情,就明白自己是自作多情。

此時,他注意到床上一疊高飛的衣物,他一把抓起來塞到櫃子裡,它們委屈地揉成了一團。過了一會兒,他將它們重新取出,重新整理整齊放回格子。

它們散發著她的氣息,那樣濃烈而真實,好像她從未離開過。

高飛一見到王健就覺得沈心太胡鬧了,太年輕了,一張圓臉純淨無瑕,眼睛清澈如春天的湖。這個年齡顯然還在窺探人生,根本不會有成家的打算。

高飛大大方方地走到這個年輕男孩面前:「王健吧?我是高飛,沈心有事會晚到一會。」

王健一笑,嘴角分別有兩個淺淺的小窩:「你和沈心說的一樣。」

高飛樂了,覺得和對方的距離一下拉近了:「估計沒說我什麼好話。」

王健真誠地說:「她說你漂亮,有氣質。」

王健和沈心在一起無話不說,說得最多的就是高飛,王健小時候搬過幾次家,經常轉學,他沒什麼朋友,挺羨慕沈心和高飛的關係。

王健手機響起,他接電話後遞給高飛:「沈心找你。」

沈心聲音從電話裡傳出,神神秘秘的:「我小聲點說話,你聽得到嗎?」

高飛不無疑惑,電話裡沈心低聲說:「你和王健多聊會啊,我有點事兒,現在還不方便離開……」

高飛狐疑:「什麼事?」

沈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姨媽給我介紹一物件,人還沒到,我得見一眼再找理由開溜……」

高飛大驚:「相……」她意識到王健在,忙壓低聲音,「你瘋啦!」

沈心一點羞愧心都沒有:「我那不是之前就安排好了的嗎?本來拒絕的,姨媽太為難,我就勉強應付應付,我人就在附近,所以,你就和王健多聊會兒,別讓他到處亂走,萬一撞見就慘了!?」

高飛開始流汗了:「我可沒這能力!」

高飛掛了電話後坐立不安,王健關切地看著她:「沈心說她臨時有事,晚半小時來。」

高飛訕訕地,不知說什麼才好,王健看她表情凝重,體貼地說:「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就在這兒等她。」

高飛苦著臉說:「她要我就待在這兒。」沈心讓她守住王健,她倒覺著自己像個人質。

歐陽忽然撞見高飛和一個至少小她五歲的少男在咖啡廳裡大方聊著,心如同被一把手術刀切過。婚前高飛和男人都沒什麼接觸,除了病人。她情商低,不懂眉來眼去。而現在,剛離婚的她和一個年輕陌生男人的距離不到一米,談笑風生。

歐陽坐到高飛背後的咖啡桌旁,他可以清楚聽見高飛和對方的對話。

「你多大?」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