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一鳴歷盡艱辛拿下了一個兩百萬大單,客戶要求籤合約時黃成必須在場。牛一鳴立馬將黃成從工地召回來,黃成一臉不爽。
牛一鳴籤的這合同一點都沒顧慮過工程難度和自身能力,黃成嘴都說出繭來了,他意識到和牛一鳴這種好大喜功的人開公司是個天大錯誤,找錯搭檔和找錯老婆不知道哪種更扯淡。
會議桌邊雙方正友好會晤的時候,黃成手機鈴聲大作,牛一鳴狠狠瞪了瞪他,還以為他會識趣關機,誰知黃成竟然自顧接聽了電話,表情顯出緊張:「哪、哪家醫院?」
他當即起身對客戶道歉:「我家老人住院了!改天再談!」走時比來時的動作迅速多了。
高飛聽說她媽暈倒了,慌慌張張趕往急救室,在門口差一點摔一跤,黃成及時伸手攙住:「別急,已經救過來了。」
高飛不明白黃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高母臉蠟黃躺在病床掛著氧氣,雖然見多了生老病死,但第一次面對自己親媽,高飛渾身乏力,腦子一片空白,黃成則忙進忙出,買來臉盆毛巾,還打好了開水。
和母親的管床醫生談完話之後,高飛默默坐在走廊裡落淚,母親老了。雖然幾乎天天見,她沒仔細打量過母親。曾經光潔的額頭上皺紋遍佈,兩頰不知何時長了老人斑,犀利的雙眼也渾濁了。她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她只有這個親人,如果母親沒了,她就孤苦伶仃了。她越想越悲。
黃成忍不住伸手將高飛輕輕摟在懷裡,她的肩膀好瘦,他安慰說:「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他低語著,「我在呢……」
那瞬間,他覺得她就是他的家人,他想守護她。
黃成因為放客戶鴿子和牛一鳴大吵了一架,黃成想,翻臉也好,正好散夥。結果合約黃了好幾天牛一鳴也沒提散夥的話,黃成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劉欣的實習期滿了。之前她不止一次問黃成的意思,黃成都沒有挽留。劉欣心裡有數了,臨走前來和黃成告別。
小姑娘一個字接一個字地告訴他:「我喜歡你。」
這是黃成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告白,黃成模糊地想,還是年輕好啊,喜歡誰就能厚著臉皮說出來,他這個歲數卻是不敢也不能了。兩個人對視片刻,黃成坦然說:「我倆年齡差距太大,不合適。」
劉欣急了:「年齡不算問題!」
黃成不想刺激小孩子,他們這個年代的孩子都只顧著自個兒:「我還有事,就不送你了。」他轉身出去了。
同樣覺得年齡不是問題的沈心遇到了問題,和王健交往似乎沒有她想象中那麼「正常」。
首先,要王健來接她下班這件小事總無法如願,沈心很是奇怪,這有何難?但王健站在醫院門口的濃蔭下,一臉的扭捏,左顧右盼,探頭探腦的,不像警察,像賊。
直到沈心下夜班回家時,她在公車上忽然看見王健手裡牽著一小姑娘的手有說有笑在馬路上經過,沈心的心像被無水酒精泡過一夜,冷颼颼的。
她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撥通王健的電話,當電話那邊端傳來王健的聲音時,她迅速說:「你們挺配的,祝你們幸福!」結束通話電話後,她果斷將王健拖進黑名單裡,公車載著她直奔黑夜,完全無視路邊一臉茫然的王健。
沈心覺得戀愛這事就像一場重感冒,總會有鼻涕眼淚的時候,熬過這段時間就痊癒了。
高母病了的訊息歐陽稍後才知道,他不能想象高飛這麼個不能幹的人如何獨立支撐,特意囑咐高飛:「需要幫忙就吱一聲啊。」
高飛看了他一眼,眼光陌生,以前叫歐陽和她一塊兒回去看她媽,他總推三阻四,都離了突然冒出來這份關心,就像冬天的扇子夏天的火爐,還是趁早收起!
病房裡,高母還在安睡,枯乾的頭髮亂紛紛散落在枕頭上,依舊憔悴。隔壁床病人是新來的,對著剛走進的高飛友好地笑笑:「她兒子剛走開一會兒,你是她兒媳婦吧?」
高飛宣告:「我是她女兒。」
隔壁床想當然地說:「哦,那剛才的就是你哥吧,真不容易,他一直照看著老太太,不知道有多細心,不像我那倆笨兒子……」
高飛這才發現床頭櫃上的碗筷都洗乾淨了,正好黃成推門進來,手裡拎著水果,看到高飛他滿臉是笑:「來了?」這語氣這口吻難怪被人誤解。
想起自己對他曾那麼無禮過,高飛內心歉疚不安:「我在,你回去吧……」
黃成從抽屜裡取出高母的藥一樣接一樣地吩咐:「醫院一早給的藥,這是晚飯前吃的,吃半片,這個是每天都要吃的,一天三次,一次兩片,我剛給她吃過,晚飯後再吃一次……」
高飛掏出錢包:「對了,你幫忙付的住院押金,是多少?我給你。」
黃成忙阻攔:「沒事……」他抓住了她的手,隨即一驚,趕緊把手縮回,樣子有點傻。
高飛堅持將錢塞給黃成,他不善推脫,便接過來,習慣性當面數了數,高飛看到他認真點鈔的樣子有點失笑。有一刻她想,如果自己在歐陽之前認識他,會接受他嗎?絕對不會。
黃成問她:「你還沒吃飯吧?」
高飛來得急,確實沒顧著飯點兒,打算待會兒回食堂吃。
黃成臉突然漲得通紅,突然說:「你要是想謝我,請我吃頓飯就行。」
兩個人一同走進醫院旁邊小巷子裡一家「358小飯館」,牆上菜譜價格大多是三塊五塊八塊,挺便宜,她打量著餐具,顯然都沒洗乾淨,再一看桌子積的油膩,有點不適感。
黃成點了兩菜一湯,上菜時服務員的手指插在湯裡,高飛趕緊移開視線。
黃成和高飛面對面坐著,他抑制不住地開心,不時給高飛夾菜,高飛只吃了兩口白飯。
黃成看她完全不吃菜,意識到自己選錯了飯館:「不合胃口?」
高飛有點不好意思:「你吃吧,我吃不下。」
黃成不解。
高飛吞吞吐吐:「這餐具油膩膩的。」她想,這個價位成本都賺不回,老闆能用什麼油可想而知。
黃成本人對吃喝不講究,只要能塞飽肚子就成。這家他來過一次覺得味道不錯,現在一看檔次太低,不適合約會:「要不再換家店?」
高飛趕緊搖頭:「沒必要,你就別管我了。」她覺得自己有點作,「一連著都麻煩你好幾次了,真不好意思,謝謝你了。」
黃成忙說:「沒事,我有空!有事就給我打手機……」他忽然發現一個大問題,高飛不用手機,這個時代還有誰不用手機?這姑娘太特別了。
下午高飛要回病房上班,她聯絡護工的時候黃成趕緊攔住了,他推掉所有事又陪了一下午床,等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他進門的時候發現一家子都沒睡,都在等他。
黃母滿臉止不住的笑意:「其實我兒子一捯飭還挺像那麼回事!你們說,是不是和電視上那誰誰有一拼?」黃成這兩天出門的時候都是穿的新衣,皮鞋也是擦了又擦,頭髮上還不忘抹了點黃蕊的髮蠟,當媽的一瞧就喜上心頭。
黃父不忘補刀:「是有點《江姐》裡面甫志高的味兒。」
黃母沒情緒和老伴計較,掉頭對兒子的背影嚷了一嗓:「對了成子,明天大伯父的小四兒結婚,你記得收拾收拾一塊兒去啊。」他們家親戚多,每逢大事小情都是全家出動,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一家人的團結。
黃成的聲音從屋裡飄出:「我明天有事兒!」
黃母不高興了:「這可都是提前跟你說好的,我們全家都去,你大舅開一大巴士來接我們,你不能不去。」
黃成突然想到了什麼,出了臥室:「明天全家都去?幾點的喜酒?」
「中午十二點開席,我們十點半就得出發……」
黃成估摸得到下午兩三點才完事,頓時面露喜色:「知道了,你們去吧!」
黃父悄悄對黃母:「古怪!」黃母深有同感。
第二天高母辦理出院,黃成鞍前馬後安置好老太太,他主動說要請高飛吃飯,高飛怎麼可能讓他買單,她準備好好回請一次。
一下車,她發現黃成載她到了一個住宅小區。黃成從車後座拎出事先買好的菜,他介紹說:「這是我家,我親手做給你吃,家裡做,比外面乾淨。」
高飛給嚇了一跳:「怎麼是你家,我可不去!」
黃成趕緊攔著:「我一早去買的菜,你看……」菜還真不少,估計一家三口吃三天的量。
高飛不肯上樓,黃成懇切地說:「沒事,我家沒人,全家出去喝喜酒去了,得下午四點才回,我做飯利索,一會兒就得,進去吧,別在外面拉扯啊?」
高飛看他急得滿頭大汗,有點不忍,勉強答應。
黃成家很乾淨,雖是老房子,但地板擦得跟窗戶一樣亮,東西也收拾到位,沒有一絲灰塵,一看就知道主婦是個能幹人。高飛她媽不能幹,家務都是隨便對付,高飛也沒有做家務的概念,地拖拖,屋子擦擦,就行了。歐陽更是個科技狂,洗碗用洗碗機,擦地用擦地機,洗衣自然用洗衣機。兩下對比,高飛覺得似乎這樣的才更像家。
不到半小時,黃成端上了六菜兩湯,顏色鮮豔,熱氣騰騰,高飛驚奇不已:「就這一會兒工夫,像變魔術似的,這都你做的!?」
黃成也不居功:「那個肉丸和花生米都是我媽事先弄好的,雞是半成品,只有魚是我現做的,你怕刺兒,我把刺兒都剔了,就這個菜費點工夫。」那是一碟松鼠鱖魚,酸酸甜的,脆嫩爽口,高飛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黃成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飯,舀了勺紅彤彤的辣醬:「多吃點!這是我媽自己做的辣椒醬,下飯!」
高飛一吃,眼放精光,辣椒裡面有一絲絲回甜,太香了!她讚歎道:「好吃!你媽真能幹!我媽不會做菜,從小帶我吃食堂。」
黃成趕緊說:「愛吃以後我天天給你做!」是的,他願意。他喜歡看她細白的牙齒咀嚼著,喜歡看她歡天喜地的,他願意給她做一輩子飯。這個時代,他這個歲數,他的表白。
高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有一絲絲感動,又有點訕訕地。
正在這時,黃家的大門突然大開。如同戲園子開場,一堆人魚貫而入,打頭的正是黃家父母。空氣凝固,所有人驚呆,最驚的當然是高飛本人。一堆人堵在門口,大家齊刷刷地瞅著她,她像誤入羊群的駱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