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次他們一吵架,我都在想,以後、以後我一定不會結婚,哪怕結婚也不要找跟自己不同的人。」
結婚?
南檸稍稍出了會神,這個話題好像扯得比較遠。
「所以我沒想過要找女朋友,也不知道要怎麼樣去喜歡別人。」他還在講,「南檸,你很堅持,我不知道以後的你會不會像現在一樣堅持,可我……」
白陸突然停了,轉臉看著她。思緒混亂,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
「嗯?」南檸靜靜回望過去。
望著那張臉,他輕啟口說:「等我們畢業了,如果你還堅持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南檸本想問為什麼不是現在,憶起夏昀之前打聽到的事,白陸的父親對他十分嚴格。
她咧嘴一笑:「好啊,等我們都考上大學了,我們就在一起!」
「不是,」他認真說,「是一畢業,我們就在一起。」
有什麼不一樣嗎?南檸詫異皺眉,卻還是點了頭。
「那先拉個勾,」她拿掉手套,伸出小拇指,「印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後就不能再跟別的姑娘許諾了哦。」
「嗯。」他伸出手,「你也不能。」
「嗯?不能什麼?」
「不能再去追別人。」
這次考試南檸算是盡了全力,拿成績單那天也忍不住胡思亂想。
萬一又考了個倒數第一怎麼辦?白陸會不會瞧不起她?
看到成績的那瞬間,她身體跟著靈魂飄了起來。
不是倒一!正數第十九名!
哈哈哈,比擬定的目標還高一個名次!
又重新數了幾次,確保沒看錯後南檸才一副神氣的樣子回了座位。
白陸很晚才到,她已經提前幫他看過。年級大佬始終是年級大佬,當她師父的同時也不會讓成績下滑。
這一次南檸是班上進步最大的,得到了班主任林誠的誇獎。
南檸放低驕傲的態度,說:「也多虧了同學的幫忙啦。」
尤其是同桌小哥哥。
散學典禮進行到一半白陸才到,南檸先前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接。
散學典禮在禮堂舉辦,每個年級的學生代表會到主席臺上發言。高一學生代表還是當初的杭佳雯。
看到白陸到了5班指定座位,南檸在一側朝他招手。
他走過來,半途又突然低頭看手機,轉身就走。
南檸沒等到人,在座位上站起來。察覺到了什麼,離開的人也回頭,兩人視線在空中遙遙相撞。
白陸手裡緊握著手機,還是結束通話了正撥打過來的來電,給她發了條簡訊:
「我有事先走,一會不跟你們出去了。」
看完這條簡訊,再抬頭,他人已經消失。
早上十一點多,散學典禮結束。
南檸摟著倪晗晗肩膀出去,成績不錯,她心情很好。就是還沒來得及把這份欣喜告訴白陸。
倪晗晗突然喊住路過的人,「杭佳雯!」
杭佳雯停下,看看她,又看了眼南檸,頷首莞爾,「好巧啊。」
「是啊,」倪晗晗幾次都跟她一個考場,還常去圖書館,也算是熟人了,「你一個人嗎?」
南檸放下搭著倪晗晗的手,轉頭喊不遠處走來的宋成彥他們。
聲音突然卡在喉嚨裡。
「大檸子,你幹嘛呢?」宋成彥已經到了面前,又去問倪晗晗,「怎麼了這是?」
「不知道啊。」倪晗晗跟杭佳雯聊了會,才發覺南檸不對勁。
宋成彥視線朝多出來的杭佳雯身上一繞,「她你朋友?」
「嗯?」倪晗晗一愣。他不會不記得杭佳雯了吧?
杭佳雯臉上微怔,小聲說:「我是杭佳雯。」
她聲音被身後衝過來的周恭臨打斷,「南姐,我剛才看到陸哥跟那個2班的顧希芸上了一輛車!」
「嗯,」南檸直視前方,「我看到了。」
她看到他上了一輛車,開車的人,是個清瘦的中年男子。
整整兩天了,南檸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不接、不接、還是不接。
最後一次就是今晚,再撥過去已經變成了暫時無法接通。
她提心吊膽地在房裡踱來踱去,早知道這樣,那天下午就該打輛車跟過去。
晚上十一點多了,她聽到樓下開門動靜,是爸媽回來了。
熄了燈,南檸坐在床上給夏昀發簡訊,麻煩他找一下白家地址。
簡訊上字眼很著急。
夏昀又找上之前那幾個桐中的朋友,聊了半天終於找到詳細地址,絲毫不耽誤地給南檸發過去。
這麼晚,天兒又冷,她不會現在要去白陸家吧?
大檸子現在追人追這麼急?
「幹嘛啊?出什麼事了?看你急火火的。」夏昀問。
南檸起身,找到衣服換上,語氣倒是平穩,「沒什麼,我就是問問。」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大晚上的要衝到他家去。」
「你想多了,」拉上羽絨服拉鏈,南檸又裹上圍巾,「總之謝了啊,早點睡。」
「姐姐,夜生活才剛開始呢,睡什麼睡啊,」夏昀那邊確實有點吵,不像在家,「你要過來玩會麼,反正都放寒假了,來的話把葉子他們也一塊叫來?」
她從抽屜裡掏出錢塞兜裡,在房裡轉了圈又把那副毛線紅色手套拿上,一切準備就緒,坐在床邊等。
「累,我就不去了,你找他們吧。」
夏昀不疑有他,「行,我看你這段時間簡直是中了那個白陸的毒了,早學晚學,遲早得把腦子給學壞了,你早點睡吧,讓腦子放鬆放鬆。」
聽完,掛了。
房間裡除了時針的走動,再無其他聲響。
她沒開燈,只有手中的手機映出微弱的光。螢幕上的光漸漸暗下去,屏保照片中那人的模樣也越來越模糊。
門口傳來腳步聲,她摁滅手機。
門被輕輕敲兩下,門口的南俊傑小聲問:「檸檸,睡了嗎?」
裡面安安靜靜,沒回應。
南俊傑又對身邊的人低語:「睡了,咱們下去吧。」
「這兩天又沒時間陪她,她不會生氣了吧……」王嫿的聲音逐漸變弱,直至消失。
兩人下了樓。
在床邊坐到零點,她才躡手躡腳地開了門,樓下無光,他們已經休息了。
南檸拉上門,放輕腳步下樓,一路出了大門。
她到小區門口,好容易才攔到輛車,上車前,記下了計程車的牌照。
報了地名,司機詫異盯著她看了會,隨口問:「小姑娘這麼晚一個人出門?」
「嗯,」她坐在後面,直視後視鏡裡那雙眼睛,「我朋友在桐安鎮公交站臺等我,有事。」
司機笑了笑,又說了些讓她注意安全的話。
之後一路無言。
南檸盯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捏緊手機。
沒多久提先設定的鬧鐘響了。關掉鬧鈴,她將手機貼在耳邊,自言自語起來:「嗯,上車了……沒多久……你先等等……好……」
到了桐安鎮,司機把她放下。
站臺上還真有兩人,瞧著不像是等車的,像在等人。
南檸慢吞吞朝那兩人過去,車子很快離開。那兩人在聊著什麼,她走近。
「那麼小的孩子,還真是作孽了喲!」其中的中年婦女縮著脖子,普通話並不標準,「越到年底,出的事還就越多了,那天早上我看到的時候都心疼到不行,可不得把孩子爸媽給哭死……唉……」
另一個男人說:「可不是嘛,才那麼丁點大的孩子,唉……」
南檸走了過去,心跳莫名跟著砰砰作響,一下比一下有力。
兩人看到她,中年女子左右看看,「小姑娘,你這麼晚在這幹什麼?不回家啊?」
她停下,片刻繼續過去,「阿姨,你認識顧希芸嗎?知道她住在哪嗎?」
「顧希芸?」兩個中年人對視一眼,女子說,「顧家的小丫頭?你是她同學?這麼晚過來?」
「嗯,本來是想明天過來的,但是臨時有事,」南檸鎮定道,「她也說會在這等我的,但是我沒看到她人,就想先去她家看看。」
女子指著向西的一條大道,「就從這兒一直往裡走,路過第一個巷口拐彎進去,那邊有路燈,顧家旁邊有一座橋,很好找的。」
「謝謝阿姨。」
道完謝,南檸朝著她指的方向過去。顧希芸和白陸是鄰居,離得應該不會遠。
到了一座橋,南檸停下,左邊的房子裡亮著燈。她又繼續往裡走,在隔壁一座房子前停下。
整座房子漆黑一片,南檸剛要走近,門口突然冒出個身影。
她嚇了一跳,後退,「誰?」
那人站了起來,個子不太高,像個女孩。
那人慢慢走出來,臉在路燈下變得清晰。南檸瞧著覺得有點眼熟,可就是叫不出名。
她還在腦中搜尋,幾乎在同一時間,對方先叫出了她的名字,「南檸?你來幹什麼?」
她想起來了,這位就是她剛才口中的‘同學’,顧希芸。
「我找白陸,」南檸繞過她,想要從門縫裡看情況,「你又坐在這幹什麼?」
「我坐這兒……」顧希芸一停,突然扯住她胳膊往外拉,「你回去,誰讓你來找他的!」
顧希芸聲音發抖,像是剛哭過。
南檸更覺得奇怪。顧希芸大半夜地坐在白家門口哭,這不嚇人麼。
她拿出手機,再次撥了白陸號碼,幾秒後,突兀的鈴聲在她身邊響起。
南檸看著顧希芸手裡的東西,伸手,「拿來。」
顧希芸不給,「這又不是你的東西,我憑什麼給你!」
南檸眼神發狠,她還沒看出來,顧希芸這人還挺橫的啊。
不再廢話,二話不說就去搶手機,顧希芸掙扎,手機在二人手中打滑掉在地上。
南檸去撿,一隻腳猛地踢過來,撲通一聲低響,落了水。
南檸怒目,忍無可忍揚起隻手,「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被嚇到的顧希芸趔趄退後,又不服輸一樣仰著臉由她打,「你才有病!要不是你,季冬也不會出事!小陸哥他……」
顧希芸聲音噎住,忍不住又要哭,「我告訴你南檸,白家所有人都討厭你!你最好滾得遠遠的!沒有人喜歡你!都是你!你就是害人精!」
南檸最見不得女生這副嬌弱可憐的樣子,煩躁地放下手,「你把話說清楚點,白陸他人呢?」
說著又要去敲門。
顧希芸攔在她身前,兩眼通紅地盯著她,咬牙切齒般說:「他不在,他不會見你的,永遠都不會了!」
「你老幾啊,你說了算嗎?」
「我……那為什麼他的手機會在我這兒?」顧希芸一句句打壓在她心上,「小陸哥這兩天有主動聯絡過你嗎?他已經知道你追他是在跟別人打賭,他討厭你討厭你!」
南檸冷冷看著她歇斯底里、語無倫次的樣子,覺得很可笑。
「顧希芸,你最好給我滾開。」
「你在我面前逞強算什麼?」顧希芸淚眼婆娑,「你不喜歡他為什麼要去招惹?沒有你的話……沒有你的話現在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你怎麼……怎麼……」
「你廢話說夠了沒?」南檸不耐煩,她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爽快點,他在哪,我自己去找他問清楚。」
顧希芸小聲啜泣,咬住下嘴唇不出聲。
南檸反身在門口坐下。不開口是吧,她就在這兒等,不信等不到。
顧希芸慢慢放下胳膊,聲音沙啞,「他已經走了,你想等,那你就慢慢等吧。」
顧希芸沒站多久,就回了隔壁的家。
冬夜寒氣逼人,這兒又近水,南檸手腳冰涼,渾身也打著顫。
好容易天慢悠悠轉亮,鎮子裡有了人聲,她卻是更冷了。
起來跳跳,想要暖身。
白家的門還是沒有開,她透過門縫朝裡看,裡面的門也緊緊關著,似乎真沒人在。
又等了會,南檸才離開。
找了個早點店,點了一碗小餛飩。
店才開火沒多久,客人還不多。
她的那碗餛飩到了,皮薄餡多。南檸一連喝了幾口湯,才感覺到一絲暖意。
吃完餛飩,又去白家門口轉了圈。
白家和顧家位置偏僻,周圍沒幾戶人家,她縮手縮腳地來回走動,始終不見熟悉的人影。
顧希芸的話再次盤旋在耳邊。
他走了是什麼意思?一個解釋都沒有就這麼走了?
她不允許,也不能容忍這種事發生。
南檸再次坐在門口,手機設定了鬧鐘,倆小時後響。
就再等倆小時,他要是不出現,就不等了。
手腳快凍得沒了知覺,她躲在擋住風的一側牆內,盯著大門出神。
鬧鐘響了又停,她人巋然不動,像尊雕塑。
那就再等一個小時吧,一個小時後,他要是出現了,就不罵他。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南檸一驚,慌亂開啟手機。
眼神一鬆,是爸爸的來電。
「檸檸,你大早上的去哪了?怎麼都沒跟我們說一聲?」
南檸一齣聲,牙齒禁不住寒,微微打顫,「我出來跑步,在外面遇到了同學。」
「你這孩子,出去也跟我們說一聲啊,下次不許了啊!」
「嗯……」
寒風一遍遍過,河面結了層薄薄的冰,有小孩在橋上嬉戲,拿磚頭砸冰。
她將手機貼在胸口,緊緊盯著來時的路。
如果、如果他現在出現,無論是什麼理由,她都會接受。
哪怕他親口說不喜歡她了,討厭她了,她也接受。
可惜事與願違,來時的路上空無一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朝來時的方向走,腳像踩在虛空的浮雲上,絲毫沒知覺。
到達公交站,天已經完全黑了。
手機又響了,還是南俊傑打來的,她接起來。
「晚上回家吃飯嗎?」南俊傑問,「我跟你媽晚上都在家,回來吃的話告訴我們想吃什麼。」
南檸怔怔發愣,半晌,她說:「爸,我想吃排骨,還有魚。」
最先察覺到南檸不對勁的,是南俊傑和王嫿。
高一的寒假,她反常得厲害,不是悶在屋裡看書,就是待在客廳裡看電視,極少出門。
愛學習的表現讓他們很滿意,不過南檸一聲不吭地把頭髮給剪了,又令他們感到十分驚訝。
葉子他們約過南檸幾次,都被她用「累、忙」的理由給拒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葉子和倪晗晗衝到了南家,葉子聲稱過來看她有沒有在家長蘑菇,蘑菇沒看到,倒是看見了一顆小滷蛋。
看著她那頂光滑的圓溜溜的腦袋,葉子和小白兔驚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葉子摸了摸南檸腦袋,看著剃的挺乾淨的,還是有些扎手。她忍住笑說:「你這是要出家當尼姑啊?」
南檸懶洋洋地癱在沙發裡,調看電影片道,「沒啊,新年新氣象,我換個髮型。」
倪晗晗小動作推了下葉子,無聲說了‘白陸’倆字。
葉子想起南檸跟宋成彥之前那個賭,以為她跟白陸又出什麼事了。
檸子這大半年都圍著白陸轉,他們有目共睹。
猜到可能是跟白陸的事黃了,葉子不禁有些惱怒:「小白臉拒絕你了?這人也太不識好歹了吧,他那天還跟我們一塊去吃飯呢,怎麼轉眼就變臉了?」
「不不不,」南檸還是那副慵懶的表情,坐起來一點,「不是他拒絕我了,是我,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葉子和倪晗晗沉默。
她說得輕巧,跟當初那個發誓一定要把白陸追到手的她判若兩人。
倪晗晗小聲握住她的手,「檸檸……」
「有點餓了,」南檸拍拍小白兔腦袋,躍起身找到毛線帽套上,「我家也沒什麼好東西,去外面吃東西吧。」
「放棄就放棄吧,」葉子關了電視,跟小白兔到玄關換鞋,睨著眼看穿外套的南檸,聲音低了低,「天涯何處無芳草呢,沒了白陸咱以後還有藍陸黃陸五彩斑斕的陸。」
小白兔拉她,讓她不要再提了。
之後她們確實沒再南檸面前提過白陸,葉子也知會過宋捲毛他們,大家心照不宣,似乎從沒遇到過這人。
沒有人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跟當初沒人堅持追問她喜歡白陸的原因,像是知道她早晚會放棄。
事情靜悄悄地發生,同樣悄悄被抹滅。
南檸還是之前的南檸,驕傲張揚,卻又有了不同之處。
她變得愛學習了,跟那人一樣。
開學後,南檸一直戴著帽子。白陸依舊沒來,桌兜裡空蕩蕩的,有人替他收拾過。
他的名字還掛在5班班級名單上。班主任林誠說,白陸家中有事,所以他在家裡自學,還算是5班學生。
回校的時間並沒有講。
南檸在學校偶遇過幾次顧希芸。見到南檸,顧希芸眼神如那天在白家門口看她時相差無幾,同樣的狠厲哀怨。
她禁不住想笑。自己到底做了怎樣傷天害理的事,讓一個好好學生對她產生如此濃烈的怨恨之意。
高一下學期,南檸的成績漸漸好轉,偶爾也能躍進班級前十名。
南家父母為此感到欣慰,慢慢放下要將她送出國外的念頭。
填文理分科表的當天,她終於知道顧希芸為什麼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了。
倪晗晗負責把同學們的分科表交上去,拖上了南檸一塊去辦公室,她進去,南檸就在外邊等著。
正百無聊賴地抵著牆發呆,對面電梯裡突然出來兩名老師。她不認識。
兩名老師也是教高一的,討論的正是這次高一的月考成績。
這次年級第一是倪晗晗,5班的。他們很快就想到上學期那個蟬聯第一名的白陸,也是5班學生。
他們討論著5班兩極分化的成績,不知怎麼又繞回了姓白的身上。
「你不跟白海平是老同學嗎?也不知道他們家怎麼了。」女老師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作響,「白海平他兒子都很長時間沒來學校了,什麼事能拖這麼久啊。」
另一名男老師說:「我就知道他們家小兒子出車禍了,白陸沒來倒不怎麼清楚。」
「車禍?」女老師驚恐,「沒出什麼大事吧?」
「那段時間正趕上過年,路上車多人多的,一個小孩子在路上玩輪滑鞋很容易出事嘛,」男老師嘆氣,「不過好像沒出什麼大事,就是當時的情況把白海平和他前妻給嚇壞了。」
「那白陸怎麼還沒來上學?」
「不清楚……」
他們走遠。南檸微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瞧,直到倪晗晗出來喊她,她才回神揉揉酸脹的眼睛。
說不清現在的心情如何。
南檸選的理科,物生班。白陸的名字掛在物化班,跟倪晗晗一個班。
一直到高二分了班,南檸手機都沒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過。這一年她去辦了身份證,用自己身份證重新辦了張手機卡,登出了以前的那張卡。
日子一天天過,身邊還是那些人。
偶爾葉子會翻牆到他們學校,陪她一塊討論新生中哪位長得帥,會衝害羞的小學弟們吹口哨,只是沒了追人的衝動。
也許是年長一歲的緣故,如今看這些學弟覺得稚嫩得很,無心情下手。
南檸的頭髮再沒剪過,已經到了齊耳的程度。留髮真是個艱鉅的過程,她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輕易剃光了。
她承認自己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瀟灑,上課時偶爾會想到那個容易臉紅的人。
時間一長,再仔細回想,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南檸努力說服自己,不過是因為還沒將人把到手,不甘心罷了。
誰都有驕傲,她的驕傲不容許她整日悲天憫人地等另一個人,為他人而活。
她要生活,要未來。
在無數個手機鈴沒響的日子裡,對白陸的那份喜歡已經慢慢被凍結。不辭而別就是不辭而別,她不會找自我安慰的理由。
高二南檸被分到了七班,同桌是個戴眼鏡的男生,聽說學習成績不錯。
宋捲毛跟倪晗晗一樣選了物化班,但兩人不在一個班。倪晗晗跟隔壁班的杭佳雯越走越近,有時出來吃飯也會捎上她。
南檸有時中午不跟他們出去,就在食堂對付兩口,吃完就去圖書館。
當初向父母許諾考警校,現在她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父母也越來越支援她,甚至還幫忙查了許多家警察學院的資料。除了需要參加高考外,她還需要參加所報考學校的面試和體能測試。
每天下了晚修,南檸都會去操場跑幾圈,鍛鍊體能。
宋成彥見她這麼拼命,忍不住勸:「要不還是跟小爺一塊出國吧,那警校可不是隨便就能混過去的啊。」
她一個掌刀差點劈過去,「姐跟你不同,姐有一顆愛國的心,以後是要為人民服務的!」
宋捲毛:「……」
南檸最近跑步時隱約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她,她不動聲色地做完全項訓練,最後一溜煙爬上操場邊的看臺上坐著。
下面不遠處有個黑影來回走動,像在找人。
「咚」,一個空瓶子砸在那個黑影身上。
那人抬頭,是個男生。
男生扶了扶眼鏡,還沒看清人就聽到上面傳來笑聲,「小兄弟,你跟我很久了啊。」
南檸下了幾個臺階,在光中露出臉來。
看到了男生,是她現在的同桌。
那人略為尷尬地揮了下手,「嗨。」
「跟著我幹嘛啊?」她兩胳膊搭著扶欄,側頭問。短髮被汗水打溼,黏上臉頰。
「嗯……」男生找著措辭。
南檸一笑,「喜歡我?想追我?」
雖然見識過南檸的張揚,可這份直白放在他身上,難免會被驚到。
男生緩了會,然後鼓足勇氣,明明中氣十足,聲音又像是被壓到了最低,「南檸!我喜歡你!」
南檸視線放低,久久打量著臺階下的男生。
身高還行,模樣一般,沒心動的感覺。
「哦,我知道了。」她站直,雙手交握朝上拉伸,動了動脖子下來。
她的回答跟沒回一樣,男生著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還喜歡那個白陸!?」
懸在空中的腳停了一秒,南檸又若無其事地往外走,語調懶洋洋,「白陸啊?對,我是喜歡過他。」
「那現在呢?」男生追在她身邊。
「聽不懂我的話嗎?」她停下,「我說的是喜歡過,過去式。」
「意思就是現在不喜歡了?」
南檸嘖嘖兩聲,「可愛的小同桌,你學習成績不挺好的嗎,過去式和現在時都搞不懂嗎?」
男生不知被哪一句逗笑,自個欣喜道:「嗯,我知道了!」
夏季到來,晚風夾帶了些燥熱。
風從身後襲來,空氣裡有運動後的臭汗味,有樹葉的清香,還有……某種熟悉的味道。
南檸停下,風輕輕往她棉裙裡鑽,吹乾淋漓的汗。
她陡然回身,身後的遠處有兩棵壯碩的香樟樹,樹枝在晚風的吹拂下搖曳身姿。
除了幾個鍛鍊的學生,沒發現什麼。
心頭突然出現的那股熟悉感慢慢消失。
「怎麼了?」男生好奇看著她。
「沒事,」她搖搖頭,忽而又一笑,「同學你還是好好學習吧,我高中不打算找男朋友了。」
話一齣口,南檸自己先笑了。
什麼時候,她也變得這麼假正經了。
兩年的時間彈指一揮間,匆匆就過去了。
原本以為會尤其轟烈的高中生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在時間的齒輪間溜走。
回想這三年,她做了哪些事。
學習、鍛鍊、玩。
哦還有,在此之前追了個人。
高考前南檸聽人提過白陸。他轉回了桐中考試,還聽說他提前參加過b大的招生,已經通過面試,參加高考不過是玩玩而已。
她覺得不公平。別人辛辛苦苦為高考做準備,而他卻只是玩玩。
高考的那三天,天氣悶沉,似要落雨卻又不下。
南檸胸口也跟堵了口氣似的,一直捱到最後一場。
出了考場,候在校外的南俊傑和王嫿立即上前問她有沒有不舒服。胸口那團氣頓時就消了。她說沒有。
悶了三天的雨終於斷斷續續落了下來。
南檸悶頭在家睡了一天,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
外面雷聲震耳,樹木被狂風扯得東倒西歪。
家中無人,阿姨給她留了飯菜。南檸起床熱了熱,幾口就填飽了肚子。
手機一開,簡訊未接來電逐條跳出來。
葉子他們發來的簡訊,今晚訂了個包廂,為他們擺脫高中生活慶祝。還有班長的簡訊,明天有個班級聚會。
她一一看下來,又翻看了下未接來電,其中有個本市的陌生號碼,響了四聲。
大考之後,整個身心都是疲憊的。
可跟別人不同,等分數出來後,她還需要參加警校的面試和體測。所以這幾天也不能放鬆訓練。
給葉子回完簡訊,她去換了身衣服,又化了個妝。
頭髮已經可以紮成馬尾了,她沒扎,披在肩頭。
包廂裡很熱鬧,寧中和一中的學生共處一堂。
她一進來就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葉子那小妮子一腳踩在矮桌上,撕心裂肺地扯著嗓子吼。
南檸捻著髮絲上的雨水,到倪晗晗邊上坐下。
倪晗晗旁邊還坐了個人,杭佳雯。
南檸也記不清杭佳雯是什麼時候跟他們混在一起玩的。她跟杭佳雯並不熟,路上遇到如果對方不出聲,她也不會主動打招呼。
杭佳雯給她的感覺,跟當初顧希芸給她的感覺差不多,她不是很喜歡這類人。有提醒過小白兔,但也不會阻礙小白兔的交友。
玩過鬧過後,幾個男生差不多都醉醺醺的了。
南檸腦子也暈暈沉沉,到廁所用冷水冰了會臉才清醒一點。
其他人有的留在包廂,有的回家。
葉子不知真醉假醉,偏要出去看什麼江。南檸和倪晗晗無奈扶著她出去,東拐西拐地散著步。
葉子看見條河就稱是長江,扒拉開衣服作勢要跳下去,被兩人壓制住才安分點。
再遇到條河,南檸直接一掌蓋在她腦門上,讓她閉嘴。
不知不覺,跟著葉子繞進了條巷子。
天色完全暗了,雨也停了,地上一踩一腳的泥水。
南檸把葉子往外拖,「大小姐,哪裡不走你走這兒幹嘛?」
前面黑通通的,壓根看不清情況。
葉子嘻嘻笑著,兩手扒住旁邊半殘的牆壁,不肯走。
倪晗晗故意一哼:「你再不走,就把你扔這兒喂野狗!」
「不不不,你才喂野狗呢!」
身後有幾人路過,南檸瞬間警惕起來,勾住葉子肩膀準備離開。
那幾人聽到動靜停下,有光照進來,在她們三人臉上晃。
其中一男的說:「哥,好像是上次拒絕你的那個杭佳雯。」
聽到杭佳雯的名字,帶頭的男生又停下。
「杭佳雯?」葉子腦子不清醒,抱著面前的倪晗晗左晃右晃,「跟我們家小白兔那麼像,也不知道怎麼長的。」
「你別說了!」倪晗晗壓低聲音,著急捂住她嘴。
南檸穩住葉子,邊小心掏出手機,給宋成彥他們發簡訊,也不知道他們醒沒醒。
一人架起葉子一邊胳膊,準備離開。
那幾人攔在她們面前,手機開著電筒往她們臉上照,似是想要看清。
光線刺眼,三人都捂面側開頭。
有人咦了聲:「杭佳雯跟他們學校的南檸怎麼混一起了?」
眼睛被光照得睜不開,南檸不滿地嘖聲道:「操,能不能把燈關了!」
男生們發出曖昧笑聲:「關了燈你要幹嘛啊?」
她心裡罵了對方一句,身邊還有兩人,南檸忍住衝動,將不滿壓下去,「麻煩讓一下。」
一人說:「讓開也可以,不過你讓杭佳雯出來跟我們哥說會話,要不,南檸你來說會話也行。」
他這說會話的意思,可不僅僅是說話了。
倪晗晗氣得面目通紅,「杭佳雯不在我們這裡!就算在也不跟你們去!」
「哎喲,小妹妹挺兇的嘛,」燈又在她臉上照了照,帶頭的男生突然疑惑了,「怎麼,你不叫杭佳雯?」
南檸擋在她們面前,「不就說會話麼,你想說什麼,現在說吧。」
「隱私的話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說呢。」打頭的男生心思從倪晗晗身上移開,又活泛起來。
兜裡的手機震了兩下。
南檸沒管,說:「那你要怎麼說?」
「當然是找個隱秘的地方啊。」
她手在葉子背上猛一拍,葉子突然乾嘔起來。南檸將面前的人排開,「等會再談,我朋友又要吐了。」
男生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沒事,妹妹你慢慢吐,哥哥們有的是時間。」
葉子剛要有轉好的趨勢,她猛地又是一拍,旁邊倪晗晗知道了她要幹什麼,配合地拍葉子後背。
估摸時間差不多了,南檸扶起虛脫的葉子,往倪晗晗身上一推,「你讓她倆先走,我跟你說會話。」
男生們停在面前不動,空氣裡亮起幾點猩紅,他們在抽菸。
好一會,帶頭的人才鬆口,讓路,「那讓你兩個妹妹跑快點。」
她們離開後,南檸盯著這群人,頭疼了。
想她一方小霸王,居然淪落到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裡。
「你們就不怕我事後找你們報復嗎?」她好奇問了句。
這群人年齡也不大,應該也是附近哪所中學的。
還真有人怔愣了,隨即大家又都笑了。
一個男生欠揍地說:「誰不知道你啊,寧中的南檸,被個男的拋棄了,現在居然當起好學生來了。既然那個小聾子不要你,不如你就跟咱哥吧,咱哥可會稀罕小姑娘了。」
南檸頭更疼了,按住太陽穴揉,「你等會,剛才說什麼?」
「我說啊,」那人還當真重複一遍,變本加厲地笑,「你南檸,被一個聾子拋棄了啊。」
「哈哈哈——!」
腦袋裡嗡嗡嗡,快炸了。
聞著空氣裡的煙味,她很煩躁。
一抬腳,驀地朝面前人踹去,「你他媽說誰是聾子!」
她眼中像是充了血。口袋裡震動的手機摔在地上,又被人踩了幾腳。
面前是一群男的,她自然打不過。踹了兩人下身後,南檸扭頭就跑。
巷子深,又黑,完全看不清腳下的路。
身後罵罵咧咧的葷話越來越近,她的喘息也越來越重。
後腦勺突然被什麼擊中,渾身一震,有腥味散開。她伸手去摸,手上黏黏糊糊的。
又有人在背後踹來一腳,南檸摔在地上,手裡拽了根棍子就往後甩。她手腳並用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視線慢慢轉紅,只聽到自己加重的呼吸聲。
汗味、血腥味、以及若隱若現的煙味在身邊繞。
她腳下趔趄,撲進一個懷抱中。
鼻尖在對方胸膛裡湊了湊,熟悉又久違的味道。
心臟砰砰砰壓不住地在跳動。
南檸緩緩抬頭,眼前模糊。
操!
她突然想到,臉上的妝肯定都花了。
這念頭還沒在腦中停留幾秒,又是一番暈眩。
暈倒前,記憶中只剩下對方那聲如同耳語般的呢喃:「南檸……」
醒來,刺眼的光線從窗外灑進來。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南檸趴在床上,挪動了下身體,牽動背後的傷口。
有關疼痛的記憶在這一瞬間湧入腦海,她緩了會神,齜著牙觀察當下的情況,她好像住院了。
倪晗晗幾人剛開門進來,就對上南檸直愣愣望過來的眼睛。
幾人臉上一喜,倪晗晗和葉子上前來扶她,夏昀去把南父南母叫來。
「小姑奶奶,你可終於醒了!」南檸被翻過身,葉子在她背後塞兩塊枕頭,後怕地說,「你可嚇死我了,我今天早上一醒來就聽他們說你進醫院了,還以為是我昨晚撒酒瘋把你給打了。」
葉子一邊檢查她腦袋,邊憤憤不平,「昨天那幫人居然敢趁著我醉酒的時候偷襲你!哎喲,也不知道這漂亮的小腦瓜有沒有被砸傻。」
以防萬一,葉子又豎起兩根指頭問南檸:「這是幾?」
「二。」翻了個白眼。
「那我是誰?」葉子緊張地盯著她。
南檸:「你是不是傻?」
就受個傷,也不至於到失憶的地步吧。
葉子出乎意料地沒懟她,拍著胸舒了口氣,「早上醫生的話可真快嚇死我了,說你有什麼腦震盪!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的嗎?很容易失憶的啊!」
南檸頭疼,虛靠著枕頭,兩指夾住葉子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唔唔——!」出不了聲,葉子揮舞雙手,臉上表情半是心疼半是委屈。
南檸嘴巴乾澀,朝正在倒水的倪晗晗伸手,「我要喝水。」
倪晗晗把手裡的溫水端來。她渴了許久,咕咚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
另一手鬆開葉子嘴巴,眼睛往門口方向看,「就……你們幾個?」
得了空,葉子緩著氣說:「對啊,不過宋捲毛今天沒來,他有點事。」
「嗯……」南檸牙齒輕輕磕在杯沿上,沒再喝水,「對了,昨晚誰送我來醫院的?」
她記得暈過去前,聽到了那人的聲音……
倪晗晗幫她理頭上睡歪的紗布,葉子說:「是捲毛他們幾個。」
南檸皺眉表示懷疑。
當時抱住她的人,給她的感覺明明很熟悉,而且聲音也……
「就只有他們?」南檸不死心又問一遍,「捲毛沒說還有其他人?」
「幹嘛啊?」葉子奇怪,掏出手機當面給她證實,「捲毛說他是第一個發現你的,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再問問?」
「我就隨口問問,」南檸手蓋住她手機,搖頭,「不用給他打了。」
又摁著腦袋揉幾下,肚子咕嚕發出響聲,惹得倪晗晗和葉子發笑。
倪晗晗說:「剛才夏昀出去的時候也讓他帶點吃的過來了,你再忍忍。」
手上也沒閒著,幫忙放平了床上的桌子。
南檸兩條腿蜷縮起來,胳膊壓在桌邊上,朝葉子眉梢一挑,「葉子你還是去看看夏昀會給我買什麼吃的,我怕他會毒死我。」
「行嘞,大姐。」
葉子出病房時順帶關上了門。
怕南檸被其他病人打擾,父母幫她安排在單人病房。
房間裡陷入安靜的氛圍,她看向默默喝水的倪晗晗,盯的時間長了,把倪晗晗盯得坐立不安起來。
「檸檸,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南檸眨眨眼,上身微微前伏著,像是要講小秘密一樣的語氣問她:「我問你啊,昨晚都有哪些人送我來醫院的?」
「啊?」倪晗晗愣了愣,仔細回想,「昨天……我把葉子送回去後,再到醫院就看到阿彥和夏昀他們。」
「哦……」
「怎麼了?」
「沒事,」南檸坐回去,笑一笑,「我本來還以為宋捲毛那傢伙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
倪晗晗嗯了聲,心裡面覺得疑惑。
檸檸怎麼了?剛才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
「我手機呢?」南檸突然問。
「手機昨晚摔在地上,夏昀撿回來的,」倪晗晗起身,在床櫃旁的抽屜裡找到,給她,「你剛醒來,再休息會,別玩太久。」
南檸低頭摸索手機,嘴邊扯出一個笑,「我不玩,就看會。」
兩條昨晚來自宋捲毛的簡訊,和宋捲毛的未接來電,別無其他。
也許,昨晚真的只是幻覺。
南檸的傷勢不是特別嚴重,醫生囑託她最近一個月內不要有劇烈運動。
但她下個月初還要參加體能測試,南俊傑和王嫿為難地看著她,最終還是王嫿一咬牙,提出想讓她改變考警校的打算。
志願是等高考分數出來後再填,現在還來得及改變主意。
南檸也沒再堅持硬碰硬,跟父母商量後決定,警校的體測她還是會去參加,但是第二志願會挑個穩妥的普通大學。
努力了這麼久,就算不被錄取她也要去試試。
王嫿很想勸她顧及傷勢不要去,可南檸最近好不容易才對自己緩和了點臉色,不想再把兩人的關係搞僵。
最後定下,若是高考分數達到第一志願,參加面試和體測的時候,父母也會陪同她一塊過去。
沒聊多久,南檸就有點累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聽著父母的對話,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清楚。
再醒來,房間裡出奇安靜,眼前視線昏暗。
她拿出手機看一眼,下午兩點。
父母離開前幫她拉上了窗簾,南檸下床把窗簾拉開。
外面太陽正曬,刺目的光線迎面而來。
她以手遮額,看著窗外出神。最近很愛發呆,不用思考就不用費腦子,她覺得自己正在往一個懶惰的廢人方向發展。
傍晚時分,來了同班的幾位同學探病。
為首的是個叫趙愷圖的男生,戴眼鏡,南檸的同桌。
今天原本是班級聚餐的日子,可他早上聽人說南檸出了事,就跟幾位同學過來看看。
趙愷圖對南檸的心思,班上許多同學都知道。以前不提,現在都高中畢業了,若是男有情女有意,撮合在一起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在大家的慫恿下,趙愷圖還買了束花過來。
出了這一層病房的電梯,他突然緊張了,不停問身邊人:「南檸她不會生氣吧?」
一女生笑著說:「不會的,女孩子都喜歡花的。」
另一個人給趙愷圖打氣,「別慫啊!你看,上一個白陸就是太慫了,所以沒成功。而且我上課總看到南姐盯著你發呆,她肯定也對你有那麼點意思的,可能也等著你先表白呢,你也不能總讓人家女生主動是吧?」
趙愷圖:「是嗎?上次她還跟我說高中不想戀愛……」
「你傻不傻,她那言下之意就是畢業了就可以了啊!」一個男生提著袋水果,拍他肩,「說不定就在暗示你呢。」
「那一會,你們先走,我……我再跟她說會話。」
大家發出一陣曖昧的笑:「確定要我們先走?」
趙愷圖被調侃得快害羞了,「要不你們還是別走吧。」
「哈哈哈!你怕什麼啊,現在不表白,以後機會可就沒了啊!」
大家一路笑著找到了南檸住的病房。
南檸正拿著水果刀給小白兔表演雕刻橙子皮,房門響了,小白兔過去開門,被突然湧出來的人嚇怔幾秒。
說明來意後,小白兔才放人進屋。房間裡瞬間熱鬧起來。
南檸放下水果刀,眼看著趙愷圖被眾人擁簇著上前獻花。
他還有點羞澀,推了下眼鏡把花捧過來,說話好像很著急,又像是練過很多遍,「那個,隨便買的一束花,祝你早日康復!」
南檸給小白兔丟了個眼神,花被小白兔接過去。
趙愷圖不安地站在床邊,南檸開他的玩笑,「隨便買的花啊,那顯得你多沒誠意啊。」
一聽誠意被質疑,趙愷圖立即手足無措地擺手解釋:「不不不,這花我挑了很久的!」
他急得快紅了臉,身後的同學們也幫忙解釋。南檸手撐住下巴好整以暇地聽著他們的一言一語。
「逗你玩呢,」她突然一笑,「花我收下了,好意我也感受到了,謝謝你們。」
笑起來的兩個小酒窩深深,彷彿能舀進幾口酒。趙愷圖臉一熱,「不用謝。」
好事的同學推攘他,想讓他趁南檸心情好當眾表白。
趙愷圖知道他們的意思,但是礙於人多,話就卡在了嗓子眼,朋友們越催他心裡也就越焦躁。
南檸沒注意他們的小動作,轉頭又跟倪晗晗說起了話,偶爾回答兩句同學們的問題。
面對大家的提問,她的興致慢慢淡下來,明顯不愛跟這些不熟的人湊熱鬧。
趙愷圖猛地出聲一喊,那嗓音比他平時回答老師問題大了許多,「南檸!」
南檸一愣,看過來。
大家配合地保持沉默,聽他講。
「我,我……」她的眼神直白,雖然面色蒼白地坐在病床上,身上的高傲張揚並沒削減半分。
趙愷圖忍住想打退堂鼓的心。
死就死吧,最後一次再表一下白!
「我喜歡——」
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大家目光不約而同繞過趙愷圖朝他身後望。
表白被打斷。
進來的是南檸家的阿姨,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和一個背包。
看到房間裡這麼多人,阿姨也怔了怔,隨即笑著向眾人打招呼,朝南檸過來。
「檸檸啊,剛才門口那位也是你同學嗎?」阿姨把手裡東西放下,繼續說,「他怎麼不進來啊,看到我把水果放下就走了。」
「誰?」南檸微怔,尾音一抖。
阿姨說:「是個男孩子,個子挺高的,穿白衣服,還戴著帽子……」
沒等阿姨說完,她掀開被子就朝門外跑。
倪晗晗站起來,「檸檸!」她第一個跟著跑出去。
阿姨在後面著急囑咐:「哎喲慢點啊!」
房間裡一群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推著趙愷圖,跟上南檸。
多日來的訓練讓南檸很快跟身後追來的人拉開距離,她一路向東,心跳異常加快。
之前的冷靜頃刻間成了灰燼,內心的直覺牽引著她向前。
是他,肯定是!
哪怕只能看一眼,一眼也好。
她來到電梯前,忽然放慢了步伐。
周圍的一切聲響似乎在一秒間消失了,只聽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前面一人背對她站著,白衣黑褲,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他兩手插兜在等電梯。
好像更瘦了些,背卻依然挺直。
她慢慢靠近,卻又在他身後不遠停下。
叮一聲,電梯門開。
那人進去,回身摁下關門鍵,整個過程頭一直低著,垂下的帽簷遮住了他的視線。
一人門外,一人門內。
南檸靜靜望著電梯門緩慢合上,沒有再往前踏一步,直到門上倒映出她的樣子。
藍底白條的病號服,凌亂的頭髮,腦袋上還纏繞了一圈紗布。
如此狼狽。
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穩。
倪晗晗一行人追上來,只看到南檸兩手插在上衣兜裡,哼起了歡快的歌往回走。
只有她一個人。
倪晗晗朝她身後的方向看,微喘氣問:「檸檸,是誰啊?」
「嗯?」她停下哼歌,勾住倪晗晗脖子翹唇一笑,「我也不認識,那人認錯了房間,本來是給他朋友送東西的。」
「這樣啊。」小白兔還是朝後面看,被她掰過頭。
小白兔想問‘那你追出來幹什麼’,在看到對面一群人時,突然把這茬給忘了。
迎面而來的,是一同追出來的同學們,除了趙愷圖,其餘的人看著都不怎麼著急。
「要走了啊,再見啊。」南檸也沒空再陪他們閒扯,便笑著揚起手揮兩下。
大家紛紛告別,就剩一個趙愷圖跟著南檸回病房。
病房內,阿姨把南檸的換洗衣服拿走,又交代了幾件事就跟倪晗晗一塊離開了。
南檸爬上床,玩起了手機,房間中央孤零零杵著個人。
她眼皮都沒掀,隨口問:「你怎麼不走?還有事?」
趙愷圖回身把門合上,聽到關門的動靜,南檸抬頭,以一副準備認真傾聽的神情看著他。
「我想單獨跟你說說話。」趁房內沒人,趙愷圖的勇氣也回來了。
「嗯,那你說。」南檸放下手機,盤腿等著。
趙愷圖深吸一口氣,「我喜歡你。」
她臉上依然是溫和的笑,神情不驚不訝,「嗯。」
趙愷圖:「那你現在可以找男朋友了嗎?」
「可以啊。」
「那可以考慮下我嗎?」
南檸:「對不起,這個不可以。」
趙愷圖眼神黯淡下去,「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你,所以不可以。」她解釋得乾脆。
趙愷圖低氣壓地哦了聲,又抬頭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停一下,又多嘴加了句,「白陸那樣的?」
南檸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佯思了會,說:「不一定,看眼緣。」
「那……」
「你的問題很多啊,」南檸攤開腿躺下,一手枕在腦後看手機,「如果你還想說什麼為我改變這種話,那就不必了。我喜歡誰會主動去追,不喜歡的永遠也不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