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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突發狀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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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在趙家吃過晚飯,高嫻連夜就把白季冬送回桐安鎮。白陸等車子出發後才回房休息。

白季冬先前沒看完的漫畫書反蓋在書桌上。

他合上書,收到中間帶鎖的抽屜裡。

抽屜裡東西不多,拉開咚咚兩聲響。裡面有幾個小圓玻璃球,也都是白季冬愛玩的。

漫畫書貼邊塞了進去。他又把抽屜裡一張草稿紙和一張五十塊錢夾到書裡,鎖上抽屜。

高嫻再回來的時候白陸房裡的燈已經熄了。她在門口躊躇片刻,沒敲門。

清晨的校園似乎總是朝氣勃勃。

太陽剛升起,金光籠罩著整座校園。

在宿舍放好生活用品,白陸背上書包去教室。

在一樓的樓梯拐彎口,聽到身後有人大聲在喊:「小哥哥!」

周圍三兩個穿著高一校服的同學回頭看,看到是誰後意味深長地對著白陸笑。

白陸停了下來,南檸很快追上來。

她的書包不大,勉強能裝個兩三本書,鬆鬆垮垮地側掛在肩上。

她懷裡還抱著一堆書和本子,跑得急,說話時上氣不接下氣,「早上好啊。」

「早上好。」

白陸捧過她手裡的書,徑直上樓。

南檸喘著氣跟上他,拉好肩上的書包,「昨晚回家你也沒給我回個電話。」

白陸步子踩得緩慢,「我忘了。」

「嗯……也不怪你,」她滿面笑容,「其實我昨天也忘了。」

他突然停下來,盯著南檸看了會,又什麼都沒說繼續往前走。

南檸等了會,還以為他會追問她昨天什麼時候到家的。見他沒問,她也不主動提。

「我買了好多新本子,你一會幫我個忙。」

「嗯,好。」

「你都不問我要讓你幹什麼嗎?」

「那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南檸拿過他懷裡最上面那一本,隨手翻了翻,裡面一個字都沒寫,是新本子。

她說:「你幫我寫個名字吧,這些本子都沒寫過。」

他語氣輕淡:「好。」

到了四樓。

樓道走廊裡一群學生在討論上週期中考的事情,今天下午就要開家長會了,老師會把學生們的成績列印出來發給每位家長。

南檸像是沒聽到大家熱烈的討論聲,繼續他們的話題,「上次說要跟你學練字的,要不就從今天開始吧。」

「嗯。」

兩人說著到了教室,教室裡來了差不多一半的同學,補作業的補作業,聊天的聊天。

白陸讓她先進座位,書本放到她課桌上。

「作業做好沒?」他邊從書包裡拿書,邊問。

「啊?」南檸足足愣了幾秒,「那個,我做好了!」

作業都在小白兔那邊,由她幫忙寫。

白陸把數學試卷攤在桌上,看向她:「數學卷子先拿出來,我檢查一下。」

「……不用了吧,」她趕緊把新本子展開遞過來,「你先幫我寫上名字!」

「是不是沒做?」

南檸迅速奪了他手裡的筆,用鼻子和上嘴唇夾住。

她嘴唇撅著,雙手合十看他,口齒不清地說:「小哥哥,你行行好,先幫我寫個名字吧?」

兩人安靜對視了片刻,白陸拿過筆,筆在手指間靈活地轉了圈。

他問:「寫哪?」

南檸趕緊指著一塊空白處,「這兒這兒!」

他下筆不猶豫,筆跡順暢遒勁,不像是刻意練成的。

寫完一本又遞來一本,到了最後一本南檸兩手往本子上一捂,「這一本我來寫吧,你教我?」

白陸皺了下眉,剛想說短時間內學不成。

她隨即又開口:「就像昨天我手把手教你玩輪滑鞋一樣,你也手把手教我寫字。」

南檸腰桿挺直,手裡握筆一副隨時開始的樣子。看他不動,又抓住他右胳膊從脖子後扯過來環住自己,「來,你抓著我的手,我手不使勁,跟著你的手動。」

經她這麼一拉,白陸身體跟著往前靠,兩人貼得近,她稍微偏頭就能撞上他的臉。

呼吸漸重。白陸調整了下坐姿,手抓著她的手共同握住筆,垂眸淡聲說:「轉過臉去。」

「哦。」

他手微微使勁,可握住的那隻手也在同時用力。

耳邊是她盈盈笑聲,呼吸間都是她身上的清甜。

南檸今天沒有扎頭髮,臉頰邊的碎髮夾在耳後,露出瑩白小巧的耳垂。白陸視線停在她耳朵上。

再回神,紙上空白處已經被她寫了幾個字。

小哥哥、小草莓,中間畫了個不倫不類的愛心。

南檸寫完猛轉頭,柔嫩嘴唇擦過他臉頰。兩人瞬間都怔了怔。

白陸迅速鬆手,在自己座位上坐好。

南檸手撫上微微發麻的嘴唇,眼梢藏不住笑意。

過了沒一會,她把剛才那本畫了愛心的本子推過去,曲著手指敲兩下,示意他看。

白陸沒轉頭,手直接把本子移過來。

就在小哥哥和小草莓的下面,多了一行字:

‘我喜歡你,喜歡你明明一臉正經,卻又忍不住在我面前臉紅的樣子。’

旁邊的南檸小聲解釋:「這可是你上次問我喜歡你什麼的。」

白陸有一瞬的愣神,他什麼時候問的早就忘了。

南檸趴過來,一隻手繞過他胳膊,從下面伸到白陸胸前的桌面上。

她問:「那你呢,你喜歡我什麼?」

他神情鎮定,耳根子微微泛了紅。好一會才‘啪’地合上本子,把南檸伸過來的手拿下去,「你別鬧了,把作業拿出來。」

南檸:「……」

高一的家長會下午兩點開始。

趙婧下學期就要轉走,這段時間安分得很,就連高嫻提出去參加她的家長會她都沒吭聲反對。

於是白陸這邊就沒人去參加了。

對此白陸早已習以為常。之前在桐安中學,白海平身兼班主任一職,無暇顧及到他,而高嫻要麼工作忙騰不出時間,要麼就是遭到白海平的拒絕。

南俊傑下午到校先去找了5班班主任,快到兩點才跟班主任一塊進教室。

學生們的成績條已經貼在各自的課桌上,南俊傑找到了南檸的座位,坐進去前在她同桌的成績條上瞥了下。

數學、物理和化學滿分。班主任說她同桌這次是全校第一。

不多時,這位全校第一的同桌就來了。

是個男生,皮膚生得白,個高畫質瘦,看上去就像個不愛說話的。

他的家長沒來。

南俊傑朝白陸頷首笑了笑,白陸也輕輕點了下頭。

教室騰給家長們開會,5班的學生到多媒體教室自習。白陸進來收拾東西,就拿了張試卷,一支筆準備走。

旁邊坐著的中年男子突然叫住他:「哎哎,同學!」

白陸頓了頓。南俊傑看了下他桌上的書,抬頭說:「叫白陸是吧,我是南檸的爸爸。」

白陸轉身,視線微垂,「叔叔有什麼事?」

「沒有什麼事,」南俊傑笑了笑,「就是聽說你成績不錯,以後能幫幫我們家南檸嗎?你也知道她成績不是太理想。」

「嗯,」白陸說,「我會的。」

「她平時沒有打擾你學習吧?」

「沒有。」

「那就好。」

白陸向南俊傑告別,到了門口又進來拿幾張草稿紙,聲音放到很低,「叔叔,其實南檸她不笨。」

南俊傑正翻著南檸桌上的本子,聽到他的聲音沒反應過來。待白陸離開,又繼續翻看手中薄薄的本子。

家長會後,南檸晚修下回到家就看到爸爸端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媽媽坐在對面,臉色很不好。

那晚的事歷歷在目。南檸只說了句‘我回來了’,直接上樓。

南俊傑和王嫿面面相覷,王嫿一皺眉,「要說你去說,她現在聽不進我的話。」

南俊傑無奈起身,「你們倆就不能好好說話,別人家的丈夫都是夾在母親和媳婦之間,我卻是夾在女兒和媳婦中間。」

他邊上樓邊嘆息,「這年頭,男人難做啊。」

王嫿在下面小聲嘁他,「你快上去,一會她要關門了!」

他趕到的時候,南檸還真打算拍上門。

「檸檸,爸爸媽媽跟你做個交易。」南俊傑橫在門前。

南檸開了門,「交易?」

「沒錯,」他開門見山地說,「我跟你媽媽商量好了,從現在開始,往後的每次考試你的成績能穩定在班級前二十名內,我們就暫時放棄讓你出國的打算。」

他們班一共三十名學生,南檸這次是班級倒一。

前二十名,意思就是她要進步十個名次。

南俊傑已經盡力說服王嫿了,才讓王嫿妥協。

「如果……考不到呢?」南檸有些猶豫。

「考不到的話……爸爸我也沒其他辦法了。」南俊傑無奈聳肩。

「那我盡力……」

南檸心裡有股不知名的東西在湧動,似暌違已久的信心。

「好好加油,」南俊傑拍著她肩膀,「我們都想過了,爸爸媽媽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媽媽她跟你一樣,都是好強的人。哪有父母不期盼兒女成龍成鳳的呢,我們也希望你有一天能夠獨當一面,不再需要我們操心。」

她跟南俊傑少有親密的談話,南俊傑在她心中,一直是那個溫潤不失風雅的男人,他會無條件聽取媽媽的意見,絲毫不加反駁。

可是現在,主動理解她的人,卻是這個她認為沒有主見的爸爸。

南檸恍惚覺得,這麼多年彷彿錯失了什麼。

南檸懵懵懂懂,南俊傑之後又說了什麼她完全沒聽進去。

這是頭一回,爸媽選擇相信她。她腳踩在地上都有些浮,不真實。

南俊傑幫她關上門前,又想起來多說了一句:「你那個全校第一的同桌啊,他說你很聰明來著。」

「嗯?」

「就那個叫白陸的小男生,你看年級第一都誇你聰明了,你是不是也得努力下向你媽媽證明,其實你並沒有那麼差?」

「嗯,」南檸看著爸爸,眼神漸漸緩和下來,「我會加油的。」

跟爸爸保證後,門一關上她就開始焦躁了。

從倒數第一變成倒數第十,說難不難,可也不簡單啊。

一想起要背書做題,南檸腦袋就大了。

5班男生寢室內。

白陸洗漱完爬上床。宿舍裡幾個男生扯開嗓子衝對面女生宿舍樓唱歌,聲音很大,樓下宿管拿著大喇叭衝他們喊。

他手機開的震動,帶動枕頭微微震幾下。

按下接聽鍵,話筒湊在右耳邊。

女生急促的聲音傳了過來:「師父師父,你的首席弟子向你請求援助!」

宿舍裡很吵,白陸出了宿舍到這一層的樓梯間去接電話。

樓道里燈光暗,偶爾有人路過。

南檸在手機那端喋喋不休,他也聽了個大概。

意思就是要拜他為師,從今以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白陸問:「那今天老師佈置的課後作業是自己寫的還是別人寫的?」

南檸一下子萎了,「……」

「數學習題冊帶回去沒有?」他繼續追問。

「帶了……」也只帶了數學習題冊,原本就是想以此為由,晚上打電話騷擾他。

「做完沒?」

南檸將習題冊開啟平攤在桌上,勾的那幾道題一字沒寫。

「做完了!」

「把答案報一下。」

「……」她懷疑白陸有千里眼,「你等等,我去個廁所!」

說完迅速用電腦登上q.q,在聯絡人中找到倪晗晗,萬幸的是小白兔恰好線上。

向小白兔要了答案,南檸隔了三四分鐘才口述報給白陸聽。為了不被他懷疑,特地報錯幾道題。

也順理成章地讓白陸為她講解了一通。

南檸手撐下巴聽他講,講完後才驚歎:「你現在不會還在做題吧,記得這麼清楚?」

白陸:「這題很典型,我們做過很多遍了。」

「……哦。」

白陸說:「你講一下最後那題,是怎麼得出最大值的。」

又來突襲!

南檸趕緊找小白兔,敲了半天都沒見小白兔回。她心一橫,自己把題目讀了遍,又在腦中理了理,磕磕絆絆地說:「嗯……我用的特殊值代入法。」

老師上課好像有講過這個,上次白陸也教過她,做填空題的時候可以試試。

白陸沒再逼問她這道題,轉而又說:「第二題,怎麼算的?」

她信心滿滿地回:「這題也用的……」

「南檸,」白陸突然出聲打斷,「這道題不好用特殊值代入。」

「……哦。」

「有的事並不能只是嘴上說說,也要付出實際行動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耳語。

樓梯裡有兩三個男生上來,白陸捂著手機背過他們,面對牆站著。

那幾個男生去四樓,邊走邊談笑。

不知怎麼就聊到了高一5班的學生,聽起來他們似乎也是高一的學生。

一個男生說:「5班的宋成彥是不是不追杭佳雯了,那我可去追了啊!」

「早就不追了,宋成彥他現在整天盯著他小媳婦呢。」

「那個個子小小的?經常跟南檸一塊的?」

「是的吧,」男生說:「誒我之前聽說,宋成彥跟南檸打了個什麼賭來著,就上次宋成彥不是去跑操場了嗎,好像就是因為他輸了。」

背對他們的白陸盯著眼前的牆壁,頭頂燈光昏暗,那幾人只瞧見一個背影,沒仔細看是誰。

「是有這事,我聽5班那個周恭臨說,宋成彥和南檸打賭,一個追杭佳雯,另一個追他們班白陸,誰先追上誰就贏,然後也不知道宋成彥怎麼了,主動就放棄了,所以才去跑操場的。」

「這樣啊。」

「我猜啊,南檸也堅持不了多久,他們這些人,也就圖個新鮮。」

「喂喂喂,你這麼說,不會是想去追她吧?」

男生無謂一笑,「漂亮的女生,誰不喜歡啊,而且帶出去也很有面子……」

他們往樓上走,聲音漸漸變弱。

白陸左耳突然一陣淺鳴,手機就貼在左耳邊,另一端南檸的聲音壓根聽不分清。

一把卸了左耳上的助聽器。他將手機夾在右耳和肩膀上,手裡拿住助聽器。

「喂喂,你還在聽我講嗎?」

「嗯,」他聲音低沉下來,把助聽器捏在一手心,重新接起手機,「我在聽。」

她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白陸腦袋脹,隱隱發痛。

樓道重新陷入寂靜,唯有手機裡有隱約電波流動的聲響。

他背倚住牆。暈黃的壁燈引來兩隻飛蛾,撲騰翅膀不知疲憊地往燈玻璃上撞。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那端的聲音停了。南檸又低聲喊他,白陸聽不見她在說什麼,整個世界彷彿都沉入靜寂的深海。

他想到很多跟南檸有關的畫面,她笑著喊小哥哥,她在眾人面前表白,她在窗簾裡的親吻。

所有的這一切頃刻間都成了一個可笑的賭約。

在她眼裡,所謂的喜歡不過是個賭罷了,厭倦了就會丟棄。

白陸眨了下酸澀的眼睛,躲開光線,喃喃道:「南檸……」

耳邊有人在說話,像是從遙遠空曠的地方傳來。

他手按在太陽穴,聲音恢復清晰,「如果你想要好好學習那就好好學習,你要是想一齣是一齣,還不如就過好你現在的生活。」

因為疼痛,接下來的話語氣嚴肅幾分,「南檸,你要是不誠心,就不要打擾別人。」

他的話意有所指。南檸沒從怔愣中回過神。

熄燈鈴陡然響了,白陸推開樓梯間的門。鈴聲一停,過道一排宿舍裡的燈啪啪啪滅下去。

他往宿舍走,「我們熄燈了,不說了先這樣。」

「哎?」

「你……」聲音頓了頓,「也早點睡。」

不等南檸回應,他就結束通話通話。

另一頭的南檸愣愣盯著手機,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

他怎麼就,突然嚴肅起來了?

回到宿舍,宿舍還有人在下面沒上床。

白陸將手機關機鎖進衣櫃,又坐在下面調了下助聽器,之後才上床睡覺。

一閉眼,就回想起在樓梯間聽到的那些話。

夏夜燥熱難耐,記憶中父母爭吵的那些話在夜晚逐條冒出來,一遍又一遍撕開藏在深處的傷口,鮮血淋漓。

父親曾告訴他,越是明豔的女人,越會騙人。

他翻身緊閉上眼,腦中混亂不堪。

等到寢室裡陸續傳來呼嚕聲,睡意才慢慢襲來。

南檸最近特別鬱悶,自從那晚向白陸說明要認真學習後,他又突然變得冷淡。

雖然也會回應她,但是不再主動跟她講話了,像是刻意在疏離她。

南檸追問了幾次,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讓她不要鬧。

為了這事,南檸一直愁眉苦臉,跟葉慕湘他們一塊出去的時候也悶悶不樂的。

上一次約白陸出來玩,南檸在白季冬那得知他被他們的父親打,事後便讓夏昀去打聽一下。

夏昀有幾個朋友是桐安中學的,他們說白陸的父親白海平是桐中的老師,為人嚴格,不僅對兩個兒子嚴格,他對自己的學生要求也格外高。

之前白陸在學校跟人有矛盾動了手,白海平二話不說就先教育自己的兒子。

在學生們眼裡,白海平就是魔鬼教師,而且他的教學方式也比較古板,雖有成效卻不受學生們喜愛。

還有人猜測,白陸的耳朵估計就是白海平給打壞的,畢竟白陸從桐中退學的那段時間裡,白海平也請了假。

白家的事情說複雜也不復雜,就是夫妻倆在白陸初三的時候離婚,白陸跟著母親生活,他的弟弟跟了父親。

聽完夏昀的一大段敘述後,葉慕湘替南檸發起愁來,「你的運氣也太好了,怎麼就看上個家裡問題這麼多的人?父母離異,父親還家暴?」

南檸手裡攪著吸管,嘆氣說:「我現在倒不擔心這個,主要他現在都不怎麼理我了,明明進展很大了啊。」

白陸沒有回應,她就感覺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轉頭又去問夏昀,「你們男生會因為什麼突然變冷淡?」

夏昀詫異朝自己一指,「你問我?」

另一邊翹著腿的宋成彥剛過一把遊戲,躍起身,興奮地幫他回:「我知道!沒別的原因,就一個,對你沒意思了!」

南檸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扭過脖子繼續跟葉子探討:「你說會不會是因為男生也有那幾天?」

被忽視的宋成彥:「……」

葉慕湘稍微正經起來,「照我說啊,這種家庭裡成長的人,無論是男是女性格里多少會有點敏感多疑的,你最近是不是跟其他男生走得近讓他看到了?」

南檸皺眉,「沒有啊。」

葉子默了幾秒,又說:「哦,要不就是因為他腎虛導致心情不佳。」

南檸:「……你能正經過一分鐘嗎?」

時間也不早了,宋成彥身旁的倪晗晗已經睡著,他手裡胡亂把倪晗晗的作業本給她塞書包裡,邊對南檸說:「要不你就放棄這個白陸吧,反正我們當初那個賭是我輸了,你也不用剪頭髮。」

夏昀也勸說:「他爸那麼兇的人,家裡規矩又嚴,你還真打算一次戀愛談到結婚,嫁到他們家去啊。」

南檸盯著面前的空氣,眼神微微放空,又漸漸在某點聚焦。

她輕搖腦袋,「我才不放棄,小哥哥那麼辛苦,我要是不喜歡他了,他肯定會很難過。」

為了證明並非一時興起,南檸這些天都抱著書本在啃,每一門課都重新向倪晗晗或者白陸請教一遍。

一遍下來,還是迷迷糊糊的。放了學宋成彥喊她出去玩她也不去,抱著本書左看右看。

白陸看她牟足勁的樣子,回答她問題的時候想說些什麼,可一對上她眼睛又立馬將話憋回去。

之後有一次週考,南檸自認這兩週已經很刻苦了,信心滿滿地參加考試。

考試成績一出來,現實如一盆涼水,瞬間澆滅她燒得正旺的火焰。

班級倒數第二,只比倒數第一多出五分。

聖誕節快到了,那天正巧也是她生日,她原本還打算以優異的成績來向白陸證明自己的實力,順便邀請他一塊過生日。

現在看來,她隨口放大話的形象是要在白陸心底紮根永駐了。

臨近年底,高嫻帶著白陸回了趟桐安鎮。

白海平雖然面上透著不喜,也還是會讓高嫻進門,她畢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這次回來,高嫻是給白家一位年長的老人祝壽,儘管已經和白海平離婚,但她之前和老人關係甚密,回來參加生日壽宴也是受了老人的邀請。

高嫻和白陸被安排在白海平那一桌上,白季冬也在。

飯桌上,只要有孩子在,家長們免不了會談到孩子的成績。

白陸眼下正處高中,馬上就升高二了,有幾人跟白海平討論起文理科分班的事。

高一下學期白陸就要填文理分班的表,高二再搬到所分班級。

寧中理科的選科分為物理化學,和物理生物。白海平傾向物理化學,而高嫻則傾向讓白陸自己選擇。

兩人在桌上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邊上有人拉著,白海平也不至於動手。

「你個女人你懂什麼?!」白海平喝了些酒,臉色通紅。

高嫻被白陸攔在身後,她冷笑看著對方,「對,我是不懂這些,今天是老爺子的生日,你現在跟我吵有意思嗎?」

白海平像是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一個勁地在說:「你就知道跟那個姓趙的走!你考慮過我們這個家,考慮過孩子們嗎?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教育孩子的方式?」

高嫻頗為冷靜,「我今天最後再講一遍,我對你,對小陸和季冬,從來都問心無愧!」

周圍人勸架,把半醉的白海平拉遠,他突然把矛頭指向白陸,憤憤不平地嚷:「白陸我跟你說,像你媽這樣的女人將來娶不得!越漂亮越不能要!」

「心太狠!她們心都太狠了!」

……

白陸視線微低,身後高嫻一言不發盯著被人拉走的白海平。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白陸時不時就隔著布料摸兜裡的手機。

宴席尾聲,他才對高嫻說:「媽,我出去一下。」

高嫻還沒來得及叫他,人就跑了。

今天是聖誕節,鎮上有人在放煙火。

他沿著河道走,河道兩邊新建了房屋,擋住外來的風。

冷氣降下來,腳底生寒。

開了機,手機接二連三跳出幾條簡訊,都來自南檸。還有她的幾個未接來電。

白陸坐在河道邊的石欄上,身後的天空煙火璀璨,周圍跑過兩三個笑聲盈盈的小孩。

今天也是南檸的生日,她前幾天就明確提醒過,想邀請他一塊去吃頓飯。

他沒回答。

摸著螢幕的手指被凍得快要僵硬,白陸挑著目光,望向不遠處門口熱鬧的那座房子。

門口出來一個高挑身影。高嫻牽著白季冬,笑容嫣然地跟身旁的人說著話。

視線恍惚,想到了什麼,他猛然起身,拔腿就往另一個方向走,邊走邊撥打那個熟稔於心的號碼。

心跳砰砰加快。

他現在,特別特別想見一個人。

手機第一次沒接,接著又打了一次。

白陸腳步變快,險些跑起來。

到了鎮口,接通了。

「你現在在哪?」

手機那端的人愣了下,隨後報了地名。

鎮口公交站臺停了輛車,正要啟動。

白陸大步跑上車,冷風似刀往臉上割。

尋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他帶著喘音,哈出一口白氣,「南檸,你有沒有對我撒過謊?」

「哈?」對方猶豫了下,「好像……」

像是怕聽到什麼,白陸語氣頓急,截斷她的話,「你在原地等我,我想見你。」

窗外的天空,綻放開五顏六色的煙花。壓在心頭的陰霾,一點一點被撥開。

他無法容忍欺騙,卻又抵擋不住內心的渴望。

左右不了那麼多事情,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去見喜歡的人。

他喜歡南檸,就是這麼簡單。

高嫻剛從門內出來,就看到白陸突然朝著鎮口方向飛奔而去。

這麼晚了,也不知道他會去哪。

高嫻沒追上去,帶著白季冬回白家,掏出手機給白陸打電話。

對方正在通話中。

詫異看著暗下去的螢幕,高嫻眉頭漸漸皺高。這個時候了,白陸在跟誰通話?

「高阿姨。」

顧希芸穿著淺青色的短款羽絨服,俏生生地站著。屋簷下掛了盞燈,燈光虛虛實實映在她臉上,明暗不一。

「希芸啊,」高嫻剛要轉身去看看情況,被突然的喊聲嚇了一跳,「吃完了?」

老爺子今天請了莊客,顧家也在其中。

「嗯,」顧希芸朝她身後看一眼,「小陸哥呢?」

「估計有事吧,你找他?」高嫻沒有多說,也在擔心白陸,邊跟顧希芸講話邊給他發簡訊。

「我沒什麼事……」

顧希芸看向白季冬,微俯下身,手從他腦袋上方橫過來,量到自己胸前,「季冬又長高了啊。」

白季冬腳往上踮了下,嘿嘿笑兩聲。

高嫻發完簡訊還是不放心,對顧希芸說:「希芸,你幫我把季冬先送回家,我這會有點事。」

「嗯,好的。」

「麻煩了。」

「不麻煩的阿姨。」

目送高嫻走了後,顧希芸牽起白季冬的手,他手雖小,卻暖烘烘的。

他們順著河道往白家方向走。歡聲笑語入耳,身旁幾個跟白季冬差不多大的孩子踩著輪滑鞋滑過去。

白季冬兩眼放光,興奮地盯著那幾個過去的孩子。

顧希芸拉拉他的手,「想玩嗎,下次姐姐帶你出去玩?」

「這個我有玩過!」白季冬說著蹦了蹦,「哥哥的同學教我玩的!」

「嗯?」顧希芸好奇看他。

白季冬說:「葉子姐姐比他們玩得好,她還會打圈!」

「哪個葉子姐姐啊?」白陸有叫葉子的同學嗎?還是個女生?

「就是小草莓姐姐的好朋友啊,葉子姐姐還說哥哥和草莓姐姐正在……」他突然用手捂住嘴,記起白陸的提醒,猶豫了。

當時哥哥讓他不要把出去玩的事告訴爸爸,那能告訴希芸姐姐嗎?

顧希芸卻已經捕捉到重要資訊。

小草莓……

她想到學校裡的傳言。南檸在5班的外號就叫小草莓,聽說這名還是因為白陸才取的。

顧希芸輕輕哦了一聲:「那個姐姐是不是笑起來有酒窩?」

白季冬誠實地眨眼看她:「那我告訴你了,你不能告訴我爸爸。」

「嗯,我不告訴他。」

「葉子姐姐沒有酒窩,小草莓姐姐有。」他說。

顧希芸衝他笑了下,視線又重新投放到道路上。

果然,真的是南檸。

到了鎮口,高嫻沒找到白陸人,又給他撥了次電話,這回通了。

但他只匆忙回了句先回市裡,就掛了。

他們約在冰河廣場見面。

白陸到達指定的地方,目光尋了一圈最終停在穿白色呢大衣的人身上。

南檸手裡拿著冰淇淋,蹲地上看對面大樓的led螢幕。霓虹燈在她臉上流動,熠熠發光。

她腦袋上戴著黑色線帽,偶爾往下拉拉遮住被風吹紅的耳朵。

他慢慢走過去。南檸吃完最後一口,起身把盒子扔進垃圾桶。

「南檸,我到了。」風從身後吹來白陸的聲音。

她驀地轉身,眼睛登時發亮。顧不得沾了冰淇淋的手,下一秒就衝過去抱住他。

白陸被她的熊抱撞得踉蹌,穩了穩步子扶住她肩膀。

「等得我快凍死了。」她甕聲甕氣地說。兩手往他外套兜裡伸。

「你先鬆開我,」白陸說,「我有個事要問你。」

「不許問!」她踮腳盯住他的眼睛,「今天我生日,你先祝我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嗯,謝謝,」南檸皺了下鼻子,略不情願地回,「現在可以問了。」

「不過不要問我有沒有騙過你這種問題了,」在他開口之前,她先打了個預防針,「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你就沒有對別人撒過謊嗎?」

白陸看著她,緩緩笑了出來,把她下滑的帽子往上拉,「你吃過晚飯沒?」

南檸:「……?」

就這個問題?害她剛才糾結那麼久。

「還沒。」剛才跟葉子他們一直在吃零食,大家都沒進主食,還在外面凍得瑟瑟發抖。南檸說,「你想吃什麼?介意再多幾個人嗎?」

她朝身後某處一指。有幾個身影藏在暗處,見他們看過來也不再躲著,光明正大地走到燈下。

宋成彥帶頭曖昧地起鬨吹口哨。

白陸把她手從兜裡拿出來,掏出口袋裡的紅色手套幫她戴上,「吃什麼都行。」

「那我決定咯?」

「嗯,你過生日,你決定。」他放開她的手。

她要去牽他的手,被擋開。白陸說:「好好走路。」

「就牽一小會行不行?」南檸雙手合十放在鼻尖,眼巴巴地哀求道。

宋成彥他們正往這邊過來。白陸轉過她肩膀向前輕推,「我餓了,吃飯去。」

「小氣鬼。」

南檸嗅了嗅,手套上有薰衣草味的香氣,洗衣液的味道。

手套在他兜裡放過一段時間,暖暖的。

側頭瞥一眼他,她剋制不住臉上的笑意。

「笑什麼?」

南檸靠近他一點,「你都不理我好長一段時間了,所以我們現在是和好了吧?」

白陸兩隻手揣在兜中,走在上風口,「我沒有不理你。」

「你就有,」她說,「我讓你出去玩你不理我,我給你發簡訊也不回。」

「那,我們現在就算是和好了。」他找不出話來反駁。

「給我道個歉,道完歉我就跟你和好。」

「……」

南檸又說:「不道歉也行,說你喜歡我,你說喜歡我我就原諒你。」

白陸聲音啞了啞,拉住她一條胳膊。南檸回身,眼含期待地等著。

「南檸,」他一字一頓,迴避了喜歡這個話題,「對不起。」

她迅速反應,一揮手,「沒關係,我知道我好看,你喜歡我不是你的錯。」

「……走了,去吃飯。」

白陸先她一步向前,身後人沒動靜,他停下。插著一隻手的口袋突地又伸進來一隻手。

南檸偷笑道:「你慢點走啊,不然我丟了怎麼辦。」

「南檸。」他靜靜看著她。

「嗯?」

「生日快樂。」語氣比之前那次認真許多。

南檸腳下一頓,回望過去。良久,才輕輕開口說:「你剛才已經說過了,現在你要說‘檸檸,我喜歡你’,然後我再很開心地回你‘我也喜歡你啊’。」

她在喜歡這事上沒完沒了了。

白陸把頭轉過去,不再吭聲。

南檸手在口袋裡抓了他一下,「來來來,我們先練練。」

「不練。」

「練練嘛,」南檸腦袋歪在他面前,「嗯?小哥哥?」

葉慕湘他們一走近,就聽到南檸這膩歪的聲音。

葉子抖了個激靈,抱著倪晗晗打趣:「小白兔快暖暖我,單身狗快被凍死了!」

倪晗晗怕癢,被她抱得咯吱笑。

夏昀和周恭臨也要過來抱,宋成彥一手拎住一人衣領往後拉,「喂喂喂,注意點行不行?都當我是死人嗎?一個個往我媳婦身上撲?」

葉子抬腳踢他,「誰是你媳婦!」

宋成彥:「大姐,我又沒說你!」

倪晗晗也學著葉子瞪他:「才不是你媳婦!」

「好好好,我是你媳婦行了吧。」他過來扯了半天扯不開葉子的手,倆人又拌起嘴來。

南檸嫌棄地把白陸往邊上帶,遠離他們,邊說:「你是仙人,不能跟這群凡夫俗子同流合汙。」

白陸:「……」

耳尖聽到南檸的話,葉慕湘撇開倪晗晗的胳膊,過來拽她帽子,「大檸子,你罵誰俗呢?!」

葉子把她從白陸身邊拖走,又回頭看一眼安靜走在周恭臨和夏昀中間的少年,低聲急切地問:「怎麼樣,他表白沒!?」

「嗯,」南檸點頭,「我表白了。」

「……你個沒用的!」

「沒事,他有用就行。」

葉子很快就接下梗,「有沒有用你得用過再說。」

南檸臉色凝重,「姐姐我走心,不走腎。」

「哦,」葉子淡定說,「你想走腎也沒法走,他那麼白。」

「……一會多點幾個補腎的菜。」

在白陸沒到之前,他們就提前訂了家飯館的包間。

飯館離冰河廣場不遠,一行人徒步走過去。

下雪了,空中洋洋灑灑飄下羽毛般的雪花。

街上頓時熱鬧起來,四處響著歡快的音樂聲。路邊有人在扮演白鬍子聖誕老人,給路過的人分發糖果。

三個女生也過去討了幾塊。

白陸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靜靜看著滿臉笑容的南檸。

今晚本來有許多話想對她說,可是見到她的那瞬間,又覺得這些話並沒有那麼重要了。

宋成彥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忽略白陸的冷淡,搭上他肩膀,「大兄弟我有個事要向你討教一下。」

「什麼事?」他不動聲色地避開宋成彥的手。

宋成彥也不覺著尷尬,兩手往褲兜一插,朝著那三個女生的方向努嘴道:「你教教我你是怎麼給大檸子灌迷魂湯的,多少錢一份,我買三十份。」

白陸默了默,對面南檸手舉著兩根棒棒糖正跑過來。

他輕聲笑了,說:「不教。」

聖誕過後,學生們再次投入到無邊的學習生涯中。

對比之前白陸的態度,他現在對南檸在學習上的要求越來越嚴格。

她底子不好,很多知識都需要反覆講幾遍。要不是礙於白陸那張臉,南檸分分鐘能把書給撕了。

為了能拉一會白陸的手,她每堂課都堅持不趴下睡覺。下了晚修,還得陪白陸去操場跑兩圈。

南檸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家、學校、圖書館三點來回跑。其實也只有她跟白陸知道,她實在是累得沒法再出去瘋了,身心俱疲。

週末兩人去圖書館,期末考也沒幾周了,白陸從簡單的知識開始複習,難點的也不要求她都能聽進去。

他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南檸分明不懂一些定理,但是有些填空題也能靠取特殊值猜對。

南檸對此自豪地說:「可能我天生就有一顆學霸的心。」

白陸:「你下次可以考個第一玩玩。」

南檸趕緊笑嘻嘻地回:「不行,咱家裡有一個學霸就行了!」

白陸幫她擰開保溫瓶蓋,也不跟她鬥嘴,突然問:「以後你想考去哪兒?」

「大學嗎?」她接過水,水汽在眼前氤氳。南檸反問,「你呢,你想考哪兒?」

「還不清楚。」是確實沒做好打算。白海平在考大學這事上也一直持有意見。

南檸說:「我要跟著你,不然你被別人拐跑了那我多虧。」

白陸安靜了會,「那我們,以後去b市吧。」

她絲毫不猶豫,眯眼贊同:「嗯,你去考b大,我考警校!」

話落,白陸一愣。

望著她認真看書的臉,一時問不出話來。

她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晚上到家的時候,剛過九點。

家裡已經吃過晚飯。白陸看到高嫻站在自己臥室門口。

「媽。」他低低喊了聲,過去開門。

門開了,高嫻就站在門口,沒進去。

「小陸,」她倚在門邊,看著兒子在桌上收拾,「你老實告訴媽媽,是不是跟人談戀愛了?」

白陸動作停下幾秒,又繼續開始把包裡的書拿出來,「沒有。」

「沒有啊,」高嫻幽幽嘆口氣,「那是媽媽多心了,你早點睡。」

「嗯,」他說,「你也早點睡。」

「晚安。」

白陸過去關門,沒走幾步的高嫻又突然回身,隨口問了句:「今天跟你一塊在圖書館那女孩子,是叫南檸吧?」

他手抓著門沿,略略收緊。

高嫻眉眼一鬆,笑道:「這麼緊張幹什麼,媽媽就是想提醒你,無論你們是不是在戀愛,都不能讓你爸知道。」

「嗯,我知道。」

期末考的前一晚下起了雪,早上起來整個世界一片銀白。

南檸圍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裝,在去考場的路上擠著時間看白陸整理的筆記。

考試從沒這麼緊張過。要是這一次再考不進班級前二十,爸媽那邊估計會過不了關了。

考場裡開了空調,她脫下將自己包裹起來的‘裝備’。

下午天空悠悠飄下雪花,落在窗外高聳的樹木上。幾隻麻雀躍在枝頭,不知寒冷地啄雪歡啼。

南檸盯著窗外,神思恍惚。

收卷鈴聲猛不丁響起,她頭回覺得考試時間如此之短。

三天時間,所有科目全部考完。四天後到學校拿成績單,以及開散學典禮。

出學校的那瞬間,南檸也鬆了口氣。

天色漸漸暗了,幾人吃過飯就散了。就剩南檸跟白陸倆人還在外面壓馬路。

她戴著白陸送的那雙紅色手套,走路時專挑有雪的地方踩。

白陸安靜地跟著她,只有在她快滑倒時才伸手扶一把。

到了公交站臺,南檸又不想就這麼回家,拉住他上了另一輛車,「時間還早,我不想回家。」

白陸看了下公交車,終點站濱江公園。

在後面找了兩個空座,南檸坐在靠窗的裡面,朝他招手,「快快快,坐這兒!」

他一過去坐下,南檸就除了手套,把手伸進他外套兜裡。口袋裡殘留餘溫。

他把手套撿起來,「手不冷?」

南檸額頭抵住他肩膀,嘴角勾笑,「要不你也把手伸進來看看我冷不冷?」

口袋大,但勉強也只能容納兩隻手。南檸自己拿了一隻出來。

他緩緩嗯了下。手剛伸進去就觸碰到她的手,微暖,握在手裡軟軟的。

南檸坐正,腳輕輕翹起,腳跟著地。大拇指指甲在他手心輕輕一劃,視線轉過來問:「冷不冷?」

圍巾繞住他下半張臉,看不出情緒,只聽得一聲低應:「不冷。」

這是去濱江公園的末班車,天冷路滑,車行駛得慢。

到了公園,兩人下車。

晚來上的人不算少,大多都是騎行或自駕過來的。

南檸戴上手套,頭髮被書包拉鏈勾住,不注意扯了下書包揹帶,疼得她哎喲叫出聲。

白陸輕嘖著,把她拉到路燈下,仔細解開纏繞著拉鏈的頭髮。

凜冽江風吹來,裹著冰刀子似的。

幾縷長髮拂上他的臉,又被輕輕移開。

「好了沒?」南檸看到有人進了江邊的望江塔,興奮起來,「我們去塔裡吧!裡面沒那麼冷!」

「嗯,好。」他解出最後一縷頭髮,塞進圍巾裡。

這塔只有四層高,外面由深青色玻璃圍成。樓梯是木板的,踏上去吱呀吱呀響,像是隨時要坍塌。

每一層地板都用玻璃鋪蓋,有幾個膽小的不敢在上面走,抱住身邊的人埋怨。

白陸拿出口袋裡的手,牽住前面的人。南檸頓了下回頭,隨後笑道:「你怕啊?」

他看了看腳下,燈光照下來,能透過玻璃看到最底層的地面。

「算是吧。」他面色平靜地抬眼,被南檸拉著往上走。

南檸邊走邊故意重重踩樓梯木板,「沒事我不怕,你牽好我哦。」

停在三樓。

南檸拉著他小心翼翼地往裡走,貼近玻璃。這個位置能看到不遠處的江。

江面上迷霧森森,看不清,偶爾聽到江輪低沉的鳴笛。

他並肩站在身旁。南檸突然轉過身,看到對面有一對情侶相擁著在打啵。

一個沒忍住,她吹了個輕佻口哨,又趁那對情侶沒回頭,趕緊躲進白陸身前。

白陸低頭奇怪看她,「怎麼了?」

她手拉著白陸外套,小小朝他身後一指,輕聲說:「那邊有人在接吻。」

「嗯?」他沒聽清,頭又低了低。

南檸盯著他露在圍巾外的眼睛,慢慢貼上去,看清那雙眸中倒映著她的臉。

她拉下自己的圍巾,下意識舔了下唇。

白陸眼神微斂,似是察覺到什麼,忽然仰頭。

可速度還是快不過她,南檸迅速拉住他圍巾,踮腳準備親他鼻尖,誰知他這麼一仰頭,吻就落在了唇上。

白陸怔著不動。四目相對,呼吸間有江風的潮味。

南檸眉眼彎彎,離開前輕咬了下他的嘴唇。

「現在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了吧?」她把兩手揣進他口袋,就這麼不容拒絕地仰頭盯他。

白陸唇上微麻,看了會南檸得意的臉,又突然把她往玻璃牆壁上一推。

沒反應過來的南檸愣住,隨即樂了。

要開始霸王硬上弓了嗎?

白陸把她圍巾往上一拎,遮住她略撅起的嘴巴,「你站好。」

「老古板!」南檸手拿出來,腳尖踢他一下,沒用力。

她被白陸捏著肩膀轉過身,面朝塔外。

這一層又上來幾位遊客,交談著什麼。

南檸聽到白陸壓著聲音問:「你真的要考警校嗎?」

「嗯?」她偏頭,「真的啊,我沒有開玩笑。」

「那你有了解過報考的條件嗎?」他看過來,目光沉沉。

「嗯……算有吧。」

「警校的生活很辛苦的,你能堅持下來?」

南檸唔了半天,「追你我都能堅持下來,再辛苦我也可以的!」

白陸手虛託著她的書包,淺淺嘆息說:「下次不要再把追我這句話掛在嘴邊。」

「怎麼了?」她不解,「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啊,難不成還是你在追我?」

算了,白陸不再跟她談這個話題。

他望向江面,沉默許久,「我想跟你說個事。」

「只要不是說你看上其他女生了,其他都可以說。」南檸在面前的玻璃上哈一口氣,又用手套抹開。

「關於我父母的事。」

她抹玻璃的動作停下,慢慢轉過了身。

白陸目光投在前方暗處,不知在看哪兒,聲線低柔,「我爸媽,他們在我初中的時候離的婚。」

這個她知道,「嗯。」

「其實是從有了季冬開始,家裡爭吵、打架的事就沒少過,」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陰影,「我不明白,他們倆在許多事上的觀點看法都不同,當初是怎麼相愛的?明明知道彼此互相不能容忍,又為什麼會結婚?」

南檸手輕輕碰他胳膊。她不太習慣安慰人,此刻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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