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檸嗯了聲繞過她到櫃子裡拿衣服,「不然我什麼時候回來。」
床上倆人伸出腦袋看她,又對視一眼,想說什麼但是又憋住了。
謝琳琳兩腿夾緊憋得辛苦,她一手撐在衛生間門上,語速尤其地快,「你昨天跟你男朋友走了後,宗欣榮就在我們班群裡帶節奏,搞得現在很多男生都對你印象不怎麼好。」
南檸無動於衷,路過她時拍了下她肩。
謝琳琳面容猙獰,「不行了,我出來再跟你說!」
南檸進了隔壁的浴室。
水開啟,謝琳琳在另一邊大聲嚷:「南檸你脫衣服了嗎?沒脫能不能幫我拿下紙?」
「……脫了。」
謝琳琳:「哦,那好吧。」她敲門向外面兩位妹子求助。
洗好了澡,南檸爬去床上躺了會,謝琳琳在對面床上比她還要憤憤不平,「昨晚群裡在聊天,有個男生就問了句你去哪了,結果宗欣榮說什麼你跟隔壁桌的男人約會去了,我們說那是你男朋友她還發微笑的表情,真是氣死人了!」
南檸側過身看她,「你之前認識宗欣榮?」
開班會那天,自我介紹時她記得謝琳琳和宗欣榮都是本地人。
「啊?」謝琳琳愣了下,點頭說,「高中同學,她以前總喜歡幹不好的事。」
「什麼不好的事?」同一個姿勢保持得久了,南檸腿麻,皺著眉抬腳舒緩。
「就是,她喜歡搶人家男朋友。」謝琳琳小聲告訴她們,「而且還總喜歡跟男生們扎堆玩,一點都不避諱。」
南檸轉過身打了哈欠,「睡了,不跟你聊了。」
十點半院裡的新生要集合參加開學典禮,南檸手機設了九點半的鬧鐘。
被鬧鐘鬧醒,看到手機提示燈在閃。
白陸給她打了個電話,時間很短,大概是猜到她在睡覺。之後又發了條資訊,問她明天有沒有空。
明天正巧趕上週六,她有空。
南檸回:「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趕完開學典禮,班主任又把他們召到一間教室裡開會。
南檸披下頭髮,看到宗欣榮坐在她身後,不經意撩開頭髮,吻痕若隱若現。
一下課,宗欣榮就滿面笑容地拍南檸肩膀,很是友好地邀請她一塊去吃飯。
南檸還沒開口,謝琳琳搶著把南檸拉走,「她有約了,我們宿舍四個一塊的。」
離開後南檸卻並沒有跟她們一塊去食堂吃飯,買了飯回宿舍。
下午她突然被人拉到一個群裡,群名叫寧市老鄉。
南檸看了下群裡都有哪些人,然後明白了大家這是把都考來b市的人湊一塊了。
南檸進群的訊息剛冒出來,裡面就有人逐一打招呼。還有幾個男生刷屏似的艾特趙愷圖。
但是幾秒後,群裡瞬間靜下來。
原因是有人把白陸拉了進來,白陸的暱稱一目瞭然,就是‘白陸’二字。
不怕尷尬的人還特地說一句:「誰拉的啊,這波操作666!」
南檸回:「我拉的。」
一群人:「……」
死一般的寂靜。
寂靜之後便是一群人狂風暴雨式的問好,陸哥陸爺的說盡好話。
白陸發了句:「以後多多關照。」就下線了,給南檸打電話。
宿舍的網昨天辦好了,她開著電腦看影片,聽到手機響開啟擴音,邊吃邊看還邊聽白陸講話。
「吃飯沒?」
「在吃。」
白陸問:「什麼聲音?」
她盯著電腦螢幕裡一臉血的兇手,塞了塊肉到嘴裡,「殺人的聲音。」
「……」
他那邊有些吵,敲鍵盤的聲音,男生嚷嚷的聲音。
白陸似乎換了個地方,安靜許多,「他叫趙愷圖?」
「嗯?」南檸按下暫停鍵,「趙愷圖?」
白陸像在賭氣,沒說話。
南檸明白什麼去看群裡訊息。後來趙愷圖出現回了話,還隔空問南檸週六有沒有空。像在挑釁白陸。
「你明天跟他出去?」這邊,白陸一廂情願地以為南檸拒絕自己是為了他。
南檸笑了下,「怎麼,我不能出去?」
「能,」他語氣淡淡的,宛若灑脫,「你做什麼都可以。」
「嘖嘖。」
南檸合上一次性飯盒,繫上塑膠袋扔垃圾桶裡。
她去漱口,順便洗了把臉,回來後他還沒掛。
「還有什麼事?」南檸拿起手機,關了擴音。播放電腦裡的影片。
白陸似乎也在等她忙完,這時才問:「下午有空?」
「有,」她似笑非笑,聲音不高不低,「特別有,連帶晚上都有空。」
「……你宿舍樓號多少,我去找你。」
「告訴你你就能進來嗎?」
白陸還沒有被她磨得崩潰,依舊淡定地說:「我在你宿舍外面等你。」
「沒意思。」她小聲嘁道。
宿舍門推開,舍友們回來了。
南檸把耳機插上電腦,「不說了,我要追劇了。」
昨晚的相遇開始,她一直很冷靜,白陸能發現這點。
不再像以前那樣,鬧著讓他搭理她。
這樣的冷靜讓白陸捉摸不透,他無從得知她在想什麼,又要作何打算。
南檸還是把宿舍樓號發給了他,只有‘14’這個數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加。
他們的聊天記錄沒有翻頁,一共四行,各佔兩行。
你來我往,太極打得很成功。而現在,退後一步的人,是白陸。
白陸回:「下午四點,我去找你。」
南檸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分鐘,關滅手機,繼續看影片。
下午南檸有事,又是院裡開什麼軍訓前的會議。
才來大學兩三天,會就開了一大堆。
會議從兩點半開始,一直拖到五點才結束。輔導員講話喜歡鋪墊,半天才能講到重點。
南檸手機震了一次,之後再沒響過。
她知道來電人是誰,也只有他,不會無時無刻地纏人。
她喜歡白陸這一點,可是又很不喜歡。就好像她可有可無。
避開了人流,南檸又在座位上玩了一把遊戲才往回走。
還沒到宿舍門口,接到舍友的電話,火急火燎地讓她去食堂,說是買到了好吃的炸雞。
南檸聽完扯了扯嘴角。謊都不會撒。
她說了不吃,然後結束通話回宿舍。
接著就明白了謝琳琳讓她去食堂的真實原因。
女生宿舍門口,西道的樹蔭下,少男少女相對而立。
宗欣榮揹著雙手仰頭跟面前倚在樹幹上的人講話,男生神情淡漠,時不時看手機,沒怎麼搭話。
南檸原地等了會,沒見白陸轉頭。
她走過去,從他們旁邊路過。
「南……」
「南檸!」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南檸轉身,先是看到戴著眼鏡的男生滿臉欣喜地從不遠處跑來,手裡還抱著軍訓服,看著像是剛領完。
趙愷圖跟她一個學校?
這事南檸是真不清楚。
「我在土木學院,聽說你在計院啊!」趙愷圖比上次見面黑了些,身高也往上拔了拔。
南檸餘光瞥過他身後,白陸一言不發地盯著她,旁邊是抱胸看戲的宗欣榮。
南檸笑著對趙愷圖說:「是啊,老同桌。」
表白失敗的事趙愷圖已經放下了,隔了一個暑假再見她,雖有心動,但剋制大於感性。
「老鄉群是我拉你進去的,這週末可能要聚一下,怎麼樣,你來不來?」
南檸看到白陸從樹下走出來,「好玩不?」
「嗯……不知道,要不我找找我班上本地的同學,看有沒有好玩的地方?」趙愷圖撓撓頭,不遠處有男生在叫他。
「行,到時候再說。」
趙愷圖看到她的笑,想問有關白陸的事,忍了忍還是沒問。
他揮手再見,「那再聯絡。」
她也揮手,笑容更大了,「嗯,再聯絡。」
趙愷圖朝著來時的方向跑走,他跟白陸一東一西,沒注意到樹蔭下的白陸。
白陸在離南檸約莫兩米處的地方停下,靜靜打量著她。她微微一笑,毫無失約者該有的歉意。
宗欣榮跟了過來,站到南檸身邊,笑盈盈地問:「南檸,剛才那個是誰啊?」
她發出一聲輕笑,瞥宗欣榮,「滾開,跟你沒關係。」
宗欣榮臉色怔住,又委屈地朝白陸看了眼,像是要哭。
南檸後退一步,佩服她突然轉陰的臉色,挑眉道:「你要是想摻和我的事,只能用拳頭。」
對面,白陸突然轉身離開,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對南檸講。
宗欣榮這會像是得到了安慰,臉色收斂。等白陸已經拐彎沒了影,她切了聲擦過南檸肩膀進宿舍大門。
不久後回到寢室,門剛要合上,一陣大力從門上傳來,砰地將門踢開。震得手麻。
宗欣榮看向倚在門口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來人拎著衣領壓向門後。
又是一聲巨響,門關上。
南檸一字一頓地說:「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嗯?」
南檸沒怎麼動她,稍微教訓了一頓。回到211後立馬被謝琳琳以最崇敬的注目禮對待。
之後謝琳琳又開始擔憂:「她會不會向輔導員告狀啊?」
「巴不得她趕快去。」南檸懶洋洋地坐在椅子裡,抽了張溼巾擦手背。
謝琳琳:「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她說,「她沒膽。」
宗欣榮還真是沒什麼膽,剛才被南檸壓在門後嚇唬了一通,想還手還不了手,想罵回去又怕她打自己。
她就跟個男的一樣,野蠻又暴力!
南檸甩開門走後,宗欣榮立馬在手機裡跟好友抱怨。胳膊都被壓紅了。
在這之後,出門見到南檸她們是有了點收斂。
老鄉見面會定在週六晚上,南檸同意過去。
群裡大部分人都是同屆的,有人提出要她把白陸也拉過來,南檸沒直接回答,回了個大笑的表情。
她直覺,白陸會去。
週六南檸到中午才起,洗漱化妝,再去食堂吃了個飯。
下午跟趙愷圖他們在學校圖書館前集合,一行人騎著腳踏車去目標地。
同校的還有幾位不認識的女生,都是步行過來的。
南檸壓根沒收到讓他們騎車的訊息,等到了一看,明白又是男生們把妹的圈套。
她沒坐男生們的車,問趙愷圖要到了地址,打車過去,幾位女生跟她一塊走。
她們走後,幾個男生衝趙愷圖噓聲一片,「虧了啊臥槽!南姐壓根不上當,還不如坐車去呢,還能跟她們聊聊天。」
「虧什麼虧!」趙愷圖一蹬腿,「大男人少坐車多騎車,強身又健體。」
後面人跟上,「這健身了又沒人看,不還是沒用。」
「就你騷話多。」
到了聚會的地方後,南檸就後悔了。氣氛很鬧。
寧市老鄉很多,加上他們新到的,大概四五十個。其中很多是往屆的師兄師姐。
他們新來的被安排在一桌,南檸四下尋了圈,沒找到白陸的身影。
最後白陸是跟一位略胖的男生一塊過來的,坐在南檸身旁的人自動讓位,讓白陸坐下。
兩人坐下後也沒有交流,看得眾人極其不解。
趙愷圖坐在他們對面,沒有聽從朋友‘眼不見為淨’的建議換到另一桌。
他就要大大方方地看著。
大家閒聊著,晚飯前先玩起了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這款遊戲真是經久不衰,也是很好的熱場遊戲。
幾桌人分開玩,拿了瓶啤酒吹空,在桌上轉空瓶子,瓶口對準誰誰選。
選擇真心話的人,被問的問題越來越私人。無論男女,大家都跟著起鬨。
南檸托腮看著眾人談笑,朝身旁的人看一眼。
他也臉不紅氣不喘,像是聽不到別人的聲音。
瓶口慢悠悠在南檸面前停下。
「南姐終於到你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南檸轉頭無所謂一笑,「真心話。」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問什麼,突然有人高聲問:「初夜!」
「臥槽你太黃了!」
「這個我喜歡,就是不知道……」
在場有一位是南檸的緋聞男友,一位是她的追求者,問這個問題好像不太合適。
「要不就問初吻?」
南檸出聲打斷,「別啊,我又不是玩不起。」
大家一看有戲,都噤聲聽著。趙愷圖有些煩躁,坐在椅子上不動。
她漫不經心把玩著空瓶,低頭玩味一笑:「初夜才過去沒幾天,上週四吧。」
上週四?也就是說是開學後發生的事?
南檸手裡的瓶子小幅度一轉,又像是沒轉,只是被她手帶動了下。瓶口正對著白陸。
她笑眯眯地側頭,白陸也正望過來,雙眸冷靜。
「到你了哦,」南檸笑著說,「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家都不出聲,誰都看得出來南檸違規,故意將瓶口對準他。
白陸緩了緩,臉上看不出慍怒或其他情緒,「真心話。」
「嗯,我也想不出什麼問題,那就把剛才那個問題再問一遍吧,」南檸微微靠近,嗅到他身上一絲清爽,「你的初夜是哪天?」
這次桌上陷入詭異的安靜。
這倆人要幹什麼?相愛相殺?
不多時,白陸就打破了這份安靜,用一桌人都聽得到的聲音說:「我的初夜在哪一天,你不知道?」
南檸慢悠悠應他,「所以,也是上週四咯。」
眾人:「……」
媽個雞,不是相愛相殺,這他媽是來虐狗了!
趙愷圖突然推開桌子起身,去了另一桌。
又玩了會,等天黑了晚飯才開始。
飯桌上,不少人暢想著未來四年的大學生活,也不時有學長學姐過來給建議。
白陸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看到南檸跟一群人在吹瓶。
她今天本就喝得有點多,大家仗著白陸在,她喝醉也不打緊的態度,又帶上她一塊比賽。
一群人看到白陸冷著臉過去,就搶下了南檸手裡的瓶子,嘿嘿笑著把已經醉了的南檸推他身上。
南檸眯著雙眼,直接推開白陸自己坐椅上。
她下巴枕在桌面上,臉頰紅撲撲的,轉著面前的一個空瓶玩。
空瓶慢悠悠停下,南檸把瓶子拿起來,瓶口對準在身旁坐下來的白陸,打了個酒嗝,「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
白陸把瓶子拿過來,扶著她直不起來的身子,「你醉了。」
「你才醉了!」她眯眼敲敲瓶子,「兩瓶礦泉水我還能醉?開玩笑……嗝……」
南檸喉嚨裡咕嚕一聲,臉頰鼓起。
白陸匆忙起身找垃圾桶,剛把垃圾桶找回來,又突然聽到她嚥了口水,吧唧著嘴長嘆一聲:「沒有要吐,嘻嘻嘻嘻嘻嘻。」
白陸:「……」
白陸找人拿了瓶冰水,往她臉上敷。
南檸被激得一跳,抱著他胳膊把被冰過的臉往上死勁地蹭,嘴裡嘟嘟囔囔著,「有人咬我的臉!你看你看都是血!好多血!」
粉底液腮紅都蹭在了白陸胳膊上。
白陸還沒說什麼,她又抬頭把臉湊過來給他看,眼睛裡溼漉漉的,「疼,你給我呼呼。」
她臉上糊成一片,假睫毛黏在眼角要掉不掉。
白陸淡定的臉有些崩潰,「你別動。」
捏住假睫毛輕輕一扯,掉了。
他有點慌,拍拍南檸的臉想讓她清醒點,「南檸,你的睫毛掉了。」
女生的睫毛都這麼脆弱嗎?一蹭就掉?
南檸一聽,委屈地嘟起嘴,盯著他手裡的假睫毛悲傷地吸鼻子,「你怎麼把我的睫毛拽掉了,我以後就沒有睫毛了,不漂亮了啊。怎麼辦,不漂亮小哥哥他就不喜歡我了。」
白陸趕緊拍她腦袋,想說安慰的話,可是喜歡又說不出口。
南檸看著眼前的人,吸兩下鼻子。
啪一下,白陸左臉被拍了一掌,他偏開頭愣了愣,緩不過神。
南檸推開他,搖搖晃晃往外走,「你是誰啊,我要去找我的小哥哥,要噓噓,要他帶我上廁所。」
「……」
最後白陸揹著她往廁所走,邊低聲哄著。
南檸勒住他脖子,沉默到白陸以為她睡著了。殊不知南檸又突然用力拍他肩掙脫著下來。
一下來就跟脫了韁醉了酒的野馬一樣,直奔廁所門口而去。
廁所門口有根大柱子,她就抱著柱子不鬆手,痛哭流涕。
「小哥哥,你怎麼變成長這麼高了啊?我眼睫毛掉了,你還喜歡我嗎?你長這麼高都親不到我了,那你怎麼辦啊?」
衛生間裡出來幾人,奇怪地看她。
白陸站在旁邊拉她手,拉一次被甩一次。
南檸:「小哥哥你快鬆開我,我要去噓噓,噓噓完再出來跟你玩。」
明明是她抱著柱子不鬆手。
白陸現在特別後悔,沒有找個女生過來。
醉酒的人,惹不得。
等了會,沒再看到女廁有人來往,白陸扶起她進去。
南檸搖晃著撒開手,一本正經地盯他,「流氓,你怎麼也要進女廁所?」
「……我送你進去。」
「那你還是流氓!」
白陸不說話了,直接攔腰把她抱進去,關到小間裡。
沒聽到水聲,倒是聽到乒乓的敲門聲:「來人啊,有人把我鎖小黑屋了!救命啊!」
「……」
外面突然進來兩個女生,一進來看到站在小間前的白陸同時愣住,又回頭去看廁所標誌。
白陸咳一聲,鬆開門閃進小間裡。
外面兩名女生沒有再進來,轉身邊喊「嚇死了」邊往外跑。
南檸倒在他懷裡,仰頭說:「我要去看星星。」
「不上廁所了?」
「我要看星星去!」
白陸將她反過身,背起來,「好。」
南檸手摸到他頭髮,「咦,小哥哥你頭髮怎麼又剪了?剛才我看到你長到那麼那麼高,都有屋頂那麼高了,可嚇死我了。」
她自己壓驚地拍拍胸口。
白陸沒答她,就揹著她迅速往外走。
南檸趴在背上摸他的頭,「小哥哥我們去哪啊?」
「去看星星。」
「那去哪兒看星星啊?」
白陸:「你想去哪兒?」
南檸頭歪在他脖子裡,似醉非醉,輕聲說:「想去你家。」
白陸腳步頓住,隔了幾秒就聽到她咯咯在笑。
是醉了。
白陸繼續走,「以後再去。」
「那說好了哦。」
「嗯,說好了。」
在門口遇到同桌吃飯的人,幾人一塊打車。白陸沒跟他們一輛,等下一輛。
「……」
「小哥哥你到底想帶我去哪看星星?」
「你等會就知道了。」
南檸輕輕拍他臉,笑得燦爛,「你是不是覺得我喝醉了?」
白陸:「嗯。」
她埋下頭,否認說:「我才沒有醉呢。」
「你醉了。」
南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左耳,突然嗷嗚一口咬了上去。
揹著她的人身體一震,咬牙嘶了聲。
車子走的這條路碰到了堵車現象,一路上走得斷斷續續。
南檸後腦勺倚靠著身後的人,眼睛微眯觀看窗外的風景。
白陸輕聲喊她,她頭疼地閉上眼,揮手拍開湊過來的那張臉。
「頭暈,你別說話。」
頭脹得厲害,車子走走停停弄得想吐。
胃裡鼓鼓的,南檸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想吐出來又吐不出東西。
她聞到什麼轉頭,鼻子蹭在白陸衣服上,嗅了嗅抬頭看他:「你用的什麼洗衣服啊?好香。」
又把自己的衣服揪給他聞,「你聞聞我的,看香不香?」
白陸垂眼,她穿的一字肩的上衣,衣服一扯就能看到裡面的內襯。
白陸按住了她的手。
她不滿,往他身上靠,頭歪在他肩上嘟囔:「白陸啊我好像做了個夢,夢到你回來了。」
街道旁的霓虹燈在車窗上迅速閃過。堵車情況有所好轉,車子穿過隧道,剎那間光線頓暗。
白陸靜靜由她抱著,「是,我回來了。」
南檸沒有再出聲,呼吸漸漸均勻。
不到四十分鐘,車子停下,南檸被人揹出來。
她睜眼一看,白陸好像把她送回學校了。
他沒往女生宿舍樓方向走,一進學校大門便去了操場方向,繞過東操場對面的‘情人坡’。
情人坡旁邊,有條河,名為情人河。
南檸的學校這兩個地方以‘約會聖地’出名。
如其名,每逢夜晚,有眾多的情侶來此約會。
白陸揹著她路過一對對甜蜜私語的男女,找了一處沒人的角落停下,把她放下來。
兩人無言坐下,面前就是情人河,河中倒映出滿天繁星。
南檸腦袋枕在膝蓋上,頭疼有了些緩解,眼皮聳拉昏昏欲睡。
河邊蚊子最多,她不愛在這久待,虛晃著身子起來。
白陸跟著起來,安靜落後她兩步走著。
通往宿舍樓的道旁,是軀幹壯碩的兩排香樟樹。微風送來樹葉的味道,繁茂樹葉間的路燈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前面的人腳步虛浮,彷彿下一刻就會摔倒。
白陸無聲看著她,上前去扶就被她推開。
胸膛被她手掌重重拍了幾下,「是不是覺得我醉了?我跟你說了我沒有醉!」
南檸自己搖搖晃晃往前走,到了宿舍大門外,才轉身,側著頭打量跟過來的人,像是第一次認真地觀察他。
她一句話都沒說,看著白陸一步步慢慢靠近,然後在身前站定。
他摸了摸她的頭,「頭疼不疼?」
她愣愣點頭。
「要不要讓你舍友下來接你?」
她又點了點頭,像是不會說話了。
白陸說:「手機給我,我幫你打電話。」
南檸沒說話,把包送過去。白陸正翻找聯絡方式,邊問她舍友的名字。
她忽然矮身由下至上打量他,捏了捏他的下巴,又捏捏自己的,「你是真的白陸?」
白陸嗯一聲,知道她還沒徹底清醒,給她一個舍友打電話。
還沒說完,南檸突然奪了手機憤憤回頭往裡走。
白陸要跟上去,被門口的宿管攔住。
「南檸。」他在身後喊她。
南檸停下,腳步站不穩左搖右晃。
白陸現在有些不確定她是否已經醒了,烏黑的雙眸中染上落寞,嗓音壓得很低,「我媽準備起訴我爸,她想讓我上庭作證。」
南檸回頭,神情恍惚,眼前虛虛實實看不清。
她揉揉眼睛,聽到白陸啞著聲音問:「南檸,你說我去不去?」
一秒、兩秒——
半分鐘過去,她還是沒動。
白陸兩眼微垂,聲音恢復冷靜說:「沒事了,你先站那別動,一會有人來接你。」
他站到了門口旁邊的大樹下等著,頭頂的燈光將他的影子壓縮成一團。
剛站穩,白陸就被一波衝擊力給撞得踉蹌後退幾步。
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他微微發怔,倒是沒料到南檸會突然來這麼個動作。
沒怎麼猶豫,白陸環住她的背,低頭問她怎麼了。
南檸悶悶埋在他懷裡。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此刻沒有別的想法,想抱他,就抱了。
「我想好了,我選你。」她仰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但是表情迷糊,「不對,其實也沒有其他人,就只有你,我就只能選你了。」
她語無倫次,白陸卻聽懂了。
「其實我膽子很小,我也沒有你看到的那麼堅強,說我任性也好,耍無賴也好,從很久以前,我就想聽你說一句,你喜歡我。」南檸額頭蹭在他下巴上,用盡耐心慢吞吞開口,「可能我沒那麼聰明,不喜歡彆扭地猜來猜去,我需要一個承諾,哪怕是口頭承諾也行。我知道你有你離開的理由,可我也需要聽到我想聽的解釋,哪怕你隨便扯個謊,我也會打消之前所有的疑問——」
「——真的,現在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謊話連篇時她能臉不紅氣不喘地看著他,而現在,她卻不敢抬頭。
臉頰熱熱的,南檸覺得喉嚨裡那團棉花更往上了,要吐。
周邊有車子的鳴笛,女生嬉鬧的聲音不絕於耳。
南檸靠在他懷裡,卻能清楚聽到兩人頻率漸漸歸一的心跳聲。
「南檸,你現在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當然聽得懂!」南檸哼一聲,「我真的沒有醉!」
「對不起,以前所有的事是我不對,我沒有希望你能原諒我。」白陸抬起她下巴,四目相對,他望進那雙堅定的眼睛裡,「不過如果你要是想聽什麼,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訴我,我會講。下面我要說的,也是真話。」
「南檸,我喜歡你。」
南檸腦袋微揚。在他的眼睛裡,她好像看到了今夜最明亮的星星。
下一秒,白陸聽到一聲糾結的嘔吐聲。
酸味撲鼻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