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檸醒來,拍拍還有些疼的腦袋。
寢室裡其餘三人用十分奇怪的眼神在看她。
她怔了怔。謝琳琳朝她豎起根大拇指,「南檸你男朋友人真的很好啊,昨天你都吐他身上了,他還沒推開你。」
南檸:「……」
她回憶起昨晚的事。
又繼續躺下用被子捂住頭。
完了,昨天喝醉了好像對白陸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
等等,昨天白陸好像還表白了?
南檸掀開被子,盯著天花板半晌。
完了就完了吧,反正表白的是他。
南檸起床後看到了白陸給她發的簡訊,撐著下巴看了很久。
現在什麼情況?喝醉一次就多了個男朋友了?
而且她昨晚好像,也沒有拒絕……
大學軍訓跟高中軍訓有所不同,南檸還待在學校接受軍訓,而白陸則去了軍隊。
依然是半個月的軍訓,前腳白陸剛表過白,後腳他倆就被迫就搞起了異地。
軍訓期間,學校各大學生部門也開始了招新活動,每晚在教學樓舉辦。
白天又曬又累,導致南檸晚上就沒精力跟過去湊熱鬧。
不僅是她,宿舍另外無意在學生會發光發亮的三位也都沒去。
一個個捧著西瓜圍坐在電腦前,樂滋滋地看影片。
謝琳琳煞有其事道:「等軍訓結束學生社團才開始招新,我要到那時候去報個帥哥多的社團,畢竟我考上大學的頭等大事就是要先找個帥哥男朋友。」
夏穎和趙波覺得很有道理,紛紛加入她的行列。
才剛進大學沒幾天,班裡就有好幾人私下勾搭上了。
謝琳琳她們說想找男朋友也就是過過嘴癮,真有人來搭訕時,一個個又跟缺了根筋似的反應不過來。
班級聚會那天,白陸和南檸離開後,白陸寢室的幾位男生當面要了謝琳琳她們的號碼。
打著促進兩校男女純粹友誼良好發展的幌子,邀約她們寢室出來聯誼。
時間由男生來定,就在軍訓後的第二天。
等211寢室到了目的地一看,謝琳琳幾人頻頻吐槽。還不如在宿舍吃瓜呢。
沒想到這些男生把宗欣榮也都請來了。
冤家路窄。
在宗欣榮的‘號召’下,兩個寢室的聯誼演變成兩個班級的聯誼。
謝琳琳幾人落座後,聽到隔壁桌宗欣榮在問其中一個男生:「你們宿舍人都來了嗎?」
男生回:「白陸跟他女朋友約會去了,不來了。他女朋友不就是你們班同學嗎,她不是也沒來?」
謝琳琳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笑而不語。
宗欣榮存了什麼心思,一目瞭然。
白陸約了南檸去b大圖書館。
還沒出宿舍門,南檸就看到騎在單車上,只腳撐地等她的白陸。
他一身白衣黑褲,停在樹蔭下,清爽得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似的。
白陸回頭瞥了眼,看到南檸出來了。
想到那晚自己的囧樣,南檸尷尬地咳兩聲,從後面繞上去,拍拍後坐墊,「怎麼騎車過來的啊,不熱?」
小半個月沒見白陸,他比之前黑了一個度,不過與旁人相比,還是略白些。
「還好。」
南檸坐上去,雙手抓他衣襬,斟酌了好一會才側頭問:「你給我發的那條簡訊是不是真的?」
撐在地上的腳輕蹬,車子順暢地前行。
他的聲音順著微風而來,「什麼簡訊?」
「就是那晚你跟我表白,然後你回去後給我發的那條。」
那時候都凌晨了,他突然發來一條「我想你了」。
南檸第二天再問他,他已經出發去了軍隊參加軍訓,沒帶手機。
白陸這人不會說情話,說想她那就是真在想她。
等了良久,沒聽到他的聲音。
南檸揪他衣服,有點焦躁。明明是他表的白,怎麼打算不認賬了?
虧她為這事煩惱了好幾天。
「發的時候好意思,這會不好意思了?」
她一晃,車子跟著搖動。
白陸左手伸到後面握一下她手腕,又迅速收回,「別動。」
算了。
南檸決定主動點,一下抱住他的腰,感覺到他腰背瞬間挺直了些。
她貼在他背上,輕聲說:「其實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從高一那次看到你在我前面騎車開始我就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你騎車載我。」
「你說什麼?」路上人多車多,他沒聽見。
「我說我喜歡你啊。」南檸提高聲量。
「你別說話了。」
「為什麼?」
「要過馬路,我會分心。」
「……」
b大離她學校不算太遠,同在大學城,騎車過去半個多小時。
這是南檸第一次來b大,她好奇地左顧右盼。
進圖書館需要刷本校生的校園卡,白陸替她向舍友借了張。
果然學霸學校就是與眾不同,一進圖書館,南檸就覺得學霸之氣環繞周身。
白陸選的是軟體工程專業,跟南檸的軟外相差幾個字,學習內容略有相同。
四樓,閱覽室一里。
南檸隨便借了本跟專業相關的書本,《c++從入門到精通》。
看到白陸回來,手裡也提了本有關c++的書,她好奇問:「你們也學的c++語言?」
白陸坐下,看了她一眼,「不學,隨便看看。」
「……這有什麼好看的。」
她隨便翻了兩頁,跟課本一樣無聊。
白陸又掏出了電腦,和筆記本。看他這架勢,是真的要認真學習了。
電腦開了,南檸湊過來看,指著某個圖示問:「這個是程式設計軟體?」
「嗯,」他熟練地建立新專案,「你這學期就會用到,不過我聽說你的專業以後主要用java程式設計,大二的時候你們才會學java。」
南檸冷靜地看他,「我覺得我可能是找了個老師,不是找了個男朋友。」
「嗯?」他扭過頭。
「嗯什麼嗯?你不是我男朋友嗎?」南檸皺眉敲桌子,「雖然那天我是有點不清醒,但是我說了什麼你說了什麼還是記得一些的。不過你要是想反悔的話,我現在也可以回頭。」
「不是。」白陸垂眼翻開書本,找了個簡單例項。
她那晚說沒有其他人,所以之前那個男生只是個擋箭牌。
白陸笑了下。
「你笑什麼?」南檸奇怪看他,開始胡攪蠻纏,「既然不否認的話,身為男朋友的你就應該主動一點。我先說好,以後我不要聽到你說什麼對不起,想說對不起的時候你就說‘我愛你’。」
「……」
「還有,人家約會都是去吃飯看電影,我們卻是來圖書館學習,你就不怕我在圖書館再看上好看的小哥哥嗎?」
說完南檸環視了下四周,周圍是有幾位男生。
她觀察半天,再回頭看看白陸,托腮,「算了,我估計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白陸筆桿敲了下她腦袋,低下頭看書,唇角微揚,「你安靜點。」
南檸果然靜下來,趴桌上看他。
那一大段話說得她也心虛。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挺喜歡這種跟他在一起靜靜不說話的感覺。
正做著筆記,白陸感覺到臉頰被人戳了下。
撇頭看到她輕眨眼在笑:「你怎麼一點都沒變啊,還是那麼一本正經。」
她直起頭,下巴搭在小臂上,「你這樣很容易讓我想到那天晚上,你趴在我身上的樣子,還是那個時候的你最——」
話說到一半,嘴巴被白陸的兩根手指捏住。
他眼睛盯著面前的電腦螢幕,低聲咳嗽,「你看一會書,我看完這一章咱們就出去。」
「唔唔唔?」
她問去哪兒。
白陸說:「看電影。」
之後南檸也沒再看書,一聲不吭地趴在桌上等他。
她彷彿要把這幾年缺了的東西都補回來,目光一直停在他臉上。
當初的失望是真,可喜歡也是真。
感情本來就是蠻不講理的事,比她還要蠻不講理。
圖書館裡的空調慢悠悠吐著冷氣,白陸抬手按在脖頸後,轉頭看了旁邊已經睡著的人。
他們坐在靠窗戶的這一排,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如沐金光。
她臉頰粉紅,捲翹的睫毛上也像是有光墜下來。
想起什麼,白陸湊近盯著她的睫毛。
兩人淺薄的呼吸交纏。
睫毛不像是假的,很真實。
指尖湊上去,還沒碰到那雙眼忽地睜開。
南檸愣愣看著眼前這張陽光下的臉,睡眼朦朧,眼前的畫面幾近透明。
足足對視了十幾秒,白陸目光上移,自如起身把她身後的窗簾拉上。
裝作沒有在偷看她。
「還困的話你就再睡一會。」
南檸還趴在桌上,兩條胳膊往白陸這邊伸長。
他桌上的書本已經合上,電腦也收起來了。
南檸把手塞到他掌心裡,一冷一熱。「看完了?」
她手冰涼,裸著的腿也被空調吹得起了雞皮疙瘩。手被白陸放在手裡暖了會,有了溫度。
「嗯,」白陸餘光瞥到她的腿,眉頭微擰,「很冷?」
「不礙事,」她抽出手,撐著桌面直起身,「一會出去我就熱了。」
等他把東西都收拾好,又去把書給還了,兩人出去。
南檸看著手裡校園卡上的照片,「你們班同學有帥哥嗎?」
白陸:「不知道。」
「哦。」
語氣有那麼點無所謂的意思。
白陸側頭,見她也沒再對校園卡上的照片好奇,把自己的校園卡塞給她,將同學的拿回來。
南檸又繼續看他上面的證件照,得出一個滿意的結論,「果然還是你帥。」
白陸沒搭她的話,垂下的手很自然地牽過她,「別看了,走了。」
出了圖書館,外面太陽還沒有西落的痕跡。
炙熱的太陽烤著大地,一出來南檸就覺得熱氣衝散了剛才的寒意。
下午兩三點,正是炎熱的時辰。
南檸提出去坐車,白陸本來猶豫了會,看她臉頰紅撲撲的,就沒堅持。
他們放棄騎車,走到校門口等公交去最近的電影院。
南檸還在小聲嘀咕:「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堅持騎車。」
白陸淡淡看她,沒有說原因。
路上經過b大的男生寢室,白陸把東西送進去,南檸撐了把太陽傘在門外等著。
白陸下來後,正巧有幾個抱著籃球,渾身臭汗的男生過來。
看到白陸,幾人衝他打招呼,又笑著看了看南檸。
白陸過來幫她撐傘,解釋說:「隔壁班的。」
南檸點點頭,往他身邊緊靠了些。
「你們隔壁班還是有帥哥的。」
「……」白陸似乎猜到她指的是哪一位,「笑得最歡的那個有喜歡的人了。」
南檸好笑地看他,「什麼意思啊?吃醋了?」
他把傘壓低,「沒有。」
「你不用緊張,你的魅力還是很大的,不然我早就跟人跑了。」
白陸低頭不語,一手輕拎她背包,拿過來提著。又把手裡的筆記本塞進去。
「想什麼呢?」
白陸抬頭,「沒什麼。」
「騙人。」她撇嘴。
白陸說:「就是想到以前的一些事。」
南檸手掌包住他舉著傘的那隻手,聲音忽然低了幾分,「你不用再內疚了,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只要你以後不再隨便跟人小姑娘跑了就好。」
本來挺正經的,話到了她嘴裡就有了調侃的味道。
白陸皺眉,「我以前沒跟小姑娘走。」
她就是隨口一說,這會故意認真起來,一手叉腰說:「怎麼沒跟,你都把手機給人顧希芸了。」
上次顧希芸在她面前哭鬧一番,她估計永遠也不會忘了這個人。
白陸:「我手機丟了,上次跟你說過,是真丟了,沒有給別人。」
南檸哼一聲:「你知道我還去你家找過你嗎?就是那個什麼桐安鎮,結果那天就看到顧希芸拿著你手機在你家門口哭。」
「你去過桐安鎮?」他有些驚訝。
「對啊,」南檸說,「可把我給凍壞了。」
話落,手就被他緊緊攥住。
南檸轉頭迎上他的視線,感覺到他眼神里的歉意,迅速打斷他要開口的念頭。
「不許說對不起了,再說的話我就自動轉換成‘你愛我’這三個字。」
白陸沉下目光,吐字清晰道:「對不起。」
她抿唇笑,撇開頭擺手,「嗯,知道了知道了。」
挑了一部美國科幻片。
進影廳前白陸去了趟廁所,南檸抱著書包和3d眼鏡找到位置坐下。
男廁里人不多,白陸站在靠裡的位置。
隔間裡有人在聊天,兩個男生。
白陸去洗手,聽到其中一位突然說:「剛才你看到那個女生嗎,好像是我們隔壁班的南檸。」
另一個回:「看到了,那麼長的腿,一看就知道是她。」
「我看到她跟一男的一塊去買票的,上次不是聽2班有人說,南檸好像有男朋友,還是個聾子。」
南檸是軟外2班的。
「人家有男朋友關你什麼事,你操這心幹什麼。」
「誰操心了,這不是因為覺得奇怪嘛,你說她怎麼就找個聾子當男朋友?咱們兩個班好像有好幾個對她有意思吧?」
「有意思也沒用,咱宿舍那個,軍訓期間天天給南檸發早安晚安的,發了三天就被拉黑了。」
「……這人有點高冷,」男生笑笑,「我還挺喜歡他們班宗欣榮的,就那個副班長,說話軟糯糯的。」
接著便是馬桶沖水的聲音。
隔間門開,兩位男生出來,驚訝看到洗手檯前站著一人。那人慢吞吞地在洗手,洗手液抹遍每一根手指。
他們不認識白陸,繼續聊天,又聊到院裡其他人。
相攜出去。
白陸洗完手跟著出去,在同一個影廳。
一坐下,南檸把插著吸管的飲料遞給他,「你再不出來的話,我就要去廁所把你撈出來了。」
他想起在廁所裡聽到的話,伸手在她頭上一拍,沒說什麼接過飲料。
身後不遠處,剛才在廁所裡的一男生問同伴,「你看南檸旁邊那位,是不是在廁所裡的那個?」
旁邊人剛想起身看,影廳內燈光突暗,電影即將開始。
他說:「不知道……不是說南檸男朋友是聾子嗎?那他還來電影院幹嘛?」
「說是聾子就是聾子了?話可不能亂傳啊。」
「又不是我說的,他們2班的人說的。」
影片時長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場面震撼,但是故事性弱些,還沒到一半南檸就歪在白陸肩膀上睡著了。
電影結束的時候南檸腦袋嗡嗡響,周圍人都在討論這部電影如何如何。
她轉頭看白陸,睡眼惺忪,「好看嗎?」
「還行。」
白陸把她包背上。
「那講的是什麼故事?」南檸跟著他起身,抓住包的揹帶。
「拯救地球。」
聲音越來越嘈雜,白陸再也聽不清她的聲音,或者她壓根沒說話。
出來了,幾個路過的男生突然叫了南檸的名字,她回頭,看到一些不熟的臉。
那幾個男生說:「我們是軟外1班的,一塊軍訓的。」
不僅是一塊軍訓,以後他們還要一塊上課。
南檸只記得自己班上幾個男生的臉,名字還沒對上號,甭談其他班的了。
但她還是笑笑,拉住了白陸的手。
那些男生也沒再搭話。
他們走後,南檸得意地衝白陸揚眉。
白陸看她,「幹什麼?」
「不幹什麼,」她摟住白陸胳膊,「幫你向他們宣示一下主權。」
白陸低聲一笑,手指碰了下她額頭。
「你沒後悔過?」
「後悔什麼?喜歡你還是跟你在一起?」她認真點頭,「是有一點後悔的。」
白陸停下,靜靜注視著她。
南檸也停下,「哎呀開玩笑的。雖然我以前是愛玩了點,可是不代表我就不能專一啊。」
說了這話,她覺得有點臉紅。
鬆開白陸胳膊自己往前走,邊走邊說:「現在我們已經在一起了,那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一開始我追你確實是因為好玩,也拿這事跟捲毛打了個賭。但是那個賭已經結束了,現在你又回來了,就當成是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轉頭,兩眼微微發亮,朝他伸來一隻手。
他站著沒動,「你們賭什麼?」
「我們倆各自追一個人,我要是輸了,就要剃光頭。」
白陸眼睛往她頭髮上瞧,像是要看出個好歹來。
南檸:「我確實剃光了,光頭的感覺太不好了,以後打死我也不剃光頭了。」
白陸唇角略微勾起,眉目星朗,抬手握住她的手,「走了。」
南檸手指分開他五指,十指相握。
「以後我們要是有了矛盾,一定不能藏在心裡,我們要面對面把矛盾說開了,我不希望我們是從別人那裡聽到彼此的訊息,」南檸偷看他的側臉,沒發現他生氣,語氣認真起來,「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當初你為什麼一聲不響地離開了嗎?」
他回握住她的手,目視前方。
良久,才淡淡啟唇道:「那天季冬出了事,沒來得及跟你說再見就走了,我以為我們第二天能再見面的。」
白陸側過身,正視著她,「之後發生了一些意外,導致我昏迷了一段時間。」
「南檸,我一齣院就去找你了,」他的語氣可聽出一絲埋怨,「可是我無意聽到你說,你不打算要我了。」
面對白陸的控訴,南檸只回應了一個詞,強詞奪理。
她什麼時候說過不要他的?分明是他先離開的。
「那你那天來醫院看我,怎麼又一聲不響地走了?」
兩人決定在商場裡找家店吃飯,南檸鬆開挽住他胳膊的手,踩在電動扶梯上,轉過身問他。
白陸跟過來搭住她肩膀,防止她後倒。
他說:「那天在電梯遇到了你同學。」
南檸回想了下,「趙愷圖他們?」
「嗯。」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離開,南檸問:「你是不是聽到他們說什麼了?」
白陸撇開視線,淡淡嗯一下。
「傻。」她決定一次性問個明白,「那救我的是不是也是你?」
聽她這麼問,白陸轉正視線,眉頭似是艱難地皺了皺,「宋成彥告訴你了?」
南檸:「什麼?捲毛他知道是你救了我?」
知道還不告訴她,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
南檸冷聲一笑:「回頭我得跟他好好培養下感情。」
白陸:「……」
找了一家東北風的菜館,點完菜,南檸手機連上店內的無線網,找宋成彥影片。
宋成彥學校坐落在美國東部,現在那邊正是凌晨。
反應過他還在睡覺,南檸打算掛了,宋成彥卻先她一步接起了影片。
腦袋上頂著一團鳥窩似的捲毛,還特地染了個時下流行的奶奶灰。
夠洋氣啊。
宋成彥沒睡醒,手機夾在枕頭與床板之間,頭埋進枕頭裡,甕聲甕氣地問:「大姐,什麼事?」
他沒穿上衣,南檸把手機拿遠一點,戴上耳機說:「你要是太困繼續睡吧,下次再說。」
「別別別,還是現在說吧,萬一下次正巧撞到我不方便的時候呢。」
南檸呵聲笑笑,「怎麼不方便?勾搭小姑娘的時候?」
宋成彥立馬抬起頭,「這話別瞎說啊,我現在可乖了,小男生都不會去勾搭!」
「我還不知道,原來你以前還有勾搭男生的癖好。」
服務員端了兩杯溫水過來,白陸把放在她手邊的水杯移開些,生怕撞倒。
聞言看了眼笑容燦爛的南檸。
宋成彥:「……你還是說事吧姐姐。」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她循循善誘。
宋成彥驚訝問:「難道我身賦異能,被賽亞星球派來拯救地球的事情被你知道了?」
南檸:「……」
「關於白陸的事。」
宋成彥輕輕切了聲:「嚇死我了,我還真以為我賽亞人的身份被你發現了。」
「能不能正經點?」
「好好好,我正經點。」他漫不經心地說,「你是想問你被人打的那天吧,那天我跟黑子去的時候看到你正躺人家懷裡呢,手抓著他衣服怎麼都不肯松。」
「就這樣?」
宋成彥手蓋在眼睛上,「不然你以為呢,我們是去救你,又不是去救他,然後我們就把你帶走了。」
南檸忍了忍,「……真是好樣的。」
「謝謝,不用太感謝我,實在覺得過意不去的話,給我發個紅包吧,沒有988發個88也行。」
南檸手準備按下結束通話鍵,「行,一會給你發個8.8。」
「小氣,」宋成彥想起那天的事來,「哦,白陸他當時也受了傷,被那幾個小癟三的菸頭給燙到了。」
南檸默默抬頭看一眼對面的人,目光落在他左邊的眉骨上。
上次她就發現了,那兒多一小塊燙傷疤。
她對宋成彥說:「嗯,我知道了。」
宋成彥起了八卦的心思,「怎麼,你們現在又碰到了?想舊情復燃了?」
「睡你的覺去,」南檸結束通話前滿足了他的願望,「一會給你發個88,多吃多喝多想會小白兔。」
掛了後,南檸也沒對白陸提起他那個傷疤的事。
飯後回到學校,到宿舍大門外,南檸踮腳匆匆摸了下他的眉毛,「上次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支援你自己的想法,你想去就去。」
白陸以為她已經忘了,沒想到她還記得。
不出意外的話,他媽媽這學期就會蒐集全證據與白海平打官司,爭奪白季冬的撫養權。
其實最主要的決定權在白季冬手上,高嫻想得到白季冬的撫養權,也要有白季冬本人點頭。
白季冬一向聽白陸的話,高嫻希望白陸能夠幫她。
南檸瞭解到他家裡的一些事。她不會改變對方的決定,能做的只有支援他。
「我知道了。」白陸把書包給她,往後退一步,「你回去吧。」
他面容冷靜,像是對這件事早已做好了決定,而詢問她不過是尋求一份勇氣罷了。
南檸手裡拎著包,看著他欲言又止。
所有的話匯聚到嘴邊,最終成了一個輕快的笑,她揮手道別,「那再見了。」
往裡走,她腦海裡回放著與白陸重逢後的一幕幕畫面。
越是故意氣他、遠離他,她就越想往白陸身邊靠。
有過很多次,她想就這麼放棄算了。醫院那次,還有和他在賓館過夜的那次,她都考慮過跟他一刀兩斷。
可白陸就像是溫暖而巨大的光源,宛如飛蛾的她只能迎著光靠近。
哪怕最後遍體鱗傷。
她也終於明白,白陸離開後的日子裡,她為什麼能夠堅持不懈地走下來。
她在等,心中還有幻想,對於未來有他的無限幻想。
兩個人能在一起,相處的過程中總會需要有人退讓,她不介意當退讓的那一個。
她把愛情壓在白陸身上。
無關卑微,而是勇氣。
南檸突然回頭,看到不遠處白陸依然安靜地站在那看她。
很多時候都希望是他跑向自己,可誰走向誰又有什麼關係呢,最重要的是,他在身邊。
南檸背上書包,迅速飛奔過去。
晚風揚起她的發,在身後起舞。
她衝進白陸懷中,又什麼話都沒說轉身跑走。
白陸被她一系列的動作搞懵,兩手微抬著,眼看她越跑越遠。
因她突然的撞擊,心臟砰砰紊亂跳動。
白陸按了按胸口部位,直到看不見南檸的身影才離開。
正式上課前,先參加了金工實訓。
沒有統一的服裝,院裡輔導員強制學生們必須穿軍訓時的迷彩服到實訓場地。
第一天開會加參觀就耗掉了半天的時間。
中午參加實訓的學生比學校其餘學生早放十分鐘,飯點到了食堂人沒那麼擁擠。
南檸跟謝琳琳她們坐在一桌吃飯,邊吃邊聽她們講趣事。
隔壁桌是兩個男生,謝琳琳激動地偷偷告訴她們是院裡的大二學長,籃球打得好,還是學生會的。
謝琳琳剛八卦完,就見那桌又坐過來兩人。
兩個女生,宗欣榮和她的一位舍友。
謝琳琳一手扶額,衝南檸幾人擠眉弄眼,「啊哦,完了,學長女朋友有危險了。」
她們吃著飯,還能聽到宗欣榮的糯糯笑聲。
南檸吃完撇頭看一眼,對上宗欣榮看過來的眼睛。
對方微挑了挑眉,又繼續去跟她的學長講笑話了。
211裡另一位女生趙波看了眼宗欣榮,壓過頭來說:「搞不懂她想做什麼,前腳還跟1班的團支書打得火熱呢,在兩個班的群裡互動得那叫一個曖昧。」
南檸起身離開,沒加入她們的話題。
謝琳琳端起餐盤,跟著南檸離開,「哎呀,有的人就是喜歡這樣,你有物件的時候看不順眼偏要插一腳,插足了又立馬翻臉不認賬。」
送完餐盤,謝琳琳溜到南檸身邊,提醒她:「南檸你可要把你男朋友看緊點啊。」
南檸不鹹不淡地笑了下,「嗯,知道了。」
下午午休完,就又趕去實訓場地。
軟外2班第一項是做陶瓷。
南檸中途去了廁所,把做到一半,剛有些成型的碗狀的東西交由謝琳琳看管。
衛生間在這一層的東邊,他們的教室又靠近東邊,幾步就到。
南檸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她走進去,沒看到人。
那人在隔間裡,她聽了會,對方似乎在打電話。
南檸沒有去隔間,安靜地站在外面。
隔間裡的人沒有察覺到外面有人,聲音雖然壓低,但南檸還是聽得清楚。
那人說:「我可不保證能幫你追到南檸啊,我們班人都知道的,她跟我關係不怎麼好。」
「人家男朋友可是b大的呢,叫白陸,是學軟體工程的。不過我聽說那人好像是個殘疾人,哈哈,當然是你帥啊。」
「嗯?我可沒說她男朋友是聾子啊,哎呀,都是我那些同學亂傳的。」
「那我盡力吧,你可千萬別去找她男朋友啊,不然人家鬧掰了你以後跟南檸說是我讓的,我就裡外不是人了。」
「嗯,你不說就好。那就先掛了,我試著幫你約她一下,老實講我要是她的話,我就會選你,那個白陸成績好又怎麼樣,萬一以後耳朵……呸呸呸,不說了,我掛了啊。」
南檸冷靜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揚。
宗欣榮一出來,看到洗手檯前的人嚇了一跳。
隨即又掛上笑臉,淡定地走過來,「咦,你也在啊,剛來嗎?」
宗欣榮偷偷瞄南檸的臉色,希望她沒聽到剛才的對話。
南檸偏身,兩手慢悠悠把衣服袖口往上卷,也不正眼瞧她,笑了笑說:「來了有一會了。」
宗欣榮一聽她這語氣,覺得不對勁,警惕起來。
南檸抬頭,一雙眼銳利地盯她,「我覺得你還是不太瞭解我這個人的性格,上次的教訓忘了?又準備插手我的事?」
「我沒有,」宗欣榮倚在洗手檯邊,手往後扣住大理石面,「就是有個學長想讓我幫忙,介紹你們認識而已。」
「那是誰在外面傳我男朋友是個聾子?」她抬了抬下巴。
班裡這段時間一直有些亂七八糟的流言,什麼南檸是靠家裡關係才考進來的,什麼她男朋友是為了她跟人打架才聾了的。
牆上有了縫,風就往裡鑽。
一來二去就傳到了南檸耳裡。
編排她沒關係,但是有關白陸的名譽,她就忍不了。
南檸又去把衛生間的門拍上,落了鎖。
宗欣榮終於有了點害怕的情緒,「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一出去就告訴輔導員!」
宗欣榮是本地人,家裡屬於中產階級,她父親跟輔導員還是老同學,平日裡跟輔導員的關係不錯。
南檸朝她過來,憤怒的時候壓根考慮不了其他事。
「那你一會就去說吧。」
南檸一開始沒打算真動手,宗欣榮見她挽了袖子立馬也暴躁起來。
她力氣大,宗欣榮自認抵抗不過,但是嘴上功夫比南檸厲害多了。
衛生間門被撞開的時候,一行人看到鋥亮的瓷磚地上,南檸單腿將宗欣榮壓在身下。
聽到撞門的動靜,原本齜牙怒目的宗欣榮立馬換了副面孔,帶著哭腔大聲喊疼。
眾人上前將她們拉開,南檸稍微好點,只是外套略凌亂。而宗欣榮,頭髮散亂,衣服上被水沾溼一大塊,極其狼狽。
門外的男生好奇探頭進來,除了謝琳琳幾人,其餘女生都圍在宗欣榮那邊。
這事不用宗欣榮上報,班主任就得到風聲命她倆去辦公室。
不僅班主任在,輔導員也在辦公室等著。
南檸和宗欣榮一左一右在辦公桌前站著。
輔導員看看神情淡然的南檸,再望望兩眼通紅要哭不哭的宗欣榮,皺眉敲桌子,「兩個女生在廁所裡打架?說出去好意思嗎你們?」
南檸隻字未言,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反倒宗欣榮一聽這責備的語氣,沒忍住抽了抽鼻子。
輔導員是個女的,平時為人就心軟。再加上她和宗欣榮相熟,覺得宗欣榮性格好,這事應該是宗欣榮吃了虧。
輔導員朝南檸看,「南檸你說說看,為什麼打架?」
南檸微偏了下眼。
輔導員說這話的意思,像是認定了她欺負宗欣榮。
不過也是,確實是她在欺負姓宗的。
「看她不爽。」南檸冷聲說。
「不爽?」輔導員更是堅定自己的想法,啪地拍桌子,「你不爽就打人?那我現在也很不爽,能打你嗎?」
旁邊的班主任讓她消氣,朝南檸擺了下手,「這事還沒弄清楚,先別忙著下結論。」
班主任又和藹地對宗欣榮說:「別哭了,你來說說打架的原因。」
班主任一向好脾氣,開學這麼多天他們就沒見過他拉下臉的時候。
宗欣榮得了些安慰,吸著鼻子小聲道:「我也不知道……我本來在上廁所的,一出來就看到南檸在外面……」
她跳過打電話那段,直接講了後面的事。
班主任問:「你們之前有沒有什麼過節?她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麼做。」
宗欣榮偷偷瞄一眼南檸,見她不出聲,也咬住下唇不說話。
兩人都不願開口,到最後也沒問出個所以然。
直到班主任說出‘處分’兩個字,宗欣榮才妥協說是兩人鬧了點小矛盾,都有不對的地方。
她們倆的事沒造成多大影響,瞧著情緒也比較穩定,處分的事班主任跟輔導員討論半天,決定取消。
兩人又被迫送去醫院接受檢查。
都沒什麼大礙,宗欣榮總喊手腕疼,去拍了x片,但診斷並沒有骨折現象。
南檸從醫院回來,已是晚上。她看到站在女生宿舍大門外的白陸。
今天下午她沒跟白陸聯絡過,他來之前也應該會提醒她的。可是南檸沒收到他的來電或簡訊。
白陸到她面前站定,什麼都沒問,「你先上去換一下衣服,我們出去。」
「幹什麼?」她隱約覺得白陸知道了什麼。
「你手機是不是關機了?」他問。
南檸沒把手機拿出來,「可能吧。」
「一會要上晚自習嗎?」
南檸一手捂著胳膊肘,「不想去了。」
「吃飯沒?」白陸拿開她的手,看了下被紗布抱住的手肘,輕輕在上面碰兩下。
「還沒。」
她神情懨懨。
白陸鬆開手,「你上去換下衣服,我們去吃飯。」
南檸點點頭回身,走了幾步不動了。
她轉頭,站在原地跟對面的白陸對視了好一會。很長時間後,才開口說:「白陸,我想退學了,不想學這個。」
白陸沒有表現出驚訝或疑惑的態度,同樣默默看她。
「嗯,知道了。」
南檸說:「我想復讀,重新再考一次警校。」
白陸嘴角輕輕揚了下,聲音放柔,「知道了,快去換衣服,換完我們去吃飯。」
這個決定南檸考慮了很久,並非一時興起。
也許宗欣榮的事只是個引子,引爆了她心底的想法。
南檸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堅持考警校。
這件沒有完成的事就像根刺梗在她心中,她要親手拔掉。
南檸的聲音在晚風中飄蕩,傳入白陸耳裡。
「那你能再等我一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