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一顆小草莓》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 重拾夢想(第2頁,共2頁)

字體:

「能,我等你。」

微弱的光線將白陸籠罩其中,他像是披了件薄紗,眉眼在她看來透著模糊的清俊。

聽到肯定回答後,南檸笑了,馬尾在腦後甩了個小小弧度,「你要說話算數,不要跟別的小姑娘跑了啊。」

白陸也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極少地跟她開起玩笑來,「那你要早點回來。」

向白陸說完退學的決定後,南檸心裡像是落了塊大石,輕鬆多了。

國慶不久就到,她準備到時候回家再跟父母講這事。

一想起父母,又開始擔憂。

之所以一直埋在心裡不講,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父母。她不確定父母能答應,不過估計反對的聲音比較大。

國慶放假,南檸跟白陸一塊回去,買的二號的票。

這個事南檸沒跟宿舍其他人說,把東西收了收,帶走一些。

她跟白陸商量好,白陸會幫忙在她父母前當說客,國慶後就退學。

一號這天兩人在b市裡逛了逛,自高考後,南檸從沒像現在這麼輕鬆過。

但這份愉悅的心情很快被打破。

在纜車前偶遇到宗欣榮時,天上稀稀落落開始飄雨。

宗欣榮看到她跟不認識似的,一直在跟身旁幾位女生說笑。

那幾位女生不是他們班上的同學。

白陸一手握一杯果汁朝南檸過來,那群女生裡有人竊竊私語,討論著白陸。

其實不僅是白陸,周圍她們覺著長相不錯的男生都討論了個遍。

上次南檸兩眼充血壓著她的畫面宗欣榮還記得,再看看眼前南檸笑臉嫣然的樣子,更讓她覺得南檸這個人有兩面性。

白陸面前是乖乖兔,在他們面前則是齜牙裂目的惡狼。

如果白陸也知道了她的另一面,還會像現在這樣對她嗎?

不過眼下白陸在宗欣榮眼裡,跟南檸同樣可惡。

宗欣榮低聲對幾個閨蜜講:「那個女生就是我們班跟我打架的那個,因為她男朋友之前跟我說過幾句話,她不爽了就來找我麻煩。」

幾個閨蜜不疑有他,看南檸白陸的眼神紛紛變了。

「渣男,有女朋友了還出來勾搭別人!」

「就是,那女的也好不到哪兒去。」

女生們安慰宗欣榮,她們的聲音不免大了,被周圍的行人聽到,大家也順著話朝白陸兩人看。

宗欣榮低下頭,嘴邊微微勾起笑。

再抬頭時,又變成那副委屈的樣子,「其實她不打我我也不會去招惹她的男朋友的啊,她男朋友聽力又不怎麼好,我怎麼可能喜歡這樣的人嘛。」

說完自覺失言,手捂住嘴巴不再說話。

幾個女生聽出點意思來。

「怪不得我看他戴著什麼東西,耳朵不好?」

「誒,那個是助聽器吧。」

「助聽器?那不是老人戴的嗎?還是說是聾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排隊等纜車的人湊熱鬧往白陸耳朵上瞅,有人惋惜,有人不在意。

自打宗欣榮她們幾個頭碰頭講廢話開始,南檸臉色就沉了下來,白陸喊她也沒理。

她們越說越開心,笑聲刺耳。

南檸把飲料往白陸手裡一塞,抬腳就衝幾人過去。

她遇事很容易衝動,白陸皺了下眉,跟過去。

宗欣榮在對上南檸怒氣沖天的眼神時,剛開始還有點發憷,可又一想,大庭廣眾下,諒她也不敢對自己怎麼樣。

再加上有一群姐妹撐腰,宗欣榮挺直腰板。

她一過去,幾個為宗欣榮打抱不平的女生陰陽怪氣說:「喲,還要打人不是?」

「聾子跟男人婆,真是絕配。」

在她們看來,宗欣榮受了委屈她們就必須幫忙,這叫義氣。

南檸站在她們面前,冷冷盯著幾人,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靜得可怕,愣是把宗欣榮給看慫了。

那幾個女生不依不饒,出口成章般對她和白陸進行批判。嘴皮子溜得很,把平時跟人吵架用的話幾乎都用上了,也不見南檸回嘴。

白陸擠開人群進來,就聽到南檸冷靜的聲音,「說完沒?」

還沒開始動手,幾個女生先大聲嚷嚷:「有本事你打啊!你現在打我一巴掌,我們立馬叫警察把你帶走!」

南檸哼聲一笑。

女生們心裡沒底,只能大聲嚷回去,罵得更激烈了。

宗欣榮看到跟過來的白陸拿出手機,小心翼翼拽了幾下朋友們的衣服。

周圍人湊熱鬧地圍著他們,也不說勸架,甚至還有人拍影片。

就在南檸扳了扳手腕,上前準備一腳朝罵得最兇的那人腹部踹時,胳膊突然被身後的人扯住。

她回頭看一眼,是白陸。

白陸手掌大,骨節分明的五指緊緊抓在她裸露的胳膊上,手指發白。

他把南檸拉到身邊,繼而拿出剛開啟錄音的手機,「想報警是吧?我這裡還有物證,報警吧。」

這會是宗欣榮出面了,攔在朋友身前,有點慌,「你什麼意思?」

「我想不僅我錄音了,周圍也有人錄了影片,剛才是誰出言不遜,大家都知道。」白陸聲音一貫平淡,「你們要想報警,我們不僅同意,還會提供錄音好讓警察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南檸兩手握拳,像是隨時會衝上去。

白陸一手壓著她肩膀,在幾人沒反應過來的面面相覷下繼續說:「還有,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你們剛才的言論已經損害我們的名譽,我們有權要求你們道歉,必要時還可以要求你們賠償我們的損失。」

他這一長串不僅把對方說懵了,南檸也被繞了進去。

南檸忘了生氣驚訝看他,白陸依然是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像是隨口說說。

周圍的人這時也跟著附和。

幾個女生不服氣,「你一個大男人,跟我們幾個小女生講什麼講,分明就是欺負我們!」

白陸微挑眉,哦了聲:「那這樣的話,我女朋友也是一位小女生,剛才你們一群人不也是在欺負她?」

‘女朋友’這詞由白陸認真地說出來,還蠻有違和感的。

南檸沒繃住臉,側頭低低地笑。

宗欣榮一行人見說不過他,又被眾人圍觀著,很丟面子。

她們憤憤轉身離開,卻又聽到白陸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這件事有兩個解決辦法,一,你們向我女朋友道歉,二,我們報警。」

南檸盯著白陸,他臉上表情很嚴肅,不像是開玩笑。

四周的人也在勸宗欣榮幾人,「小姑娘就道個歉唄,又不會少塊肉。」

「就是,剛才我們都聽到了,分明是你們一直在罵人家,人家可是一句髒話都沒說。」

「……」

七嘴八舌足以令她們幾人崩潰,最終還是道了歉。

宗欣榮她們道完歉就溜了,等上了纜車後,南檸才去掏白陸褲兜裡的手機,「剛才你都錄到她們的話了嗎?一會我就去報警。」

她翻了一圈,只發現一條几十秒的錄音。

白陸將手機拿回來,淡淡說:「我沒有錄。」

「那你剛才還說得那麼義正言辭,我還以為真錄了……」

南檸上下打量他,嘖嘖兩聲搖頭,「不得了,你現在跟我待久了,也學會說謊話不臉紅了。」

白陸沒說什麼,手按著她頭頂,將她臉扭過去對著外面。

南檸不掙扎,咯咯笑道:「怎麼不讓我看你了?」

白陸站在她身後,一手扶著前面的扶手,將她困在身前。

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別看了。」

「害羞了?」南檸轉過來,笑盈盈地抬起頭,突然說,「你低頭。」

他聞聲低頭,下巴猝不及防被她親了一下。

南檸靜靜望著他,輕聲說:「就這樣低著頭別動,我數數,看你幾秒內能臉紅。」

「……」

沒跟她對視幾秒,白陸就提前移開了眼。

耳朵在她的注目下慢慢染上緋色。

南檸兩手搭在他圈過來的胳膊上,笑容似天真又似蠱惑。

「你說我倆都躺過一張床了,你怎麼對著我還這麼不好意思呢?」

白陸沒轉頭,緋色從耳朵一直蔓延到臉上。

他慢慢抬手,握著南檸兩邊肩膀又將她轉過去。

二號回到寧市,白陸先陪南檸回家。

她提前知會過,下午阿姨就待在家裡沒出去。

開門看到南檸身後還跟著一位男生,阿姨的眼睛不住往他身上瞄。

南檸給白陸找了雙新拖鞋,他拎著行李箱進來。

沒等阿姨問,她就自覺介紹,「阿姨,這是我男朋友,叫白陸,白居易的白,大陸的陸。」

「哦哦哦,」阿姨笑眯眯地把她們迎進來,又去接白陸手裡的袋子,「小夥子長得挺高的啊。」

除了宋成彥和夏昀,就沒其他男生來過家裡。

南檸剛上大學就交了個男朋友,還往家裡帶了,阿姨忍不住旁敲側擊地打探白陸的資訊。

南檸換了身衣服下樓,看到客廳沙發上的白陸坐得拘謹,一隻手還被阿姨握在手裡拍拍。

他臉有點紅,明顯沒被人這麼親熱對待過。

看到南檸趿拉著拖鞋過來,白陸朝她投來類似求助的眼神。

南檸全當沒看見,去冰箱拿了兩瓶冰飲,再過來扔了瓶給他,邊對阿姨埋怨地說:「阿姨,你幹嘛拉著我男朋友的手啊。」

阿姨剛才正問得高興,立馬鬆開。

「哎呀,還給你還給你。」她跟南檸關係不錯,從小看她長大的,比王嫿待在她身邊的時間還長。

剛才把白陸的事情都打聽清楚了,寧市人,檸檸的高中同學,現在在b大唸書。

看模樣就知道是個好孩子。

阿姨滿心滿意地起身,「今天先生他們會早點回來,我先出去買菜了,讓小夥子留在這吃飯啊。」

挎上包,阿姨剛到門口穿鞋,就聽到身後傳來小聲驚呼。

她回頭,看到南檸正背對她坐在白陸腿上,一直被白陸往後推。

白陸還挺避嫌,把她拉下來放旁邊,「有人,你坐好。」

兩人一齊抬頭,站在門口的阿姨朝他們揮揮手,「阿姨先出去啦。」

門一合上,南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立馬又跨坐上他腿,俯下身額頭觸額頭。

「見家長了,害不害怕?」

他這次沒再把她推下去,兩手摟著她腰,垂眸說:「還行。」

視線落在她剛喝過飲料的唇上,嘴唇上沾了水跡,粉嘟嘟亮晶晶的。

那雙唇在視線裡微微張了張,她說:「晚上就要見你未來的岳父岳母了,你不用怕,有我在。」

他心不在焉地嗯一聲,聲音啞了啞。

南檸腦門輕輕蹭他,臉湊得更近,逼著他抬眼。

「現在沒人了,」鼻尖碰鼻尖,她慢慢問,「你想不想幹點什麼?」

白陸靜靜望著她,喉頭滾了下,手勁也在不知不覺中加大。

南檸還是微笑,身體往前坐了點。

她偏頭,對準白陸的唇吻下去,話在嘴邊低喃:「反正我是想親你了。」

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響。

沙發上兩人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直到白陸停下放開她,大門也從外面開啟。

南俊傑和王嫿在換鞋,王嫿邊低頭換鞋邊說話。

他倆換好鞋走進來,看到一邊沙發坐著一人。

一個是南檸,還有一個是個不認識的男孩子。

客廳裡既沒開電視,剛才也沒聽到聊天的聲音,安靜得有點詭異。

白陸先站起來,之後南檸才慢悠悠跟著起身,過來挽住他胳膊對南俊傑兩人笑:「爸媽,這是我男朋友,白陸。」

王嫿被她這聲軟糯糯的「媽」給叫懵住,被南俊傑推了下才像夢醒了似的對白陸說了句:「你好。」

晚上七點。

經過南俊傑的詢問,他已經瞭解到白陸的基本情況。

進廚房又聽阿姨把白陸從頭到腳給誇了一頓,南俊傑對白陸的好感再次上升。

不過他也覺得奇怪,問阿姨:「這個小夥子是不是來過家裡?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個子高,皮膚又白,令人不太容易忘記的相貌。

南俊傑覺得他肯定見過。

阿姨把煎魚起鍋盛盤子裡,笑眯眯地說:「沒來過,來過的話我會不記得?」

南俊傑更覺疑惑,轉向客廳方向,打量著與南檸並肩坐在王嫿對面的白陸。

「我應該是見過他。」

阿姨把魚端出去,路過他聽到他突然一拍手背,恍然大悟道:「想起來了,檸檸以前有個全校第一的同桌,就叫白什麼的。」

阿姨頭也不轉地往餐桌旁走,「估計就是他吧。」

等幾人上了餐桌,王嫿還如之前那般面無表情。

她記得白陸這個人。

桌上除了阿姨,其餘人都沒講話。

直到南俊傑注意到南檸拉白陸衣服的小動作,才咳了聲問白陸:「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們之前應該見過面吧?」

白陸抬頭,臉上並沒有多熱絡的情緒,微微頷首說:「嗯,高一時是見過。」

南俊傑擺起和煦的笑容。這是女兒第一次帶男朋友回來,他多少會有點不適應。

南檸放下筷子,手在桌下握住白陸的手,突然打斷他們的交談,「爸,這次回來我有個事要跟你們說一下。」

她口吻嚴肅,對面王嫿也放下了筷子。

南俊傑心下一驚,看看她再望望白陸。白陸也是一副面色凝重的表情。

他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打量,猜測事情的嚴重性。

深吸一口氣,南檸緩緩說:「我打算退學,繼續考警校。」

聽到這句話,南俊傑莫名鬆了口氣,手指抹了下額頭並不存在的虛汗,輕鬆一笑:「我還以為什麼事呢,嚇我一跳。」

???

幾人都不明所以地朝南俊傑看。

王嫿皺眉:「你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說要退學復讀。」

「嘿,不就是復讀嘛。」

南俊傑說完停了下,這個事沒他剛才想的事嚴重。但看到王嫿越來越冷的眼神,他手握拳放在唇邊假裝咳了下,「復讀啊,這可不是小事,到時候需要承受的壓力很多,你有把握能再次考上嗎?」

「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考上,」南檸沒有刻意隱瞞,坦白地說,「可我想再試一次。」

「這事你可要想清楚啊,復讀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南俊傑語重心長,「如果以後考上了警校,警校的生活你能接受得了嗎?你把這些都考慮清楚了,並且保證以後不後悔的話,我不反對。」

「我反對!」王嫿把碗往前一推。

王嫿考慮的並非錢的問題,而是她的將來。

之前已經由著她的性子一回了,這次可不能再胡鬧。

她現在的大學綜合排名不錯,哪怕就只是混了個畢業證書下來,他們也能幫南檸找到一個好工作。

坐在王嫿身旁的阿姨忙把碗扶起來,南俊傑壓住她胳膊,「好好說話,別嚇著孩子們。」

王嫿盯著南檸,「別以為考個大學很簡單,你知不知道你能上現在這所大學也是你爸和我找了關係的?現在你說不去就不去,有沒有考慮過我們?」

南檸想要起身,卻被身旁的人拉住胳膊。

她坐在位子上,輕哼了下,「我知道啊,所以我更要退學了。」

「你——!」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難聽刺耳的吱呀,王嫿站了起來,兩手緊緊扣住桌沿,「南檸,你很自私!」

她說完,踢開椅子離席。

椅子砰地倒在地上。

南俊傑離座把椅子扶起來,抱歉地朝白陸笑笑,「你阿姨脾氣爆,你們先吃,我去看看。」

「還有,」他走兩步又突然回頭,看著南檸說,「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別意氣用事。」

他們走後,一樓臥室的門被關上。

桌上一度陷入安靜。

阿姨看向桌上剩下的一對年輕人,笑著給南檸夾菜,「好了,我們繼續吃。檸檸,你媽媽也就是刀子嘴,南先生會說服她的。」

飯後,不等白陸主動提出來,南俊傑就把他單獨喊去書房。

南檸擔心想跟過去,卻被白陸攔下。

「別擔心,我一會就出來。」

與白陸的預料相反,南俊傑把他叫去並沒有第一時間談南檸的事,而是從書架裡掏出一副棋盤,問他:「會下棋嗎?象棋。」

南俊傑坐下,朝對面的椅子一指,「會的話,陪我玩兩局。」

白陸沒有拒絕,坐下說:「會一點。」

兩人逐一將棋子放在棋盤對應的位置上,南俊傑說話時帶著笑意,時不時看他一眼。

「其實這人跟象棋也差不多,該處在什麼樣的位子上,怎麼走都是提前規定好的,破了規定就是違規了。」

棋子擺好,白陸紅,他黑。

南俊傑朝他做了個‘你先’的手勢。

白陸把‘兵’推上去,淺聲說:「這也僅僅是在象棋裡,在圍棋裡,就不一樣了。」

南俊傑看著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移動‘炮’。

南俊傑說:「檸檸是什麼時候跟你提退學的事的?」

「不久前。」

「那你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白陸手指間攜了個‘車’,沒有落子。

他靜靜看著對面的南俊傑,神情不驚不擾,「南檸是怎樣一個人,叔叔你應該知道。她很固執,想做什麼就一定要做到,我想你們要是不同意她也一定會堅持自我到底。上一次的突發事件讓她很不甘心,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失敗。想讓她放棄也就只有一個選擇,讓她自己嘗試到失敗的滋味。」

南俊傑停下來。

白陸繼續說:「其實要是考上了也還是不錯的,南檸她性子急,做事也很少會顧及後果。她要是去了,不也可以磨鍊下她嗎?」

南俊傑一直笑著沒插話,等他結束走了下一步棋,才慢悠悠開口,「你好像還挺了解她的,叔叔問你啊,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也不知道白陸想到什麼,耳根突然紅了。

南俊傑眼尖,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看棋。

白陸回他:「大學開學後。」

「大學啊,」南俊傑輕鬆笑道,「我還以為高中就在一起了。」

「沒有,」白陸說,「我高一下學期轉學了。」

「嗯?」

南俊傑詫異抬頭,看他並不想講下去的樣子,也沒再問。

這一局還沒結束,書房門就被人敲得砰砰響。

南檸一會問他們要不要喝茶,一會又問要不要吃水果。

南俊傑笑道:「行了,我們下完這一局就出去吧。」

輪到南俊傑走棋,他吃掉白陸的一個兵,將己方的將暴露在敵方的車面前。

他說:「你阿姨那邊由我來說,以後的事,就只能靠你們自己努力了。」

白陸默默移開車,嗯了聲。

晚上是南俊傑開車送白陸回去。

白陸沒回桐安鎮,而是回了趙家。

高嫻和趙虎仁都不在,只有他一人。

趙虎仁這段日子去看趙婧了,高嫻則是有工作,白陸回家的事也沒提前跟她講。

第二天高嫻才知道他回來了。

白陸昨晚跟南檸約好,他倆一塊回桐安鎮。

得知白陸要去他爸那,高嫻猶豫了很久。

她和白陸一塊出的門,換好鞋,白陸站在門外沒走。

高嫻關上門出來,看著白陸安靜的臉龐卻說不出制止的話。

倉促地換了個話題,「有空就去醫院複診下。」

白陸按下電梯鍵,聲線平淡地應了她一聲。

「要不要我送你過去?」高嫻問。

白陸轉身偏頭看她,「不用了,我先去找朋友。」

「哦。」

高嫻好奇地盯著他,白陸從小到大,都沒主動說過他有什麼同學朋友。

「以前的同學嗎?」

「嗯,」他轉回臉,電梯門開,側身一點,讓高嫻先進去,聲音在高嫻身後響起,「女朋友。」

高嫻的腳頓時懸浮在半空,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進去後再次不確定地問:「女朋友?」

白陸站在她前面,低頭摁關門鍵,「嗯,女朋友。」

「……」高嫻腦中一片空白。

她兒子居然還會談戀愛?

她默默安靜了良久,突然出聲問:「是那個叫南檸的女孩?」

白陸猛回頭,似是沒料到她會猜到。

高嫻笑笑,沒把實情說出來,只是說:「我猜的。」

他被轉到美國醫院的那段時間,這個名字經常在他的草稿本上出現。

現在想想,它的出現自有道理。

再看白陸的眼神,就有了些微妙的情緒。

原來她的小白陸也是個正常男孩,同樣會少年懷春。

「那你們約在哪見面,需要我送你過去嗎?」高嫻壓住嘴角的笑意。

白陸察覺到她的真實用意,「不用,我坐車去。」

「那行。」

到了一樓,白陸準備出去,高嫻叫住他,「南檸她人怎麼樣?」

對方的家庭長相不是高嫻最關心的,她最關心的是對方對白陸的態度。會不會嫌棄他?

白陸回頭看她,停了好一會,嘴裡憋出一個他覺得尤其準確的形容詞,「很漂亮。」

「……」

在去桐安鎮的路上,南檸昏昏欲睡。

昨晚白陸走後,她又跟葉子煲了會電話粥,葉子那丫頭特別興奮,國慶跟班上幾位同學外出旅遊了。

白陸保持不動的姿勢坐著,由著她靠在自己肩頭。

車內開了空調,冷風嗖嗖往腿上竄。

南檸睡著睡著打了個顫,醒來發現車停了。

已經到桐安鎮的站臺了。

外面很熱,南檸從包裡把太陽傘掏出來,下了車就被白陸接過去撐著。

她一邊走一邊四下觀看。

桐安鎮這幾年有了變化,站臺對面新建了一家連鎖大超市,這個點超市門口人來人往。

「哥!」

兩人沒走幾步,就聽到一個男孩的聲音。

白陸止步,剛回頭就見一個比他矮半個腦袋的男生鑽進並不大的傘底。

南檸踮腳,目光穿過白陸肩膀朝來人看。

是白季冬,比上次見面長大了不少。

他左邊臉頰有一條小拇指長的不太明顯的傷疤,不仔細看也不會注意到。

南檸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從傷疤上移開,盯著白季冬的眼睛笑。

白季冬本來看見白陸還挺活躍的,突然發現下巴搭在白陸肩膀的南檸,立馬後退走出傘的範圍,拘謹地看著他們。

「嗨,」南檸從白陸身後出來,「還記得我嗎?」

白季冬抬眸飛快看她一眼,又低頭,「嗯,記得。」

他雖然長個了,但臉上的稚氣還沒退。

說完一句話就朝白陸看。

白陸把傘給南檸,攬住白季冬一邊肩,「以後見到她,叫姐姐。」

南檸糾正,「不對,應該叫嫂子。」

白陸垂下眼睛,對上她揚起的視線,眼神仿若無奈。

「怎麼了,不應該叫嫂子嘛?」南檸舉高傘,將他們兄弟倆都罩住,太陽光擱在傘面外。

白陸推開傘柄,還未開口,身後又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南檸?」

他們回頭,白季冬笑了起來,第一個衝過去幫顧希芸拎袋子。

看到他們的一瞬間,顧希芸叫的卻是南檸。

南檸歪開頭看過來,「叫我?」

說實話,她一時沒能將眼前人的相貌跟名字對上號。

顧希芸在她的印象中,夏天也一直是規規矩矩穿長裙,扎馬尾的。

而眼前的顧希芸,剪了齊耳短髮,穿著裙襬只能蓋住三分之二大腿的小洋裙。

顧希芸被白季冬拉著往前走,在對上白陸眼神時又慌亂移開,只能回答南檸的話,「嗯,我以為我看錯了。」

認出她後,南檸就不再跟她搭話了。

幾人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白海平不在家,在學校幫學生們補課。

白陸就是趁他不在的時候才來的,回來的初衷也不是找白海平,主要是看看白季冬。

到了白家門口,還沒進門,遇到剛從門內出來的白海平。

白陸愣了下,南檸收了傘,見他們停住看過來。門口站著一中年男子,模樣跟白陸有幾分相似。

想起之前有關白家的事,南檸立馬抓住白陸一隻手,像是在給他助陣。

白海平注意到他們握在一塊的手,毫不猶豫地皺眉道:「你還回來幹什麼?」

白陸低著頭沒說話,旁邊白季冬抓著他另一隻手,著急地看著白海平。

白海平回身關門,又將矛頭指向小兒子,「不是都要離開嗎,現在就走,都跟你們媽走。」

他從四人中間穿過去,撞了下白陸胳膊,頭也不回。

「這什麼爸爸啊……」南檸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想要上前去理論,手卻被白陸緊緊拉住。

他力氣很大,南檸蹙眉低叫了聲。

白陸的手勁這才慢慢變小。

「爸。」他背對白海平喊了對方一聲,白海平聞聲停下,卻沒回頭。

白陸像是看到他停下了,聲音裡彷彿夾了層棉花,想提勁卻無法使出,「你真覺得是我們所有人都對不起你嗎?」

白海平輕笑,「對。」

只有一個字。

有的時候南檸覺得人很複雜,明明他們就在自己面前,可就是看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南檸望著身邊的人,這種時候她也不需要說什麼,與白陸十指交握,想讓他知道:無論什麼時候,別人不支援,他的身後還有她。

本來白陸是沒打算今天就將白季冬帶回去的,可見到白海平後,他突然改了主意。

白季冬掏出鑰匙開了門,白陸就讓他去收拾東西。

顧希芸也跟了進來,拿捏不定地看著他們忙來忙去,問白陸:「你確定要這麼做?」

白陸手裡動作沒停,「嗯。」

顧希芸欲語還休,最終也沒說什麼。

瞥一眼坐在大樹下扇風的南檸,她垂下了眼,「小陸哥,你跟南檸現在,真的在一起了?」

「嗯。」白陸依舊忙碌著。

「她……」

白陸覺得她不太對勁,轉身,「你要問什麼?」

顧希芸提起勇氣,抬頭盯著他的眼睛,「你喜歡她什麼?」

白陸下意識朝外面的南檸看去,對方正巧也在看他,立馬咧開嘴笑著向他揮揮手。

他覺得喜歡這個詞很直白,他也很少說。

對南檸的情緒也不是一言兩語能夠說清,如果喜歡這個詞能概括所有情緒,那他願意承認自己喜歡南檸。

不用他說,光憑他看向南檸的眼神,顧希芸就已經明白了。

她明知道結果如何,還是要努力一次,「如果我當初告訴你我也喜歡你,我也會像她一樣追你,我們會……」

「沒有如果,」白陸轉頭看她,像是聽到什麼大逆不道的話,眼神恢復冷靜,「就算有如果我們也不會怎麼樣。」

「為什麼偏偏是她?」

白陸皺起眉,沒有回答她,「我不習慣跟女生討論這種事,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問我了。」

南方夏日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落下光斑在南檸眼皮上晃動。

南檸隨手拿了把石桌上的書,蓋在臉上繼續假寐。

枝頭有蟬鳴,卻並不聒噪。

她很少有這種經歷,安心舒適,就彷彿置身於大自然。

這份寧靜在她聞到一陣清淡的香水味時被打破。

南檸把書往上拉,沒有睜開眼跟來人聊天的打算。

剛才顧希芸和白陸聊天的畫面她有看到,在說什麼看顧希芸的臉色就能猜出,她不用咄咄逼人地去逼問。

白陸這種性格的男生,又豈是女生三言兩語就能撼動的。

南檸之前覺得自己有點傻,當初顧希芸拿著白陸手機時,她確實動了那麼點白陸可能移情別戀的念頭。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一閃而過。

此刻,顧希芸在南檸對面的木椅上坐下,手剛搭上石桌就被燙了下。

顧希芸跑去拎了桶井水過來,用抹布沾水擦石桌。

她一邊觀察南檸,對方沒有動靜,像是真睡著了。

「我知道你沒有睡著。」顧希芸低頭擦桌子,小聲跟對面人講話。

可對方不配合,她就像在自言自語。

她現在也不覺得尷尬,當真自言自語起來,「其實我真的覺得你們很不配,可能誰跟他在一起我都覺得不配吧。」

南檸翻了個身,還是不說話。

這番窸窣動靜令顧希芸抬頭,停了手裡的活。

她靜靜看著南檸倒在搖椅裡的姿勢,內心突然頓生出一個‘南檸若是從沒出現過’的念頭。

如果沒有南檸,白陸依舊是那個高不可攀卻能教她習題的白陸,她不奢求別的,當一個獨特的暗戀者也行。

潛移默化的影響很可怕,白陸就在南檸的影響下改變了。

顧希芸雙眼無神地木在原地,緊握在手中的抹布往下滴水,打在石桌上。

內心的邪惡因子作祟,念頭也跟著邪惡起來。

思及深處,她猛回神,覺得自己太可怕了。

突然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顧希芸又驚了一著,迅速低下頭去。

南檸撐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她,「你剛才在看我?」

顧希芸把抹布扔回水中,這才坐下,「嗯,我想跟你聊聊。」

「不想聊。」南檸無精打采地繼續躺回去。

顧希芸沒有氣餒,自說自話,「小陸家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如果這次季冬跟了高阿姨,那叔叔以後就一個人生活了,你能不能幫忙勸……」

「不能。」南檸冷冷看著她,毫不猶豫地拒絕,「我聽說的事不多,只知道他爸教育孩子的方法有誤,小季冬不能再跟著他爸了。」

「叔叔是有不對的地方,那如果他能改呢?」

「白陸從小被打到大,沒有人勸過嗎?」南檸直起身,五指拽著書本邊緣,骨節泛白,「他要是能改早就改了,難道你還想再看到小季冬跟白陸一樣,以後都要靠戴著助聽器聽別人說話?」

聽她的語氣,顧希芸覺得不滿,「……你在歧視他?」

南檸望著她哼笑:「我歧視?是你們歧視才對吧。」

顧希芸不解。

南檸:「你們大家覺得他有病,所以事事為他想好,學什麼專業,在哪上學,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覺得這樣才是有利於他的。他難道沒有自己的想法嗎?你自己看看,你們這不是歧視是什麼?」

顧希芸被她大段的話懟得懵住。

記憶中同學們對南檸的評價,都是話不多時不時就跟人動手打架的。

不光顧希芸懵住,南檸自己也愣了下。

那些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幾乎都沒經過思考。

她和白陸是同一種人,同時被很多人不信任著。

可現在及以後都無所謂了,再多的人對他抱有懷疑,她都會與白陸站在同一戰線上。

「哦,有一件事我要說一下。」南檸忽視她的愁容,語氣又變成原先那樣無所謂一般,「剛才我在院子裡看到一雙輪滑鞋,問了下小季冬,他說那雙鞋是你送的。」

顧希芸眼神突然擰住,手心冒汗。

南檸笑笑,「別緊張,我就隨便問問。」

看到顧希芸抿唇不出聲的模樣,南檸就覺得高興。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往屋內走,經過顧希芸身旁,用慵懶的口吻說:「你以為,白陸不知道你送那雙鞋的真正目的嗎?」

小季冬受傷,真追究起來他們誰都有責任。

國慶期間,不知道南俊傑用了什麼辦法,已經讓王嫿對南檸退學的事鬆口。

南檸一回校就開始收拾東西,書本沒帶走,留在宿舍。

託謝琳琳幾人的幫忙,某些轉賣給了校內考研的學生。

南檸高三複習的書本由白陸提供,他之前沒賣,全都儲存了下來。

聽說南檸要復讀,倪晗晗也特地把家裡的筆記給她。

再一次進入高中,已是不同的心態。

之前可能還有點較勁的打算,而現在,腦海裡就只剩下努力。

她重新進入前任班主任林誠的班。也只不過半年不見,突然覺得林誠變老了一些。

也或許是她的心態老了。

這個心態可不好。

為了避開這種少年老成的心態,南檸在新班級裡照樣發展了幾位夠義氣的朋友。

白家的官司在十一月中旬開庭,白陸回來寧市。

她跟白陸將近一個月沒見面了,雖然每晚都有聊天和影片,但總沒有真人見面來得真實。

這天陰風陣陣,早上還下起了雨。

南檸向老師請了假,等她把自己捯飭好來到法院時,裡面已經開庭了。

南檸沒有旁聽證,只能在外面等著。

十一點多的時候,淅淅瀝瀝的雨陡然轉勢,如水注般嘩啦啦往下灌。

天空像是漏了個大口子,烏雲都遮掩不住。

她找了個屋簷躲雨,將特地向班上同學借來的機車留在雨中。

真倒霉,本來還想著白陸要是心情不好,她可以開車載他去兜風的。

白瞎了她一身黑色皮衣皮褲的穿著。

不出一會,雨勢又漸漸變小。

南檸又把黃色雨衣套身上,走進雨中檢視機車。

這時,法院正門出來一群人。

前後分兩派,邊走邊梗著脖子紅著臉在大聲爭論。

白陸走在其中一隊末尾,前面高嫻對他說了什麼他恍若未聞,迷迷糊糊地就站到了雨裡。

抬頭間,看到對面有一個忙碌的黃色身影。

對方騎在一輛黑色機車上,引擎啟動,發出震耳的突突聲。

他在離南檸一米處停下,靜靜等她轉頭。

南檸臉上滿是水,汗水與雨水交融。

她聽到人聲回頭,溼淋淋的馬尾艱難地在腦袋後劃了小半圈。

看到面前的白陸,南檸眉開眼笑,什麼都沒問直接拍拍後座,「有沒有興趣體驗下浪漫的雨中飛車?」

「如果不浪漫呢?」白陸不知怎麼跟著笑了。

「你怎麼能質疑我呢?」南檸趴在車頭,兩腳撐地,朝他挑眉,「如果不浪漫的話,那我再想想別的招。」

「好。」

他望進南檸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她的眼睛裡像是藏了太陽,一笑就明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