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也想找煙,可是這時候凌述揚忽然說:「我會放手!」
很突兀的一句話,卻讓陳逸暉鎮住了,抬頭看著他。
凌述揚又低頭吸了幾口煙,忽然把煙按到花盆上掐滅,轉過身來對陳逸暉說:「也許這是老天註定的,讓她失憶了,我放手走得更乾淨,也不會再傷害她!」
「她失憶了你就算告訴她真相她也不會痛苦!」陳逸暉答。
凌述揚搖搖頭,雙手插入褲兜頹然地說:「還是不說了吧,以後她記起來了知道這件事也會痛苦。反正現在她對我已經沒有感覺了,那麼我離開,她也不會在乎。」
陳逸暉低頭沉默,兩個男人都不說話,只有風在身邊流動,吹散瀰漫的煙味兒,就像他們此事的思緒一樣凌亂。
凌述揚又說:「打電話叫沈阿姨過來吧,她應該知道真相。」
陳逸暉也在這時候同時開口:「那你呢?你不會在乎嗎?」
凌述揚攤開雙手說:「我是一個將死之人,我就算在乎又能怎麼樣?」
不知道為什麼,陳逸暉覺得他的話很悲壯,悲壯的他心裡也被撞擊了一下,有種情緒觸動開來,讓他無法像剛才一樣憤怒地罵他。很久之後陳逸暉說:「你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希望嗎?」
凌述揚又想抽菸,但是看到菸頭已經被掐滅了,只能放棄,用很無所謂的語氣說:「我本來就沒想活著,因為我們家沒有人能活下來,更何況已經拖了這麼久。」
「如果你一開始就告訴她,就不會發生這麼多曲折的事。上天在玩弄你們,等你想說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也可以說如果我一開始不強佔她,也不會發生今天這麼多痛苦的事。這才是你陳逸暉的風格!」凌述揚自我嘲諷地說。
陳逸暉沉默了,似乎在醞釀著情緒,很久之後忽然說:「凌述揚,你比我更愛她!」
「是嗎?」凌述揚還是自我嘲諷地說了句,「世人都覺得你比我更愛她,也比我更對她好。」
陳逸暉又堅定地說了句:「你比我更愛她!」
凌述揚沉默,忽然伸手撫了一下額頭,並且皺眉,面色微微發白。
陳逸暉問他:「怎麼了?」
凌述揚沒說話,陳逸暉覺得他有事,想上前扶他,可是凌述揚卻忍著痛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好照顧她,拜託你了!」
陳逸暉收到他的話,看進他的眼睛,覺得他是真心的,那種祈盼、希望,全身心把重要的東西託付給別人的神情很讓他動容,於是點點頭,「我會的!」
「你先回去吧,顏兒沒有人照顧呢,讓我自個兒呆一會兒!」凌述揚虛弱地勸說。
陳逸暉想說什麼,可是他一直襬手,希望他走,陳逸暉只好點頭回去了。凌述揚一個人呆在陽臺上,頭痛更加劇烈,他扶住額頭靠到陽臺上,臉色更加蒼白,他都忍不住齜牙咧嘴。可是頭再痛也比不上心痛!
沈傾顏忘記他了,老天也不成全他們在一起了,他都不知道該喜還是悲,當初這麼拼命地想要和她分開,讓她忘掉他遺忘這段感情的時候,她卻總是糾纏他,不捨得放棄。等到他有一天覺悟了,想回頭跟她道明真相想挽留她的時候她卻失憶了,不再記得以前的人事。
什麼叫陰差陽錯,什麼叫天意弄人,他總算體會到了!這這是為了懲罰他嗎?老天也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顏兒,我到底該怎麼辦?」凌述揚喃喃道,感覺更加痛苦。
等頭痛緩解了的時候凌述揚才回去,卻沒想到沈傾顏的母親張雨涵來了,來得很快,母女兩正在病房內說話,陳逸暉站在她們身邊。
凌述揚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進去,覺得有些尷尬,可是沈傾顏抬起頭來看到他,忽然悄悄縮到母親懷裡。
沈母和陳逸暉抓頭就看到沈母站在門口,凌述揚無奈,只好走進去說:「阿姨,您來了?」
沈傾顏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說:「他剛才欺負我!」
看到沈傾顏這樣,凌述揚有心痛,她都這麼排斥他了。
陳逸暉走上前安撫她說:「顏兒,他是我們的朋友,不會傷害你!」
沈母沒有說話,低頭沉默,那樣子無形中就散發出威嚴讓幾個小輩都不敢亂支聲。
沈傾顏問沈母:「媽,我為什麼要住院?」
「你病了!」沈母冷淡地答。
「那我過幾天怎麼去學校?」
沈母沒有回答,只是觀察著她頭上的紗布,並替她整理了一下。
凌述揚看不出沈母的表情,但是沈母一直不喜歡他,這時候知道他害得沈傾顏出車禍更加不會原諒他吧。他忽然覺得他的處境很尷尬,這個房間裡根本沒有歡迎他的人,以前還有沈傾顏向著他,可是現在連沈傾顏都不記得他了,更不會對他有感覺。
沈傾顏忽然對沈母撒嬌說:「媽,我要吃水果!」宛如十八歲的少女,夾著著成熟與未成熟的他天真,可是看得幾個人都覺得心酸。
陳逸暉和凌述揚同時把水果遞給她,沈傾顏遲疑了一下,最後拿過陳逸暉手中的拿過,並且笑嘻嘻地說:「謝謝大明星,聽我媽媽講,原來你已經這麼有名了!」
陳逸暉不勉強地扯起嘴角笑了笑,面對這種「優勢」他並不覺得開心,反而覺得心裡愧疚,畢竟沈傾顏不是真正屬於她,假如她沒有失憶,她愛的始終是凌述揚,可是現在缺選擇了他手中的水果,而拒絕凌述揚的。
他看向凌述揚,見凌述揚默默收回手中的水果,忽然自嘲地感慨了一句:「看來這裡已經沒有我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你走吧,我不希望我女兒再因為你而發生什麼意外,如果她能真的失憶一輩子,最好不過了!」沈母冷情地說。
凌述揚沉默,很久之後鼓起勇氣說:「阿姨,請給我一點時間吧,我跟她說一會兒話,算是最後一次告別,說完我會離開!」
這時候,凌語晴忽然找來了醫院,發現了沈傾顏的病房就衝過來,對凌述揚喊:「哥,你還在這裡幹什麼?你能不能不要再管她的事馬上跟我們離開,你總是這樣拖延讓我們怎麼對你信任?」
面對突然而來的凌語晴大家愣了一下,凌述揚也沒想到她會跟來,就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出去說:「你怎麼跟來了,你別鬧,顏兒她失憶了,我跟她說清楚我就走,絕對不會耽誤!」
凌語晴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瞪了凌述揚一陣,轉頭看向床上的沈傾顏,果然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忽然喜不自勝地笑著說:「失憶了嗎?那更好,失憶了就不會再纏著你,為了他你都耽誤了多少時間了!」
看到凌語晴笑得這麼扭曲的摸樣,沈母皺了皺眉頭。
凌述揚卻冷聲說:「你給我回去!如果你要來這裡搗亂的話!」
「我不回去,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跟你鬧!」凌語晴發脾氣,語氣很認真。
凌述揚沒有說話,只是咬住下唇拿起打算撥通一個電話號碼。
凌語晴問他:「你幹什麼,你打給誰?」
凌述揚沒有回答,只是面色冷硬,撥通了好嗎就用英文說:「傑克遜醫生嗎?今天取消去美國的行程……」
還沒說完凌語晴就奪過他的電話說:「你非要這麼威脅我嗎?」
凌述揚冷聲道:「那你還鬧不鬧?想讓我快點離開就閉嘴,讓我安安靜靜地辦事!」
看到凌述揚生氣,凌語晴終於不說話了,只是很委屈很氣憤地咬住下唇,握緊拳頭。
沈傾顏在病房內望著他們,仍是一臉茫然,不過看得很認真,好像能從他們臉上看出點什麼。
凌述揚走過來對沈母說:「阿姨,對不起了,讓你們看笑話了。我知道你想讓我離開,但請讓我跟顏兒說完最後一番話,說完我就走,不會再打擾她!」
沈傾顏忽然緊緊地握住沈母的手,在傳達著什麼,沈母卻沒有理會,只是站起來說:「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但是你既然要離開了,我希望你不要刺激她,有些話沒有必要說,就別說出來。」
沈母這話別有意味,凌述揚很明白,就點點頭:「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