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暉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不解地看著她。
沈母又說:「其實……如果你為難的話可以拒絕我女兒的,沒必要為她做這麼多,你太吃虧了阿姨雖然自私地希望自己的女兒幸福但也不想連累你啊!」
陳逸暉皺眉說:「阿姨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有嫌棄顏兒的意思啊,也沒覺得她高攀。婚姻這種事不講究高攀不高攀的,只要雙方都很合適就很好。至於顏兒曾經做的那些事……我既然說不計較了那就真的放下了,以後不會舊事重提的,我會待她如初。」
沈母嘆息說:「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要怎麼樣,我的心願很簡單,只希望她幸福而已。你對她這樣好,我也希望她心甘情願地跟著你,不過如果她真的這樣遲疑不定我也不想連累你,更不想壓迫她,現在我就真的希望她過得開心而已!」
沈母又絮絮叨叨地和陳逸暉說了一會兒話,沈傾顏站在柱子後就背過身去,忽然流下了眼淚。她不明白母親的苦心,只覺得她很強勢,一直對她的感情問題指手畫腳,現在才知道她的心願很簡單只是希望她幸福而已,而凌述揚不能給她幸福她就只能死壓著,極力促成對她好的陳逸暉了。
父親死後沈傾顏都很少和母親交流,更不注意關心她的想法,其實母親也很辛苦,她應該理解她,母親也上了年紀了還總是為她操心,她應該羞愧,她應該讓母親省省心的。
其實只要她和陳逸暉結婚,只要她心甘情願地嫁給陳逸暉母親就放心了吧。她也很想擺脫過去,凌述揚已經過去了,她不能一直猶豫不前,不能總拖著陳逸暉和母親啊!
沈傾顏似乎下定了決心,但又覺得難過,以至於第二天拍戲的時候她的情緒還是悲傷的,而且因為晚上睡不好面色很憔悴。張導演的戲如她所料的拍了三條都沒有過,而且天氣越來越冷了,還飄著小雪,岸上的沙灘和碎石上面都凝結了一層冰塊,風颳得臉頰都疼了。
沈傾顏跳了三次水後凍得身子都僵硬了,即使披著大軍衣抱著暖水壺給周圍的工作人員鼓熱風取暖還是冷得要命。不過還好她預料到今天的狀況沒有讓母親過來,而是讓陳逸暉陪同她去玩了,不然有母親在旁邊吵鬧更麻煩。
張導演見她這樣也不忍心,就走過來問她:「你還行嗎?要是實在受不了我叫替身演員吧!」
沈傾顏抬頭,看到張導演眼裡的不忍和不甘,戲都拍了這麼久了就差最後一幕了,卻要上替身演員,會毀壞整部戲的效果,而且是大結局最重要的一幕,替身演員怎麼能比真實的演員演得好呢,鏡頭肯定很粗糙。沈傾顏想拒絕,但是一開口就牙齒打架,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導演見此只能搖搖頭,就算再不甘也不能犧牲演員的健康啊,就說:「我去找替身演員吧!」
沈傾顏卻拉住了他的手,用含糊不清又哆嗦不已的聲音說:「導演……算了……給我休息十分鐘,我馬上就能恢復過來,我會演好!」
張導演想拒絕,但是看到她眼裡的堅持,就沒有說話了,只是點了一下頭。
沈傾顏捂了一下暖水袋,見全身還是冰得要命,正好看到工作人員燒了開水送過來給大家,她就對旁邊的人說:「去把開水拿過來,淋我身上,我馬上就能好過來了!」
工作人員表示大驚,沈傾顏又說:「沒事,我全身都是冰的,淋下來也無所謂,冰火抵消了嘛。」
但是工作人員還是不敢做主,去請示了一下張導演,張導演遠遠望過來,沈傾顏也望著他。因為風雪太凌亂了沈傾顏無法看到他的神情,只知道他是同意了,工作人員才拿著一個個燒開的熱水壺把水淋到她身上。
當開水隔著衣服澆到她身上的時候,沈傾顏閉上了眼,那滋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全身是冰的,開水是燙的,淋到她身上的時候冰火兩重天,猶如一把把刀割著她的皮膚,很痛很痛,簡直像凌遲一樣,但她只能咬牙挺住。索性挺過之後就好很多了,全身沒有這麼僵硬,然後繼續拍戲。
因為要跳水,她不能穿太厚的衣服,只能穿兩層衣,站在礁石上海風很大,非常非常地冷,她牙齒打哆嗦,醞釀好情緒等攝像師拍夠了之後,她做出決絕的神情義無返顧跳下去,張開雙臂擁抱著海風,擁抱著大海,好像那不是冰冷的海水,而是女主角夢想中的天堂。
再度跳到水裡,那種冷的感覺已經無法形容了。她本以為她拍得很好了,沒想到還是沒通過,沈傾顏只能咬牙再澆一次熱水,再去跳,如此反覆演了三次之後,總算通過了。
當聽到張自成笑著說通過的時候,沈傾顏都出現耳鳴了,連周圍的工作人員拍手鼓掌的聲音都聽不清,她一晃三搖地走了兩步路就倒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醫院了,手上打著點滴,陳逸暉在床邊,無線溫柔地望著她。
沈傾顏說:「你怎麼會在這裡?我這是……」一開口就發覺自己的聲音都啞了,而且喉嚨很痛。
陳逸暉撫摸她的額頭說:「你發高燒了,其實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你拍戲的情況我都看到了。」
沈傾顏就很緊張地問:「我媽呢?」
陳逸暉仍是溫柔地說:「她去給你煲湯了。她也知道了你的情況,後來我勸服了她,她支援你的工作,只是希望你以後別太累,也不要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
沈傾顏猶豫了一下,問他:「最後一條的時候我都沒感覺了,我真的拍好了嗎?還是張自成導演覺得不忍心就給我通過了。」
陳逸暉點點頭:「你真的拍得很好,真的!」那是用生命去拍的戲,就衝她那份執著的勁兒能拍得不好嗎?陳逸暉低低地說,「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張自成導演哭了,就在你拍完戲倒下的一刻,我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見他因戲而哭了。」
沈傾顏有些吃驚,但終於放心了。只要通過了而且不是因為同情的原因就讓她通過的就好,她很害怕因為自己的問題而影響到影片的質量。
陳逸暉抓著她的手說:「你答應我和你的媽媽,以後別這麼玩命了好嗎?不說跳水,就說把熱開水淋到自己身上這種事情能做嗎,還淋了這麼多次。」
「我只是想把戲拍好而已。」
「你為什麼要這麼拼命,真的沒人逼你,那種情況下用替身張導演也不會說你什麼。」
沈傾顏幽幽地望著陳逸暉。是啊,真的沒人逼她,只是她自己想爭取一個信念而已,一個讓母親放心的信念。她說:「陳逸暉……其實在拍戲之前我一直想著一個問題,張導演的話未必不能當真。」
「什麼話?」陳逸暉還是很溫柔,覺得眼前的女子就是有一股魅力讓他深深著迷,讓他對她溫柔。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沈傾顏了,而且非她不可,正是她身上的精神和讓他著迷。,以前合拍《傾國傾城》的時候因為她演技生澀總遭到對手戲演員的嫌棄,她就半夜不睡覺再苦再累也要把臺詞練好,他曾幾次夜裡見她在酒店的陽臺上練習臺詞,他就默默地注視她很久很久,當時只覺得這個女孩子可愛,後來才知道他那是就喜歡上她。時隔多年雖然經歷了很多事,他和她都改變,但是她還是那個她,跟她接觸越久他越著迷。
沈傾顏說:「就是那個如果獲獎了我們就考慮結婚的話,我當真了!」
陳逸暉還是很驚訝,而且不解。
沈傾顏緊緊地揪著一角床被說:「陳逸暉,我們都給彼此一個機會,如果我們當中有一個人獲獎了,我們就結婚吧;如果沒有,那我們就散了,我不想耽誤你也讓我媽媽死心!我對前途很迷茫,不知道哪一步是對的,不敢輕易做出決定,所以我想讓老頭來幫我們抉擇,我們都聽老天的安排好嗎?」
她也盡力了,盡最大的努力做得最好,如果這樣還不能拿獎就是上天的安排了,說明她想順應母親的心思也是不能成功的,所以她會聽從天意的安排說服母親放棄陳逸暉。但如果她真的成功了,那就隧了母親的心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