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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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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而已。」文可摩挲著涼滑的絲綢,聲音低下來,「你運氣真好,什麼也不用爭,自然會送上門來。」

「也不是,我天性就不喜歡爭什麼,是你的就是你的,何必忙呢?一有了計較的心,人就不開心了。」

「我都說那是你運氣好,像我,家在農村,父母有病,弟妹讀書,全指望我一個,我不爭不搏行嗎?」

「你現在不是很好嗎?」

「不,差遠了,我需要錢,需要出名,每一個機會對我來說都和命一樣重要,你知道嗎?為了這次比賽,我花了多少心血。可是——沒用了!」文可低聲哭泣起來。

藍白只能歉然地抱著飛舞的衣裙:「不一定的,還要討論呢!有機會的,真的!」

「謝謝你,不過說句知心話,我要是你,會提醒雷總注意影響的,畢竟他剛上任,你又是他女朋友——」文可擦了眼淚,體己地說。

藍白默然,心裡有點亂。

10

雷勵想不到藍白在會議前的一天突然決定放棄。

電話裡說話不暢快,他急匆匆地去宿舍找她,敲開門,她正賴在床上看漫畫。

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笑笑地說:「也不為什麼,我還是懶得參賽了。」

雷勵忍住火氣:「你已經準備好了,怎麼可以突然改變主意?別忘了,我至少還是你的上司!」

藍白的笑容淡了,但依稀還在臉上:「你不是說不會給我壓力,你知道我凡事都懶得——」

雷勵生硬地打斷她:「我知道你懶,懶得競爭,懶得活動,連愛別人也懶得,你不是懶,你是不願意罷了,或者說,不值得你在乎,不值得你付出!」

藍白驚愕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那樣想。」

「是,你是!你懶得打電話給我,懶得主動找我,懶得來看我,懶得關心我吃什麼,穿什麼,在哪裡,幹什麼,懶得對我說一句愛,懶得為我做一切事情,為什麼?就是因為你不在乎!」雷勵一連串地喊出來。

藍白睜大眼睛看著他,好像有淚。

「人家加班,女朋友的好湯好菜多晚都送到,我多羨慕啊。你總說不會做,懶得學,知道嗎?只要是你親手做的,就算是一口白粥我都滿足了!」

藍白的眼淚掉下來。

「現在我終於有點懂了,你的懶得,比我重要!」

雷勵心痛地看著她,她怎麼不說話,怎麼不否認,怎麼不辯解。而她只是這麼流著淚怔怔地看著他,嘴巴緊緊閉著。

雷勵掉頭開門就走,他走得不快,可是她不留他,她為什麼不留他?

雷勵搖搖頭,心裡酸成一片。

11

初冬的太陽,暖黃得讓人心酸。

週日的早晨,藍白在陽臺上一件件曬衣服,施然看見她平靜的背影,覺得不可理喻。

「你從來沒有這麼勤快過,洗這麼多的衣服!」

「呵——」藍白笑笑,手並不停。

「他們該到韓國了吧,何文可的碧霄詩情,有多少是偷了你的——傻冒!」

「我才懶得關心,關我什麼事。」

「我要是你,就把他搶回來,他愛的是你,文可自己黏過去的!」

「我懶得搶,是我的就是我的。」

「別裝了。」

「我才懶得裝。」

「難受就哭出來!」

「我才懶得哭。」

藍白嘴裡一句句回著,卻忽然停住,將手裡的溼衣服捂住臉,無力地蹲下來。

施然一旁黯然嘆氣。

12

藍白走了。

是她的風格,下個月的獎金懶得要,東西懶得帶走,連辭職信也懶得寫。

杜經理背後多少次說她散漫,卻佩服她的瀟灑。

雷勵讓自己不去注意那張靠窗戶的桌子,在辦公室裡談笑風生韓國之行,說著走著,不知怎的卻到了桌邊,下意識地,用手掌擦桌子上的細塵。

何文可看在眼裡,待他一走,馬上叫人把桌子搬走了。

施然又罵她連一張桌子都容不下。

快下班時,雷勵接到文可的電話。

「我在湘菜館訂了位子,記得昨晚你說想吃湖南菜。」

「好的,不過我約了杜經理談一份訂單,可能要遲半個小時——」

「我剛才和杜經理說了下午再談。」

「這怎麼行?」

「身體要緊,按時吃飯,別忘了你的胃在韓國老犯毛病。」文可嬌笑了一下,「人家還不是心疼你。」

雷勵無話可說。

「對了,你洗了手再去,我在你的洗手間放了威滴洗手液,殺菌功能好。」

「這點小事,去了再洗嘛!」

「菜館的洗手間不衛生。」

「好吧,好吧。」

「還有啊,記得先喝杯涼茶沖劑,在左邊的第一個抽屜,湘菜上火。」

「行啦,行啦!」

「愛你才管你呢!別不知道福氣!對了,剛才施然和你說什麼來著,看見我馬上不說了。」

雷勵索性放下電話。

13

十五個月過去了。

暮春天氣,滿城是紛揚迷濛的楊花。

雷勵和蔡經理從東莞出差回來,下了飛機,剛開手機,蔡的電話又催命似的響起來。

蔡經理不耐煩透頂,索性調了靜音,任那邊急急令下。

雷勵會意地笑:「有時候,黏得太緊也挺受罪!」

蔡經理大吐苦水:「你終於知道了,關心過了頭就成了監管,我哪有一點自由,你那時候不也是?怎麼,你還是把何文可甩掉了?」

雷勵苦笑:「她那種愛,把人逼得喘不過氣來!每一天都神經緊張——」

他們上了計程車,蔡又不安地取出手機看。

雷勵轉頭看窗外,天空是淡淡的藍,雲朵是薄薄的白,楊花輕輕飄灑,那悠揚散淡,使他懷念一種感覺,使他記掛一個名字。

他從沒忘記的感覺,他一直尋找的名字。

兜兜轉轉,繞了一圈,他才知道自己要的愛。

可是藍白,你在哪裡?

計程車剛在公司門前停下,眼前就閃過一個人影,一把拉開車門,把蔡經理扯了出來。

正是蔡的監管女友,她怒氣衝衝地喊著:「三點五十分的飛機,現在四點半,四十分鐘我打了十次電話,你為什麼不聽?」

蔡經理低聲解釋、賠罪。

「我不信,我不管,以後我懶得找你,你也別找我!」

蔡經理滿臉賠笑,故作驚喜:「怎麼能不找呢?你昨天不是說有一間餐館叫什麼‘懶得找你’嗎?我請你吃飯好吧!」

雷勵本來想走開了,突然停下,順口問一句:「什麼?你說那間餐館叫什麼名字?」

蔡的女友熄了火氣,說:「‘懶得找你’,名字有意思吧,聽說菜蠻好的,我這裡還有優惠券,做得蠻精緻!」她心情好了,邀功似的從包裡翻出一張淺藍調子的彩印紙。

雷勵隨手拿來掃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那餐館的文案寫著——

我懶得給你電話,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你會滿意。

我懶得跑去見你,是因為喜歡一個人偷偷想你。

我懶得討你歡喜,是因為我笨到不會表達自己。

我懶得說有多愛你,是因為我把話放在眼睛裡。

雷勵不知是悲是喜,只是喃喃地說:「是她,是她。」

14

藍白竟然會開餐館?

雷勵站在玻璃窗外,向精緻的小店裡張望,櫃檯前低著頭算賬的女子,可不是她嗎?

他壓抑著激動,故作鎮定地推門,向女侍點頭,慢慢地向櫃檯走去。

「我來了——藍白。」

藍白悠然地抬起頭,笑笑,她痩了,但是依然從容:「我早看見你了。」

「你怎麼不叫我?——懶得叫?」雷勵打趣。

藍白抿著嘴點頭一笑。

「這店真精緻,有風格,舒服,真舒服,讓人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呢!」雷勵隨意地在店裡轉轉,這摸摸,那碰碰。

「客人都這麼說。」藍白淡定地說。

「聽說這裡的私房菜很棒!」雷勵餓了。

「我給你做幾個小菜吧。」藍白拉開椅子讓他坐下。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菜了?」雷勵詫異。

藍白笑而不答,輕盈地走開。

雷勵跟去廚房瞧,藍白扎著圍裙,神氣嚴肅,手腳麻利地熱鍋、下油,快炒。

「這可不是你的風格,不夠懶得呢!」雷勵在旁邊笑。

等到柑橘蜜煎金蠔、麻辣青瓜卷、乾燒大明蝦、香芋梅子鴨一碟一碟地、香噴噴熱乎乎地盛上來,擺在他的鼻子底下時,雷勵忍不住讚歎和訝異,重複說了一句:「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

藍白靜靜看他大快朵頤,風捲殘雲,慢慢地說出一句:「那天起,我就決心燒最好的菜給你吃。」

雷勵停住筷子,抬眼看她。

她的神情依然是淡淡的,好像在談一件小事。

「竟然想到開一間餐館,每為客人燒一個菜,我就會想,得把手藝操練好,因為有一天,我也要燒給你吃。」藍白笑笑,「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等到你,我常想,不要等上一輩子啊。」

「對不起,我讓你不快樂。」雷勵喉嚨哽住,他過來拉藍白的手,感覺手心有點粗硬,那是在油煙裡勞作的結果。

「是的,是你讓我不快樂,再沒有以前的快樂。」藍白輕輕嘆息道。

「我一直找不到你,後悔了很久,很久,見到你又高興又害怕,怕你會趕我走。」

「我才懶得趕你。」藍白笑。

「那我求你讓我留下,永遠都不走。」雷勵賴皮地說。

「隨便你,我才懶得管。」藍白深深地笑了。

雷勵更緊地握住她的手。

15

這是個閒閒的下午,客人不多,藍白在櫃檯後想打個盹,這時,門開了,進來的竟然是,何文可。

她還是老樣子,看上去有點拘謹老實,但是,藍白心裡冷笑了一聲。

只是先冷笑出來的是何文可。

她笑著徑直坐在藍白麵前。

「我就知道你才是最厲害的角色,穩坐釣魚臺,好像什麼都懶得爭,最後還是乖乖回到你手心裡來!」

藍白笑笑:「我早說過,是你的就是你的,爭什麼。就像漢水杯,你爭著要去,不也是空手回來?」

「還說漢水杯,什麼時候的事,你現在有必要在雷勵面前吹風嗎?」

「我只怪自己說得太晚,怪自己有時候太懶了。」

「別在我面前裝什麼脫俗了,開餐館啊造名氣啊私房菜啊,也真夠煞費苦心了!」

藍白不動氣:「你的心情我明白,願意怎麼說都行,我懶得辯解。」

「看來在這種事上,再懶的女人也會變得勤快啊。」

「難道我不應該謝謝你的指點嗎?」

「算了,還是你運氣好,不用爭什麼,最後成功的還是你。」何文可悲哀地說。

「我成功嗎?我成功當初就不會給他機會走,要繞這樣一個大圈回來,要這樣才長了腦子看人。」藍白的語氣有點硬。

何文可氣結,惡毒地說:「男人嘛,都是蒼蠅,一會兒這邊飛,一會兒那邊飛,你別以為他就停在你這兒了,我們公司新來的秘書小夏,年輕漂亮,雷勵出差總帶著她,你別以為只有你一個!」

藍白打了個哈欠。

何文可憤憤離開。

16

「雷勵,這一次到香港,得幾天啊?」

「三四天,我很快回來的。」

「一個人凡事應付得來嗎?也不帶個秘書?」

「有秘書,放心。」

「誰啊?我認識嗎?」

「新來的,你不認識。」

「嘻,女的?」

「是女的,你別瞎猜,人家正派得很。」

「我才懶得猜。」

「雷勵,幹什麼呢?」

「開會啊,有急事嗎?」

「沒急事,問問你,想你了好像。」

「好好,待會再說。」

「雷勵,怎麼剛才電話沒人聽啊?」

「我洗澡去了。」

「我看到香港有冷空氣呢,有衣服嗎?」

「有,放心吧。」

「晚上出去嗎?」

「不去了,早點睡覺。」

「小夏呢?不過來說說話嗎?」

「不知道,早睡覺了吧。」

「對了,胃藥吃了嗎?」

「剛才你不是交代過了嗎?我馬上就吃好吧。」

「雷勵,你在哪裡啊?這麼吵啊?」

「和客商到外面坐坐。」

「不是夜總會吧,怎麼有女人笑得那麼放浪呢?」

「你別瞎說。」

「你少胡來啊,小心染病。」

「藍白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啊!煩死了!」

「你這個人,從前是誰嫌我不關心你不問你的,這不是為了你好嘛,我懶得和你吵,沒心沒肺的!」

雷勵無奈地放下手機。

藍白委屈地撂下電話,她的心緊得喘不過氣,頭很疼,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潔白乾淨,灑了一地,她不去看,懶得。

風過長窗,銀鈴被牽動得丁零清響,她不去聽,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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